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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除魔|章十一|選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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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除魔|章十一|選妻

二世除魔|章十一|選妻

連著做了三宿噩夢,這一回終是敢睡踏實了。泯空盡躺在被窩裏,合著眼,想著夜白的臉,想那一襲白衣,如同月夜下卷起的層層疊疊得雪色,著實讓他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心馳神往了。

師父早已睡下,他一個老人家,要陪著自己擔驚受怕,還四處求人,他心裏不好受著,起身給師父歪掉的薄被蓋好。忽而聽得有人敲窗,三聲,一聲更比一聲輕,他來到窗前,打開,那窗外景象令他再也無忘,好似見了初雪,那人穿著一層白色薄衣,依於窗棱邊,長發用一把金簪別著,手持一把白蒲扇,眉眼唇邊皆是一片喜色,讓泯空盡迎來一片光亮。

“鬼——夜白大人,您來了?”

夜白搖頭笑著,趴在窗沿邊,好似無骨的,軟著身子問道:“今個兒中元節,去瞧瞧熱鬧啊!”

“我師父說我招惹了惡鬼,還八字偏陰,不得參與這樣的節日。”

拿蒲扇在這傻小子的胸口一拍,夜白笑盈盈道:“別怕,有我護著你呢!”

他嗓音柔軟,仿若沒什麽氣力,與那洪亮嗓門自是不能相比,可也不知為何,就是給了少年勇氣,泯空盡瞧了瞧熟睡的師父,穿戴整齊開門跑了出去。

畢竟少年心性,孩子氣重,對這些玩樂趣事,當然更加好奇,他與師父做的是收屍的活計,白天接活,夜裏休息。因為他體質特殊,除非特殊原因,師父規定他夜裏少外出。現下能出來玩樂,自然高興。他跟在夜白身後,走街串巷的,那夜市竟比早市來得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推著他們往前。

“夜白大人為何今日來找我?”泯空盡他頭腦簡單,想什麽便問,夜白也不惱他冒失,回頭給他腦袋一蒲扇,笑道:“小相公想要怎樣的娘子?”

紅了臉,泯空盡不言語。

夜白繼續逗弄他:“是眉目清秀的?還是媚態如絲的?”

問得未經人事的少年,臉紅了個透:“大人,您就別逗我了!”

一揚眉,夜白笑得歡暢,把扇子一收,笑道:“好好想想,讓我慢慢為你選——”

“可是這滿街都是人,我上哪選鬼妻啊?”

夜白意味深長的一笑:“誰說這街上都是人的?七月十五,鬼門大開,是人是鬼,可看不出的——”

一句話嚇得泯空盡一哆嗦,四下瞧了瞧,與他擦肩而過數位女子,有的濃妝艷彩,有的素顏白凈,哪個是鬼哪個是人啊?越想越怕,趕忙跟緊了夜白。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夜白叫他出來,不是為了游玩賞樂,而是選妻。

他癟了嘴,不敢再多言,東看看西瞧瞧,著實豐富好玩,荷花燈、香燭和紙元寶賣的攤販極多,不過他們並不吆喝,只悄聲賣,買者與他們也不討價還價。他見著一個荷花燈喜歡得不行,站在那小攤前不肯離去,夜白緩緩走來,問道:“可喜歡?”

泯空盡道:“這燈不大,倒也可愛。”

夜白不多說,掏出銀兩交給攤主。

捧著荷花燈,泯空盡喜笑顏開的。

見他高興,夜白問道:“你這燈想放給誰?”

“我孤兒一個,不知父母生死,唯一的親人只有師父,那我就放給纏著我的女鬼吧——”

聽聞此言,夜白先是一楞,旋即哈哈大笑,那白蒲扇扇得呼呼作響,竟不笑話他:“好好!”

清河邊,人們都在放河燈,泯空盡的荷花燈上歪歪斜斜寫了一串小字:莫追,各走各路吧。然後把那燈,往水裏一放,就隨著水流的方向,飄向遠方,夜白看著那燈,手裏的扇停了許久。

“夜白大人,您可有牽掛之人?”

