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第三十五章

青袍公子長身玉立,眉宇舒展,眼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沈公子。”姜盛漪回禮笑道,“公子怎麽也來了。”

沈佑綏緩步走近,“我方才去拜見了老師。”

姜盛漪這才想起,沈佑綏曾隨著外祖父學過幾年,師生關系自是不同他人。書房到前院恰好經過此處,遇到倒不奇怪。

姜盛漪打消疑慮,笑容真誠許多。

“姜姑娘可是喜愛花木?”沈佑綏尋了個話題,問道。

大抵是方才湊近賞花被他瞧了正著,姜盛漪心中暗自斟酌,“尚可,閑暇時刻消磨下時光罷了。”

沈佑綏雖與外祖父有師生之誼,但姜盛漪曾聽父親提起過,沈佑綏去京城是為了家中開拓商業。姜盛漪不欲與他多有往來,畢竟父親在朝為官,官商之間還是稍保持些距離較好。

哪怕沈佑綏與她年少有過往來,姜盛漪仍不願與之來往過甚。

沈佑綏亦看出姜盛漪不願透露自己的喜好,他心下有些失落。對於這個幼時幫了他的女子,他心存感激。

收斂心情,沈佑綏識趣地換了話題:“姑娘可曾見了舍妹?”

“見了一面,沈小姐性情活潑。”姜盛漪垂首應道。

沈佑綏苦笑一聲,“姑娘謬讚。舍妹在家中被嬌寵慣了,若有冒犯之處在下向姑娘陪個不是。”

姜盛漪心下奇怪,問:“沈公子何出此言?”

“前段時日返家,同家中人談了幾句京城的事,不慎提到姑娘,被舍妹拉著多問了幾句。”沈佑綏面露慚愧,“冒犯了姑娘。”

姜盛漪這才明白為何沈家小姐突然找上她,原來是沈佑綏提到了她。不過姜盛漪並不在意沈佑綏說了什麽,況且沈佑綏也已經道歉。

“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姜盛漪輕聲道,“沈公子,家中還有事,我便先離開了。”

雖然還有流螢和沈佑綏的小廝在此處,但二人到底不熟,待在一處太久不合適,姜盛漪適宜提出先行離開。

話音才落,姜盛漪卻看見謝煜又走了過來。

姜盛漪暗自蹙眉,謝煜怎也在此處,難道是有事要知會她嗎?

“見過侯爺。”姜盛漪率先向謝煜行禮。

謝煜微微頷首走近,不偏不倚正巧站在姜盛漪和沈佑綏的中間,他道:“沈公子不是要去尋令尊嗎。”

沈佑綏拱手,不卑不亢:“是如此,路過此處恰好碰上姜姑娘,便與姜姑娘說了些事。”

“可說完了?”謝煜語氣淡淡,似是隨口一問。

沈佑綏卻分明看見謝煜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說完了,正要一道離去。”

“那沈公子先離開吧。”謝煜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轉頭看向姜盛漪,語氣溫和了幾分,“程老托我向姜姑娘捎句話。”

姜盛漪楞住,下意識擡頭,正對上謝煜飽含深意的眼神。

“那好,沈公子先走一步吧。”姜盛漪從善如流,朝沈佑綏點點頭。

兩人話已出,沈佑綏沒有理由再留下,他稍一思索便利落地同謝煜和姜盛漪告辭。心中懷著事走出許遠,沈佑綏隱隱覺察不對。

此處是程府,若程老要捎話何必勞煩謝煜一個外人?府上的下人豈不是更方便?

方才謝煜一臉理所應當的模樣擾亂了沈佑綏思緒,再加之姜盛漪的同意,沈佑綏只得離開。如今回過味來,沈佑綏心情驀地沈下。

他停住腳步回頭,此處已經離得遠了,只能模糊看見兩人身影。謝煜和姜盛漪站得並不近,可謝煜的目光片刻不曾離開姜盛漪。

沈佑綏感覺到,二人之間的關系似乎並不親近,但他們周身的氛圍卻是下意識地驅逐著其他人。當然,也包括他。

“外祖父讓侯爺轉告我的是何事?”

待沈佑綏遠去,姜盛漪才問道。

謝煜沒有立刻回答,眼神輕飄飄地看了眼流螢。姜盛漪會意,“流螢,你先去梅樹處等我。”

梅樹在十步之外,既可以讓流螢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卻也不至於讓流螢看不見他們。

流螢表情驚愕了一瞬,她知曉自家姑娘心有思量,可靖安侯畢竟是外男。流螢有些不讚同,她看向姜盛漪,卻得了她肯定的眼神。無奈,流螢只得道了聲“是”。

“侯爺,現在可以說了嗎?”姜盛漪問。

謝煜道:“不是程老托我,是你上次跟我說的事。”

姜盛漪頷首,等著謝煜繼續往下說。

“我派程響去了躺流水縣。”謝煜頓了頓,“的確存了些貪汙之事,朝廷撥下的賑災款被貪下了。”

“只是,王憑此人,幹幹凈凈。”謝煜聲音低沈,眉頭皺起。

“所言可真?”姜盛漪不可置信。

流水縣不過是個小地方,若其他人被查出了把柄,王憑身為縣丞如何做到清白?況且,流水縣那麽多官員,崔皎僅僅只提了王憑一人。

謝煜沈聲:“確實如此。王憑是姜侍郎學生,你可知道他的為人?”

