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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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春日漸深,天亮得越來越早。此時才卯時五刻,天邊已經泛起白光。

流螢睜開眼看見天色,心裏暗道“糟糕”,懊惱昨夜睡得太晚以至於今天誤了時辰。匆忙打理了一番後,流螢走到隔壁屋,見到已經收拾好的崔皎,匆匆交代了幾句便去了小廚房。

“吳媽,今天不要做早飯了。”

掌廚的吳媽停下手上動作,走近道:“姑娘今天是去夫人院子嗎?”

流螢邊打上溫水,回頭帶著歉意道:“是的,今晨起晚了,吳媽媽莫怪。”

“小事小事,我這兒才剛開始呢。”吳媽笑著擺擺手,走到一邊收拾廚具去了。

流螢端起銅盆,同吳媽道了別往主屋走去。到了屋門外,流螢看見崔皎局促地站著,她皺了皺眉,方才她才交代了崔皎讓她在房裏等著。流螢走上前問:“崔姑娘怎麽來了?”

“姐姐讓我今天來找她。”崔皎有些不安。

流螢:“那你先在這等等,我去伺候姑娘梳洗了再來喚你。”

見崔皎點頭同意,流螢輕聲推開門走進去,關了門後流螢將銅盆放在高腳凳上,往裏間走去,卻見姜盛漪已經醒了,正坐在妝鏡前神思不屬。

透過妝鏡,姜盛漪看見流螢後起身走近,“崔皎醒了嗎?”

“崔皎還在門外,我讓她先等等。”流螢道。

姜盛漪加快動作洗了臉,迅速換上衣服,帶流螢梳好頭後便打開門走了出去,正對上崔皎清澈的雙眸。

姜盛漪眼神覆雜,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崔皎。

在昨夜的夢中,姜盛漪親眼目睹崔皎被沈熔帶入房間,久久沒有出來。姜盛漪有了一世的經驗,再加之對沈熔略有了解,她不認為那段時間什麽都沒發生。

崔皎雖然前十幾年生活困頓,可去了靖安侯府養了一、兩年後皮膚也白嫩了不少,出落有致。

從沈熔房間離開後,崔皎借著想閑逛的名義去了後院,找到了姜盛蕊在沈府暫住的房間。姜盛漪一路跟著她,親眼看見崔皎放了一張紙條在姜盛蕊枕側。

姜盛漪眼神閃爍,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姜盛漪一直知道崔皎幫了她許多,可她沒想到崔皎為了遞信還找了沈熔,難道是因為小時候她在外祖家偶然給崔皎的一碗粥嗎?

她上前輕柔地道:“阿皎,走吧,我帶你去見我母親。”

程心慈醒得早,待姜盛漪領著崔皎到主院時她已經坐在了榻上,而姜盛蕊正粘在程心慈身側撒嬌。

“阿娘。”

姜盛漪行了禮,笑著將崔皎攬到身前:“這是昨日帶回來的那個小姑娘,她喚作崔皎。”

程心慈讓姜盛蕊在一邊坐好,拉著崔皎的手往她身邊靠近,關切問了幾句她的身體。

崔皎緊張得有些發抖,只一字一頓小聲地回答。她自小生在鄉野,從未見過如程心慈這般聲音輕柔、手掌柔軟還帶著清香的女人。

見崔皎不適應,程心慈沒再提問,牽過姜盛蕊的手搭在崔皎手背上道:“你們二人年紀相仿,笑笑帶你阿皎姐姐去逛逛吧。”

姜盛蕊眨巴了下眼睛,脆生生地應下。

等兩個小姑娘都離開後,姜盛漪坐到程心慈身旁。程心慈嗔了她一眼:“你準備怎麽安置這個孩子?”

姜盛漪羞怯地笑了笑,她阿娘定是知道她的打算,只是仍舊由著她。姜盛漪望著門外拘謹地跟著姜盛蕊身後的崔皎,有些猶豫。

上一世崔皎幫了她良多,可是姜盛漪擔憂崔皎是不是已經和她效忠的人搭上線、會不會危害到姜家。想起昨日沈熔出現在那裏,難道崔皎是被沈家帶走了嗎?

可若是沈家交代崔皎來幫她,那為何她還要偷偷潛入姜盛蕊的房間?姜盛漪感到頭痛,這其中原因只有謝煜知曉。

“你若是想好了便告訴阿娘。”許是姜盛漪太久沒有說話,程心慈開口道,“別擔心。”

姜盛漪看到母親眼中的關切,下定決心:“不如讓崔皎留在府上陪著小妹一起念書吧。小妹性子跳脫定不下來,我聽沈姐姐說她常被老師批評。她二人同齡,崔皎又穩重些,讓小妹有個伴兒也好。”

與其一直提心吊膽,不如讓崔皎留在府上,萬一有什麽動靜姜盛漪也力所能及。

程心慈沈吟,最終首肯:“那便依你,你回頭問問崔皎。若她願意,我便尋個由頭將她留在府上。”

姜盛漪心下一軟,她想留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在府上,可程心慈什麽也沒問便允了她。姜盛漪挽住程心慈的小臂,軟聲道:“多謝阿娘。”

不久,下人便備好了早膳。四人一同用了早飯,姜盛蕊被程心慈帶去了書房念書,於是姜盛漪和崔皎告別程心慈,一路回瑞晴院。

剛吃過飯,姜盛漪習慣走慢些,也正好可以問崔皎一些事。

“阿皎,你可願意留在姜府?”姜盛漪問。

默默落後一步的崔皎聞言楞住,停住了步子,很快小跑了兩步到姜盛漪身側,低低道:“我,願意的。”

姜盛漪粲然一笑:“那往後你便陪著我小妹一道念書,可好?”

