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出魔|章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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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出魔|章五信
下面湧上一群老臣，跪在地上，口徑一致道：“帝君！求您讓上覡大人入土為安吧！這旱災之後是澇災，百姓苦不堪言！如若詛咒成立，會動搖國之根本！”
一手拄著臉，臨魈邊認真聽著，不過聽進去幾分，只有他自己才知：“命有定數，如何改？他一個小小男巫還能動搖國本，笑話！”他猛拍扶手，臺下的幾個老臣立即噤聲。
“我累了！散了吧！”說完，也不管下面的大臣，自顧自的走了，丞相見狀無奈，看見鳩靈小聲道：“勸勸帝君。”
鳩靈點點頭也不敢搭茬，忙追了過去。
剛出了大殿，見著帝君正背著手，佇立在池邊，對著裏面的蓮花發呆，他跑過去，看見那蓮早已經謝了，花頭掉在水中，泡在水裏，孤零零的游蕩著，鳩靈喊道：“來人！快把這蓮花收拾了！怎麽成天偷懶呢！”
宮人嚇得，忙跳入水中，去撿拾那蓮花。
掃了眼鳩靈，臨魈邊也未說其他，背著手往那蓮花湖走去。鳩靈叫上宮人們跟著去伺候，鳩靈剛走幾步，突然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那人是多日不見的淮興子，鳩靈吃驚，外臣沒有帝君許可哪能隨意入宮，忙拉著他躲在一處：“大人！您這是——”
“鳩靈！幫幫我吧，找到他的屍身，讓我葬了吧。”
這話令鳩靈大驚失色：“大人！這是掉腦袋的事啊！奴婢怕是不想活了！”
“鳩靈，如果不讓一個覡的屍體回歸土地，你也知道這個國家會成了什麽模樣，帝君他深陷困局，你可是個聰明人啊，懂得孰輕孰重。”淮興子好言相勸，話是一句接著一句的，生怕鳩靈不被動搖。
可鳩靈不過是一個太監，他們不過是奴婢，活著才是目標，哪有什麽家國情懷，什麽救國思想，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見他不為所動，淮興子搬出了初雲澀：“你懂上覡大人的，他是不願帝君不願國家這樣的——”
說到初雲澀，鳩靈眼神閃爍，心思似有松動。
“事成之後，我會求七王，把你要去他的府內當差，雖然不比你這大內總管來得風光，可是你不想見七王嗎？”
提到七王，鳩靈眼睛一亮，點點頭：“上覡大人的內侍被調到宮內，做了帝君的侍從，我讓他想想辦法，應是有的。”
“太好了！”他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於鳩靈：“這是一封保命信，是初雲讓我轉交於你的，如若遇到性命之危，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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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有一處地宮，是早在一年之前就開始修建的，兩個月前剛剛完工，地宮建成後，任何人都不許靠近，夜裏他經常去地宮過夜，沒有人知道這裏有什麽。領了鳩靈任務的尤闕一直忐忑著，陪著帝君聽曲的時候，腦子也混漿漿的，手總嘚瑟著，差點打翻了茶壺。
“你怎麽了？”臨魈邊揮去了宮娥，問著尤闕。
“這曲子太過哀傷，奴婢聽了難過。”
“你倒是個感情豐富的人，與你那主子截然不同！”他站起身，背手瞧著窗外，雨又下了。
這次，尤闕沒有反駁，呆的久了，也不再那麽的莽直，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也是開竅了。
臨魈邊走到門邊，道一句：“撐傘！”就步入雨中，尤闕忙拿著傘跟了出去，臨魈邊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去哪兒，尤闕跟著腿都酸了，這才發現，他們往著自己熟悉的路徑走去。
