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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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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姜盛漪替趙苒倒了杯茶,笑道:“這裏的茶和點心十分不錯,趙妹妹可以嘗一嘗。”

趙苒依言,有些不自在地喝了茶,待咽下後才道:“沈姐姐怎麽在這呀?”

“這是我的包間,我自是在。”姜盛漪道。

趙苒點點頭,似乎有些心虛,沒再說話。

姜盛漪問:“趙妹妹怎麽不出去看一看詩會?”

趙苒搖頭:“沒多大意思,我不愛看。”

“恰好我也不感興趣。”姜盛漪輕笑,“那妹妹便與我聊會兒吧。”

趙苒心中藏著事,動作不自覺拘謹起來。她很想離開,可是又應了那個人的邀約。趙苒輕咬下唇,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犯蠢。可她很想知道,姜毓川找她前來所為何事。

所以哪怕到了此處沒有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趙苒一時之間也未曾離開。

“趙妹妹今天怎麽來此處了?”

趙苒道:“與幾個友人結伴來玩,家中有些悶。”

姜盛漪頷首,感慨道:“時間過得可太快了,一轉眼我們都已經及笄許久,想必不久之後我也要議親了。”

話音剛過,屏風後突然傳來一聲響動,雖然不大,但也足夠引起趙苒的註意。

趙苒回身看了一眼,沒發覺什麽便回頭,應和了一句:“是啊……”

趙苒的聲音有些低落。

姜盛漪松了口氣,她暗暗皺眉,這聲音差點打斷了她的思路。

幸好趙苒未曾發現。

姜盛漪轉過神道:“趙妹妹如今過得如何?”

“與從前一樣吧。”趙苒恍惚了一下,心神不寧。

趙苒大抵是被她母親寵得太過,毫無心機,一張臉上寫滿了她的心情。

姜盛漪心情五味陳雜,她喝了口茶,嘆息道:“這段日子,我家中倒是發生了不少事,父親和兄長正頭疼著。”

這句話讓趙苒心情一震,她趕忙問:“姜姐姐怎麽了?”

“唉……”姜盛漪欲言又止。

最終她沈沈嘆息:“不過是我父親那學生罷了,他家親人來向我爹求助。”

這句話落下,趙苒收回了握住姜盛漪的手,垂下頭低聲道:“這事兒怎麽也讓姜……姜大人煩心。”

“那人先前同我家關系不錯,常常前來拜訪,我兄長也與他有所來往。”姜盛漪道,“只如今真不敢信他竟會做這種事。”

趙苒嗤道:“不過是個攀附權貴、趨炎附勢之人罷了,逢年過節指不定誰家都去拜訪。姜姐姐你還是勸勸姜大人和……和姜哥哥吧,別為這種人煩心。”

姜盛漪迅速捕捉到趙苒話中的關鍵詞,道:“趙妹妹也見過他?可以告知我他是什麽樣的人嗎?以便我去勸解兄長。”

趙苒回憶道:“之前看見他來找過我爹,一臉諂媚,被我撞見了還想討好我。不過我沒理他就是了。”

“多謝趙妹妹告知,回頭我便轉告兄長。”

趙苒點點頭,又往門口處張望。

姜盛漪自然是知道趙苒在看什麽,只是她不可能讓趙苒見到姜毓川。姜盛漪道:“詩會應當快結束了,趙妹妹可是要離開了?”

趙苒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下去,她勉強笑了笑:“那我就先離開了。”

是了,只是一封來歷不明的信,從未指名道姓。字跡不過是三四分相似,哪能就是他呢。更何況,他們之前就沒有接觸,怎麽可能突然就寫信給她出來見面。

趙苒有些心灰意冷,扔下這句話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姜盛漪不忍地看著趙苒的背影,最終還是狠下心沒有解釋半句,任她離開了。

包間門開了又關上,屋裏只剩一片寂靜。

“侯爺出來吧。”姜盛漪高聲道。

話音一落,謝煜便沈著張臉走了出來,坐到姜盛漪對面。

謝煜道:“你要議親?”

姜盛漪臉色僵了一瞬,很快便擡頭遞給謝煜一個不解的眼神:“不過是打開話匣子罷了,侯爺何必較真。”

謝煜沒有錯過姜盛漪那一瞬間的僵硬,好在姜盛漪後邊的話補了上來。謝煜忽略掉心中某一瞬的苦澀,只因姜盛漪給的理由確實可信。

姜盛漪道:“侯爺應當聽到了吧,王憑的確去過趙府。”

謝煜頷首:“趙府不是能輕易進去的地方,趙苒方才的那句話只能說明趙尚書可能當真與王憑相熟。”

“你先前提到王憑送了信去走馬巷。”姜盛漪思索,“走馬巷大都是花燈手藝人,趙家可有那的鋪子?”

謝煜敲擊桌沿的手指微停,道:“先前王家送信的人被攔下,還沒來得及將信送過去。”

假如能查出趙家的商鋪,或許那信便能派上用途。姜盛漪心中暗想,補上了謝煜的未盡之言。

姜盛漪道:“那接下來的事就勞煩侯爺了。”

謝煜點頭,沈默片刻,方欲開口,門口便傳來敲門聲。謝煜擰眉,有些不耐。

姜盛漪提起心神,道:“是何人?”