措手不及的問題,令向來善於辭令的夜白啞火,他原本笑意盎然的神色淺了許多,轉而凝重著:“我已是鬼,哪有鬼給人放燈的?”言語間,盡是淒涼。

聽了這話的泯空盡不知為何,對眼前的鬼媒起了同情,只覺得他似比孤兒的自己更加孤苦無依,於是說道:“夜白大人,以後我年年為您放河燈,可好?”

心念一動,夜白眼波顫動,他仔細瞧著少年,似有什麽洩露出來,終是被他壓了下去,道一句:“我有你相伴,是好——”

戲臺那邊開始嘈雜,臺子已經搭好,人們往那邊湧動,夜白與泯空盡擠過去,想湊個熱鬧。

“今日唱得哪一出?”一旁有人討論,泯空盡沒聽過幾次戲,不懂這些,立即豎起耳朵聽著。

“《九字曲》”

“我從未聽過,講的什麽啊?”

“先祖帝君的弟弟七王的那點野史——”

“民間都傳七王有斷袖之癖,這曲子就講的是那個?”

“是,講他與一個侍從的愛情。”

另一人問道: “《九字曲》的哪個選段啊?”

“《送扇》”

泯空盡聽到了,夜白也聽到了,他手裏的蒲扇忽然動了兩下,泯空盡這才註意到這把白蒲扇可不是個新物,邊角都裂開了,應是有些年頭。夜白的氣質更近一位貴公子,可這蒲扇與他的氣質唱得是反調,泯空盡心裏奇怪,也未問。

夜白在臺下聽得認真,泯空盡很快打了個哈欠,臺上那男角唱得淒楚悲涼,但他聽了卻全無反應,忽而聽到一句:“一把舊蒲扇,言我身份微,奴婢何不懂,苦事怕無歸——”就這一句,突然就入了心,泯空盡看向臺子,那七王扮相的男旦,一身蟒龍袍,似曾相識,恍惚間感到身邊涼意多了些,一轉臉看見夜白正扇著風,對上他的眼,情真意切的笑著。

“可好聽?”

“好聽是好聽,我聽不懂。”泯空盡沒讀過書,只跟諸葛學了一段時日的字,對這些高雅唱詞,懂得不多,也不奇怪。

“不懂便好——”夜白牽著泯空盡往外走。

走過一條路口,少年看見有人在燒街衣,元寶錢幣被火一點,光速的燃著,漫到半空,如同飛雪。

他看了一會,一轉頭,發現夜白不見了,急忙去尋,哪尋得,今日逛街人太多,一不留神便沖散的比比皆是。急了起來,呼喊著夜白的名字,無人應答。

忽然聽得前方銅鑼開道,行人紛紛避讓,一排官兵騎著高頭大馬,往這兒奔來,為首一人穿著蟒龍繡制的大袍,頭戴一只金質束冠,個子極高,俊美如天神下凡,尤其一雙深情眸,看得人心馳蕩漾。而馬匹後面跟著一擡轎子,那轎子龍紋簾子,來頭不小。這樣的排場,這樣的派頭,一定是哪裏的王孫貴族了,尋常百姓惹不起,泯空盡忙往後撤了撤,忽的看見對面的夜白,揮手喊道:“夜白大人!我在這兒!”

夜白見他,也不管不顧,直沖過來,差點與那騎馬之人撞個正著,幸虧那人勒馬及時,而夜白仿若無事人一樣,也不理睬騎馬的男子,徑直走向泯空盡,抓住他的手責備一句:“你怎麽不跟緊了?”

“你沖撞了佑澤王的馬,還想跑嗎?!”一個侍衛一把抓住了夜白的胳膊,大聲呼喝道。

一個揮袖甩開對方,夜白轉過臉,冷冷道:“你們人間的規矩,束不到我!”

這一轉臉,馬背上的佑澤王——扶央看清了夜白的容顏,暗吃一驚,驚得他容貌出眾,在浩瀚星辰下宛如明月一般耀眼。

夜白在佑澤王那雙深情眸上停留片刻,心緒不穩的扭過頭,不敢再看,一旁的內官低聲道:“佑澤王,不能再耽擱了——”

佑澤王揮揮手:“算了!”一踢馬肚子,疾馳而去。

夜白不看馬上之人,目光轉到轎子上,露出狡黠的色澤,嘴角彎著,低聲對泯空盡道:“小相公,你的娘子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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