“尤闕，這條路你熟悉嗎？”
這是——去往初雲澀曾住的小別院的路。他跟在帝君身後，不知君王做著什麽樣的打算，心裏蹊蹺著，來到別院前，房子更加破敗了，屋頂露著個大窟窿，正往裏灌著雨，臨魈邊慌忙推開大門，走了進去，只見裏面的物件幹幹凈凈，該有的不該有的，都沒了。
“帝君！”尤闕舉著傘跑過來，為他打上：“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尤闕，你還想他嗎？”他猛地冒出這麽一句，猝不及防。
“大人他曾經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也不知放在這兒說恰不恰當——”
“但說無妨。”
“有一個男子與女子相愛，男子從軍打仗，回來時發現女子被流民殺了，男子痛不欲生，把女子的屍身做成了幹屍，往那一擺，似是在和人訴說著自己的愛情不可枯不可爛。”
“初雲澀怎麽說？”
“大人說，只有這具幹屍知道，這個男人不愛她，也不想她——”
聽罷，臨魈邊怒目圓睜，渾身顫抖，驀地急速出了屋門，尤闕不明所以，跟了出來。臨魈邊不知因為何事，發著火，踢著水，漸得四處水花，嘴中念著：“你這是死了，還不忘挖苦我！妖孽！妖孽！”
尤闕跑過去，跪在地上，哭道：“帝君！求您了！求您，給大人一個入土，他不得安寧啊！”
“休想！誰也別想！帶走他！”魔怔了一樣，通紅著眼，往地宮跑去。
尤闕忙跟了上去，鳩靈正等在地宮門口，看見尤闕，遲疑了一下，說道：“你跟進去看看吧！”
明白鳩靈的意思，尤闕點點頭，入了地宮大門。這裏面冰窖一般的冷，抱著膀子，尤闕慢慢往裏走，哆嗦著，摸索著走路，七拐八拐，都是一些彎彎繞繞的小路，越往裏走，越是黑，他隨手抄起掛著的燈籠，火折子點著，終於有了亮光。他看見摞起得冰塊在兩側放著，怪不得這麽冷呢！
終於走入一間大房，裏面的冰塊快把屋子填滿了，正中央的一個大池裏，冒著冷煙，他走過去，手按在池子邊緣，也不知觸動了哪裏，忽然從池子中央升起一個正方盒子，盒子上蓋著塊紅布，他好奇走過去，扯下布，嚇得大叫一聲。
那是一個人頭！
壯著膽子，走到人頭跟前，看清這人頭不是別人，正是初雲澀，尤闕悲從中來，雙膝跪地，哭出了聲：“大人！您原來在這兒啊！”
初雲澀的頭合著眼，頭發梳理整齊無半點雜亂，雖是死了，可骨肉沒有半點腐爛之相。
“你怎麽進來了？”帝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尤闕一驚，淚還未擦，忙站了起來。
“帝君！奴婢我——”
“你知道我不許任何人進來的吧？”他看見初雲澀的蓋頭被掀，神色大變，把人頭抱入懷中，警惕著。
尤闕撲通一聲再次跪地，抱著臨魈邊的褲腿，哭著道：“帝君！我求求您了！大人他一生孤苦，您就讓他下葬吧！他魂在四野，無個著落啊！”
一腳踢開尤闕，臨魈邊氣得不行：“大膽！你是活膩了！”
鳩靈跑了進來，也跟著跪了：“帝君！尤闕說得沒錯，大人他實在是太可憐了！您就憐惜他這一次吧！”
“鳩靈！連你也敢——”臨魈邊怒不可遏：“好好！你倆這是自尋死路！來人！”
跑入兩個侍衛，臨魈邊喝到：“給我把兩個不知好歹的混賬拉出去砍了！”
其中一個侍衛與鳩靈有些交情，道：“帝君三思啊！鳩靈是從小就陪著您的！”
“怎麽？你也不想活了？！”侍衛無奈，不能不顧著自己性命，向鳩靈投來一個抱歉的眼色，抓著鳩靈和尤闕就要往外走。
忽的鳩靈掙脫侍衛，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舉在臨魈邊面前：“帝君！您看看這封信吧！”
臨魈邊氣還未消，掃了眼信封，只見上面寫著帝君親啟，那四個大字，正是初雲澀的筆跡，一把搶下信，停頓片刻，才顫著手打開。
“帝君！”不知何時，淮興子已經來到地宮，跪在一旁：“您可知他的苦心？！”
臨魈邊手一垂，胸口劇烈的震著：“我還骨，讓他與齊公主合葬嗎？”
片片落寂蕭索，隨著冷風陣陣襲來，鳩靈忽的明白了帝君的苦。
“為何這信最後一行字，不是他的字跡？”臨魈邊並不問鳩靈，而是問向了淮興子。