“是我。”

門口的聲音十分熟悉,姜盛漪一聽便知道是姜毓川,她喜道:“快進來。”

門被推開,身著青色錦袍的姜毓川率先走進,他回頭笑道:“沈公子,請。”

姜盛漪雙眸微睜,怎麽還有旁人?

姜毓川邁步走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在浦陽分別的沈佑綏。

沈佑綏笑得溫和,他走上前拱手:“沈某見過謝侯、姜姑娘。”

姜盛漪依言起身見禮。

“都坐下吧。”姜毓川笑道,“大家都認識,別拘謹。今日可是沈公子奪得了詩會頭籌啊!”

姜盛漪擡眼看去,正撞上沈佑綏的眼眸。姜盛漪微微一笑,移開目光。她心中驚詫的是,兩回碰見沈佑綏參加比賽,都拔得頭籌。

上一次是上元節燈謎,今日是詩會。可見沈佑綏的才學的確不錯,過去跟著外祖父也下了苦功夫。

姜毓川道:“沈公子跟來的目的,就由沈公子自己說吧。”

這句話讓在場之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沈佑綏身上。沈佑綏也不怯,他起身走向姜盛漪,隔了幾步停下。

沈佑綏微微躬身,一手平舉,手中托著一根銀簪。簪上是海棠紋樣,花心處嵌著一顆靛藍寶珠。

銀簪並不繁瑣,但卻十分好看。

“這是此次詩會的頭獎。”沈佑綏頓了一下,白凈的臉上難得泛紅,似是有些害羞,“在下,想要贈與姜姑娘。”

姜盛漪怔忪半晌,她亦是未曾料到沈佑綏來此處是為了這一目的。姜盛漪看著沈佑綏手中的銀簪,猶豫片刻,最終擡手接過簪子。

姜盛漪起身行禮,道:“多謝沈公子。”

“沈公子這行為怕是不妥吧?”

在姜盛漪即將接過銀簪時,另一邊始終沈默的謝煜突然出了聲,語氣看似平淡,但姜盛漪聽出隱藏極深的、凜冽的寒意。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冷凝,連先前始終帶笑的姜毓川此時也發覺不對。

姜毓川自是知曉沈佑綏來的目的,但他只是推波助瀾地帶著沈佑綏進來。從去浦陽之日起,姜毓川就發覺謝煜對自家妹妹態度不同尋常。

謝煜與他的關系固然不錯,但遠遠沒有達到能讓姜毓川放下戒心的地步。況且,姜毓川從姜盛漪眼眸中,看不到絲毫對謝煜的情意。

這幾個月的接觸,足夠姜毓川了解謝煜此人。他不想姜盛漪與謝煜糾纏,因此今天才帶了沈佑綏前來。

只是,謝煜的反應……未免太過。

手不自覺收緊,掌心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姜盛漪忽略掉手上的痛感,看向謝煜,卻發現謝煜只目光冷峻、直直地看著沈佑綏。

沈佑綏不慌不忙道:“在下有幸師從程老先生,因而沈家與姜家勉強也能稱世交。這簪子,贈與姜姑娘,想必並無不妥當。”

“沈家是個什麽東西?!竟敢與朝廷命官攀親!”

謝煜聲音冷厲,話語中的敵意幾欲溢出。

“侯爺慎言!”姜盛漪立即出聲打斷了謝煜與沈佑綏之間的對峙。

謝煜循聲望來,眼眸黑沈沈的,是姜盛漪看不透的情緒。但這個眼神,終究讓姜盛漪確定,謝煜其實從未放下過對她的心思。

謝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情感已經收斂得分毫不剩。謝煜沒再看姜盛漪,只將目光落在沈佑綏身上。

沈佑綏似乎是被謝煜的話刺傷一般,臉上的紅暈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蒼白。他勉強笑了笑道:“侯爺,在下先行告辭。”

說罷,沈佑綏又向姜盛漪和姜毓川拱了拱手,維持著自己的修養離開此處。

屋中陷入沈默。

姜盛漪緩緩吸氣,她現在頭腦中一片亂麻,如千萬條絲線卷成一團,姜盛漪找不到事情的源頭。

就連姜盛漪自己都不曾明了謝煜為何會非她不可。

“侯爺可從趙家小姐處探到了消息?”

最後還是姜毓川先行開口,只是他的面色也不太好。

姜盛漪看了謝煜一眼,接過話,將先前包間發生的事一一同姜毓川說明。

聽完之後,姜毓川的臉色好看了不少。他起身道:“那後面的事就麻煩侯爺了。我們走吧。”

後面那句話是同姜盛漪說的。

姜盛漪跟著姜毓川往門口走去,待姜毓川出去後,姜盛漪回頭看了謝煜一眼。

謝煜是背窗而坐,臉上恰好蒙上一層陰影。此時的謝煜面無表情,似是察覺到了,謝煜看過來,漆黑的眼眸驀地柔軟了些許。

姜盛漪看著謝煜不自在地揚了下嘴角,她福身道:“還望侯爺莫要忘了與我的約定。”

說完這句話,姜盛漪轉身不再留戀地離開。

因而姜盛漪也就未曾看見,謝煜的笑容在她轉身之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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