崔皎咬唇,重重點了頭才發覺姜盛漪可能看不見,便小聲應下。她家中貧窮,父母早早便生病去世,唯一的兄長戰死沙場,她甚至無法為他收斂屍身。往日崔皎看著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去學堂時十分羨慕,可是她買不起書。

思及此,崔皎眼中不自覺浮上水霧。崔皎雖然年幼可並非無知,縱然不知曉姜盛漪為何如此幫她,但如今崔皎有了瓦片擋風遮雨,甚至還有書可讀。哪怕是要利用她也無妨,崔皎心想。

“姑娘,那可是老爺帶著人回來了?”一直綴在身後的流螢突然開口道。

姜盛漪正偏頭看向廊外,聞言看過去,果不然看見下朝的父親,而姜望身邊還跟著幾個人,似乎正在交談。

姜盛漪定住,其中一人是兄長姜毓川,而另外兩人,一個是她先前見過的、父親的學生王憑,而另一個人……

姜盛漪眸色倏而冷了,那人正是謝煜。重來一回,姜盛漪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謝煜,他這回搭上她父親是想做什麽?

“流螢,我們換條道。”姜盛漪抑住情緒,輕聲道。

避開姜望一行人,姜盛漪從另一條路回了瑞晴院。因為心裏藏著事,姜盛漪未曾發現崔皎的不對勁,反而是被流螢點了出來。

“崔姑娘,你怎麽了?我見你面色怎麽突然蒼白了不少。”

姜盛漪順著話望去,崔皎先前紅潤了的唇失了顏色,她詫異:“阿皎,可是不舒服?”

崔皎沈默著搖頭:“我沒事。”

聽了這話姜盛漪不再強迫她,只是心裏留了個心眼。兩人心裏都有事,便如此一路安靜著回了瑞晴院。

姜望書房,王憑只是跟著來取東西,只留了一會兒便離開,書房內只剩姜望父子、謝煜三人。

“謝侯請坐。”姜望揚手道。

謝煜退了一步避開姜望的禮,拱手相讓:“姜侍郎客氣,謝某只是小輩。”

姜望還欲相讓,雖然這謝煜只是官場新秀,可他畢竟還有個侯爺身份,如今還因為二皇子一案深得皇上信任。

還不待姜望再開口,一邊的姜毓川倒是笑著說話:“父親別讓了,您先坐下吧。”

姜望瞪了姜毓川一眼,他這兒子什麽都好,就是性子過於散漫。

“是如此,謝某與令公子相識許久,在伯父面前不過是晚輩。”謝煜接過話頭,“伯父直接喚謝某名就好。”

姜望似笑非笑,這謝煜稱呼改的倒是快,兩句之間便稱他為伯父。姜望不再推脫坐下,卻也沒有直稱謝煜之名。

“想必謝侯應當也接到陛下的密令了吧?”姜望略過稱謂,直奔主題。

前日下午,大理寺門前突然來了幾人鬧事,那些人舉著木牌、高呼“貪官橫行,民不聊生”,引得一大群人圍觀。大理寺官員本要出來問話,那幾人卻接連掏出菜刀自裁,鮮血直流。皇上接到消息後大怒,命人徹查。

皇上雖然沈迷煉丹久矣,但並非不理事。轉頭便接連召了姜望、姜毓川以及謝煜進宮,命他們查出此事。

昨日姜望接到消息,這幾人來自浦陽。

謝煜拱手,態度十分恭敬:“是,不知伯父有何見解?”

姜望不知為何謝煜獨獨對他如此尊敬,也無意探究,他道:“此事陛下不願張揚,若謝侯想要前往浦陽必定不能打草驚蛇。”

“我亦是如此認為。”謝煜淡聲應道,他明白姜望心中已經有數,“不知伯父可有好的理由?”

果然,姜望接道:“不久後便是我岳父生辰,屆時謝侯可以坐姜家的船一道前往。”

謝煜心念一動,姜家的船……

“我不便動身前往,到時便勞煩謝侯攜同犬子一道去往浦陽。”姜望打斷謝煜的思緒。

謝煜收回念頭頓首。

三人又聊了些其他事務,謝煜便起身請辭,姜毓川主動送他離開。

“你倒是會打蛇隨棍上,我一句話你便跟著喚我爹為伯父了。”姜毓川負手打趣謝煜道。

謝煜扯了扯唇角,他唯一慶幸的是這輩子他居然提早認識了姜毓川,如此便可以更好接近他心心念念的人。

謝煜微微偏頭,他方才見到姜盛漪娉婷裊娜地站在回廊,縱使隔得遠謝煜仍舊一眼便看見了她。

“好了,我就送你到此處。”姜毓川拍了拍謝煜的肩,“到時上了船,你可得多陪我下幾局棋。”

謝煜遺憾地收回目光道:“一定。”

程家是姜盛漪外祖家,在船上便可以見到她了。也許,還能同她說說話。謝煜心中不免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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