淮興子遲疑片刻，答道：“上覡大人那時寫字已經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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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湧上一群老臣，跪在地上，口徑一致道：“帝君！求您讓上覡大人入土為安吧！這旱災之後是澇災，百姓苦不堪言！如若詛咒成立，會動搖國之根本！”
一手拄著臉，臨魈邊認真聽著，不過聽進去幾分，只有他自己才知：“命有定數，如何改？他一個小小男巫還能動搖國本，笑話！”他猛拍扶手，臺下的幾個老臣立即噤聲。
“我累了！散了吧！”說完，也不管下面的大臣，自顧自的走了，丞相見狀無奈，看見鳩靈小聲道：“勸勸帝君。”
鳩靈點點頭也不敢搭茬，忙追了過去。
剛出了大殿，見著帝君正背著手，佇立在池邊，對著裏面的蓮花發呆，他跑過去，看見那蓮早已經謝了，花頭掉在水中，泡在水裏，孤零零的游蕩著，鳩靈喊道：“來人！快把這蓮花收拾了！怎麽成天偷懶呢！”
宮人嚇得，忙跳入水中，去撿拾那蓮花。
掃了眼鳩靈，臨魈邊也未說其他，背著手往那蓮花湖走去。鳩靈叫上宮人們跟著去伺候，鳩靈剛走幾步，突然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那人是多日不見的淮興子，鳩靈吃驚，外臣沒有帝君許可哪能隨意入宮，忙拉著他躲在一處：“大人！您這是——”
“鳩靈！幫幫我吧，找到他的屍身，讓我葬了吧。”
這話令鳩靈大驚失色：“大人！這是掉腦袋的事啊！奴婢怕是不想活了！”
“鳩靈，如果不讓一個覡的屍體回歸土地，你也知道這個國家會成了什麽模樣，帝君他深陷困局，你可是個聰明人啊，懂得孰輕孰重。”淮興子好言相勸，話是一句接著一句的，生怕鳩靈不被動搖。
可鳩靈不過是一個太監，他們不過是奴婢，活著才是目標，哪有什麽家國情懷，什麽救國思想，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見他不為所動，淮興子搬出了初雲澀：“你懂上覡大人的，他是不願帝君不願國家這樣的——”
說到初雲澀，鳩靈眼神閃爍，心思似有松動。
“事成之後，我會求七王，把你要去他的府內當差，雖然不比你這大內總管來得風光，可是你不想見七王嗎？”
提到七王，鳩靈眼睛一亮，點點頭：“上覡大人的內侍被調到宮內，做了帝君的侍從，我讓他想想辦法，應是有的。”
“太好了！”他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於鳩靈：“這是一封保命信，是初雲讓我轉交於你的，如若遇到性命之危，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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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有一處地宮，是早在一年之前就開始修建的，兩個月前剛剛完工，地宮建成後，任何人都不許靠近，夜裏他經常去地宮過夜，沒有人知道這裏有什麽。領了鳩靈任務的尤闕一直忐忑著，陪著帝君聽曲的時候，腦子也混漿漿的，手總嘚瑟著，差點打翻了茶壺。
“你怎麽了？”臨魈邊揮去了宮娥，問著尤闕。
“這曲子太過哀傷，奴婢聽了難過。”
“你倒是個感情豐富的人，與你那主子截然不同！”他站起身，背手瞧著窗外，雨又下了。
這次，尤闕沒有反駁，呆的久了，也不再那麽的莽直，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也是開竅了。
臨魈邊走到門邊，道一句：“撐傘！”就步入雨中，尤闕忙拿著傘跟了出去，臨魈邊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去哪兒，尤闕跟著腿都酸了，這才發現，他們往著自己熟悉的路徑走去。
“尤闕，這條路你熟悉嗎？”