姜盛漪搖頭,那王憑只是她父親的學生,“我只見過幾回,只是他調職來京城後常拜訪我父親。”

“他似乎是兩年前來的。”姜盛漪思索道。

謝煜低聲:“兩年前……”

“此事大概不會如此簡單。我來浦陽的目的你大抵能猜出,我不便多說。”謝煜神色凝重,“我會著重關註王憑,待回京城後你可以再找崔皎探探。”

姜盛漪答應了,她現在隱隱感覺,王憑常來拜訪父親,或許不只是感念恩師。

話已至此,姜盛漪欲離開。倏而她又想到了什麽,頓住腳步看向謝煜。

“侯爺,我有一個問題。”姜盛漪深深吸氣。

姜盛漪鄭重地目光令謝煜心底一顫。

“崔皎,她上一世,”姜盛漪聲音有些顫抖,“她上一世到底是回了哪?”

謝煜沒想到姜盛漪還記掛著此事,那崔皎不過是個小人物,有何值得她惦念?謝煜心中浮出嫉妒、酸意。

他按捺住不爽,“趙府,送去了趙府。”

“趙府?”姜盛漪重覆了一遍,有些不敢相信。

“具體過程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被趙府撿了回去,而後便塞到了侯府來。”謝煜想起崔皎所為,心中冷笑,卻不敢表現出來,只冷淡地陳述。

在夢裏,崔皎明明委身與沈熔,怎會是趙府的人呢?姜盛漪身體不可自抑地抖動,額角冒出冷汗。

難道崔皎真的只是為了幫她嗎?

姜盛漪心尖顫動,她再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欠了崔皎多少。而她所付出的代價僅僅只是幼時的一碗粥。

“盈盈?”

姜盛漪抖動的身體嚇住了謝煜,他急急伸出手握住姜盛漪的肩,“你怎麽了?”

謝煜手上的溫度和力量傳到姜盛漪身上,她彎腰大口呼吸,好一會兒才平覆心情。姜盛漪察覺到她和謝煜的距離有些太近,猛地掙開後退幾步。

姜盛漪屈膝道謝:“多謝侯爺,我已經無事。”

說完這句話,姜盛漪頭也不回地離開。她現在心情仍舊覆雜,她既開心崔皎不是沈家的人,這意味著沈家是清白的:又感到愧疚,姜盛漪不知道該如何補償崔皎。

“盈盈,你怎麽出去了這麽久?”

姜盛漪心緒不寧,渾渾噩噩地回了宴廳,才一進門便聽見程照雪焦急的聲音。

姜盛漪回了神,強顏歡笑:“四表姐,我賞花入了迷,忘了時辰。”

程照雪看見姜盛漪面色蒼白卻仍舊歡笑,知曉她不想被問,便不再揪著,“你瞧你,走得累了吧?現在這兒也沒什麽事兒了,讓流螢領著你回屋休息一下吧。待會兒我去祖母那替你說說。”

姜盛漪感激地朝程照雪笑了笑,依言離開。

“姑娘……”流螢一臉擔憂,方才和靖安侯一分開,姜盛漪便是心神不寧。

姜盛漪聞言,揚起笑:“你家姑娘沒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姜盛漪既如此說了,流螢只得無奈地退出去,替姜盛漪守好房門。

屋中靜悄悄的,只餘姜盛漪一人。她頹然地伏倒在圓桌上,難得不想在意儀態。

屋外樹葉晃動,嫩綠的枝葉才冒出,煞是可愛。

姜盛漪目光發直,像是穿過這些葉片看見茫茫天際。她想起了上一世崔皎總是怯生生地模樣,時常垂著頭,說話聲音也是細聲細氣,幾不可聞。

姜盛漪曾不喜崔皎總是如此,她以為侯府給了她安定的生活和良好的條件,她應當再有底氣一些。可卻忘了崔皎是個命苦的孩子,自幼漂泊,遇見的人都是為利用她。

姜盛漪胸中郁氣難散,忍不住掩面嘆息。

“我沒有目的,我只是想幫你。”

崔皎的話倏而在姜盛漪腦海中響起,她此刻才真真切切知曉,崔皎真的只是抱著一腔感激地幫她。

姜盛漪驟而起身,窗外已然升起一輪明月,瑩白如玉盤。姜盛漪想,她這輩子除了要保住家人,還有一件事應當是,好好報答崔皎。

為她上一世的錯誤。

“叩叩叩——”

突然,屋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姑娘,姑娘,快出來,出事了!”

流螢的聲音裏帶著急切,隱隱有了哭腔。

姜盛漪才平覆的心情再次提起,她轉身往外走去。

夏天到了,又到了蚊子肆虐的季節。一邊碼字一邊和蚊子作鬥爭,我好堅強(抹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