這是——去往初雲澀曾住的小別院的路。他跟在帝君身後，不知君王做著什麽樣的打算，心裏蹊蹺著，來到別院前，房子更加破敗了，屋頂露著個大窟窿，正往裏灌著雨，臨魈邊慌忙推開大門，走了進去，只見裏面的物件幹幹凈凈，該有的不該有的，都沒了。
“帝君！”尤闕舉著傘跑過來，為他打上：“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尤闕，你還想他嗎？”他猛地冒出這麽一句，猝不及防。
“大人他曾經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也不知放在這兒說恰不恰當——”
“但說無妨。”
“有一個男子與女子相愛，男子從軍打仗，回來時發現女子被流民殺了，男子痛不欲生，把女子的屍身做成了幹屍，往那一擺，似是在和人訴說著自己的愛情不可枯不可爛。”
“初雲澀怎麽說？”
“大人說，只有這具幹屍知道，這個男人不愛她，也不想她——”
聽罷，臨魈邊怒目圓睜，渾身顫抖，驀地急速出了屋門，尤闕不明所以，跟了出來。臨魈邊不知因為何事，發著火，踢著水，漸得四處水花，嘴中念著：“你這是死了，還不忘挖苦我！妖孽！妖孽！”
尤闕跑過去，跪在地上，哭道：“帝君！求您了！求您，給大人一個入土，他不得安寧啊！”
“休想！誰也別想！帶走他！”魔怔了一樣，通紅著眼，往地宮跑去。
尤闕忙跟了上去，鳩靈正等在地宮門口，看見尤闕，遲疑了一下，說道：“你跟進去看看吧！”
明白鳩靈的意思，尤闕點點頭，入了地宮大門。這裏面冰窖一般的冷，抱著膀子，尤闕慢慢往裏走，哆嗦著，摸索著走路，七拐八拐，都是一些彎彎繞繞的小路，越往裏走，越是黑，他隨手抄起掛著的燈籠，火折子點著，終於有了亮光。他看見摞起得冰塊在兩側放著，怪不得這麽冷呢！
終於走入一間大房，裏面的冰塊快把屋子填滿了，正中央的一個大池裏，冒著冷煙，他走過去，手按在池子邊緣，也不知觸動了哪裏，忽然從池子中央升起一個正方盒子，盒子上蓋著塊紅布，他好奇走過去，扯下布，嚇得大叫一聲。
那是一個人頭！
壯著膽子，走到人頭跟前，看清這人頭不是別人，正是初雲澀，尤闕悲從中來，雙膝跪地，哭出了聲：“大人！您原來在這兒啊！”
初雲澀的頭合著眼，頭發梳理整齊無半點雜亂，雖是死了，可骨肉沒有半點腐爛之相。
“你怎麽進來了？”帝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尤闕一驚，淚還未擦，忙站了起來。
“帝君！奴婢我——”
“你知道我不許任何人進來的吧？”他看見初雲澀的蓋頭被掀，神色大變，把人頭抱入懷中，警惕著。
尤闕撲通一聲再次跪地，抱著臨魈邊的褲腿，哭著道：“帝君！我求求您了！大人他一生孤苦，您就讓他下葬吧！他魂在四野，無個著落啊！”
一腳踢開尤闕，臨魈邊氣得不行：“大膽！你是活膩了！”
鳩靈跑了進來，也跟著跪了：“帝君！尤闕說得沒錯，大人他實在是太可憐了！您就憐惜他這一次吧！”
“鳩靈！連你也敢——”臨魈邊怒不可遏：“好好！你倆這是自尋死路！來人！”
跑入兩個侍衛，臨魈邊喝到：“給我把兩個不知好歹的混賬拉出去砍了！”
其中一個侍衛與鳩靈有些交情，道：“帝君三思啊！鳩靈是從小就陪著您的！”
“怎麽？你也不想活了？！”侍衛無奈，不能不顧著自己性命，向鳩靈投來一個抱歉的眼色，抓著鳩靈和尤闕就要往外走。
忽的鳩靈掙脫侍衛，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舉在臨魈邊面前：“帝君！您看看這封信吧！”
臨魈邊氣還未消，掃了眼信封，只見上面寫著帝君親啟，那四個大字，正是初雲澀的筆跡，一把搶下信，停頓片刻，才顫著手打開。
“帝君！”不知何時，淮興子已經來到地宮，跪在一旁：“您可知他的苦心？！”
臨魈邊手一垂，胸口劇烈的震著：“我還骨，讓他與齊公主合葬嗎？”
片片落寂蕭索，隨著冷風陣陣襲來，鳩靈忽的明白了帝君的苦。
“為何這信最後一行字，不是他的字跡？”臨魈邊並不問鳩靈，而是問向了淮興子。
淮興子遲疑片刻，答道：“上覡大人那時寫字已經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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