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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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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已入正月,京城仍然下著雪。

姜盛漪適才醒來,身子十分憊懶。或許是因為上一世在雪地中死去,怕冷刻入姜盛漪的骨髓中,哪怕是在室內不出門也穿上厚厚的襖衣。

“盈盈,外面冷,你剛醒來就別出去逛了。”

姜盛漪剛醒沒多久,管家便來尋程心慈。這兩日程心慈擔心姜盛漪,因而一步不移地守著她,府上事務也忘了打理。如今姜盛漪醒了,程心慈稍陪了片刻便只得離開。

“好,阿娘您先去吧,女兒無事。”姜盛漪有些不舍,她很害怕眼前都是幻象。

“笑笑,你好好陪著阿姐,不準調皮。”

又匆匆交待了句,程心慈便跟著管家走了。

聽了這話的姜盛蕊皺皺鼻,賴在姜盛漪身上嬌憨地道:“阿姐你看,阿娘又胡說。”

姜盛漪點了點她的鼻子,淺笑道:“就你最乖巧。快些起來,我想走走。”

“阿姐不要出門,外面可冷了。”姜盛蕊從姜盛漪懷中起來,故作嚴肅,“你才醒,身體太弱啦。”

“這話二小姐可說的對,繡頰可是吩咐廚房的人多備些補物了,說是要給姑娘好好補補。”立在一旁的流螢笑著出聲應和了一句。

姜盛漪失笑,雖然她本身也沒有外出的心思,可如此被人關心叮囑姜盛漪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姜盛漪一邊任由姜盛蕊小心翼翼地扶著自己在屋子裏緩緩走著,一邊打量著這間熟悉的房間,心中五味雜陳。

繡頰和流螢二人自小跟著姜盛漪,說是情同姐妹也不為過。

上一世嫁入靖安侯府沒多久,流螢因為家裏人為她尋了親,便與她請辭。盡管不舍,但姜盛漪還是將賣身契還給了流螢。

而繡頰,老夫人身邊的錢嬤嬤一口咬定繡頰偷了她的銀錢。姜盛漪無奈,為了保住繡頰的性命讓她出了府。

姜盛漪垂眸,當時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事後細細回想才驚覺其間不對勁之處頗多。繡頰性子敦厚,膽量又小,又怎會做這種事?

可惜當局者迷,上一世她始終沒能發現。一想起當日夜晚繡頰哭著哀求的模樣,姜盛漪心揪了一下。

“姑娘,藥已經熬好了。”

一道聲音打斷了姜盛漪的思緒,望過去正是從醒來就不在跟前的繡頰。姜盛漪忍不住笑了下,柔聲道:“好。”

說罷,便端起藥一飲而盡。

“姑娘今兒怎麽喝得如此爽快。”流螢故作驚奇道。

姜盛漪將碗遞給繡頰,略瞪了流螢一眼:“還編排上你家姑娘了?”

流螢揚著笑容遞為姜盛漪拿來蜜餞,姜盛漪接過含入口中,壓住苦澀的藥味。

正當幾人說著話,外邊的丫鬟走了進來,行了禮道:“姑娘,前院小廝送來了一封給姑娘的名帖。”

“咦?這名帖是沈姐姐送來的。”姜盛蕊瞧了眼便立馬認出。

姜盛漪上一世出嫁後不知為何很少再收到請帖,就連與她關系十分親近的沈家姐姐沈熙錦也不再邀她,如今乍一瞧見這帖子竟也沒認出。

“阿姐,沈家姐姐寫了什麽?”姜盛蕊迫不及待地問。

姜盛漪逐字逐句地看完,不由感慨沈家姐姐的字實在驚艷,風骨十足,不似其他閨中女子。

“沈姐姐邀我後日午後去沈府賞雪。”姜盛漪笑道,“還讓我把你帶上。”

頓時,姜盛蕊就喜笑顏開:“好誒!終於可以出門玩啦!”

“兩日,剛好新裁的衣裳明日送來。”姜盛蕊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喜滋滋地,“後日就可以穿著去了。”

姜盛漪無奈地笑笑,由她一個人興奮去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天色就快晚了。

“姑娘,方才老爺身邊的人來喚您和二小姐過去主院一起用膳。”繡頰走進來道。

姜盛漪從書中擡起頭,看見姜盛蕊正橫著趴在榻上睡著了。她走過去搖醒姜盛蕊,道:“小妹該醒來了,阿爹喚我們過去用晚膳。”

姜盛蕊迷迷糊糊地爬起,揉了揉眼睛嘟囔著道:“阿姐我睡得正熟呢。”

“快些起來,莫讓爹娘等久了。”姜盛漪不容拒絕地道。

姜盛蕊雖愛撒嬌,但聽了這話也立馬跳下來,理理衣服,跟著姜盛漪一路去往主院。

府上今天早晨才有下人來掃了雪,路上積雪並不多。姜盛漪牽著姜盛蕊,目光止不住懷念地往周圍看。

姜府的布置不如侯府那般富麗精致,但每一處都是主人家精心擇選,別有一番清雅蘊意。

姜盛漪住的瑞晴院離主院不遠,再加之姜盛漪思念急切,步伐忍不住加快,只消一會兒便到了。

丫鬟們得了吩咐,見到二位姑娘便直接讓她們進去了。姜盛漪愈往裏走,腳步愈慢,她已經快要記不得父親的模樣了。

終於,姜盛漪步入廳堂,見到坐在首位的姜望與程心慈,還有坐在一邊的兄長姜毓川,她鼻頭忍不住一酸,又強行忍了下去。今天是大好的日子,不可以哭。

“女兒見過爹、娘,見過兄長。”姜盛漪屈膝行禮,極力藏住聲音中的哽咽。

程心慈嗔怪了一句道:“快些入座吧,拘著這些禮作甚!”

姜盛漪依言,帶著姜盛蕊坐在了姜毓川對面。姜盛漪看見姜毓川眸中帶笑地沖她眨了眨眼,楞了一下,她許久沒見過這樣的兄長了。

兄長自幼天賦卓絕,十七歲便入仕,如今才弱冠。一想起上一次見到姜毓川時的場景,姜盛漪心中酸澀難耐。

“盈盈,你現在感覺身體如何?”

此時下人還未上菜,姜盛漪微微垂頭,猛然聽見父親姜望的聲音。

或許是常年為官,姜望看著十分嚴肅。但姜盛漪知曉,父親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姜盛漪擡眸望去,笑著道:“多謝父親關心,女兒已經無事。”

“無事便好。”姜望頷首,吩咐下人開始傳膳。

姜家吃飯時素來安靜,幾人靜靜地用完晚飯,姜望又問了幾句姜盛漪姐妹二人,便領著姜毓川去了書房。

姜盛漪看著父親與兄長的背影,她不相信父親會做那等喪盡天良之事,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上一世姜家被糾察處決的原因。

姜盛漪和姜盛蕊又陪著程心慈說了會兒話,見程心慈累了才離去。

獨自回到瑞晴院後,姜盛漪稍微梳洗便上床了。

“姑娘,奴婢熄燈了。”流螢道。

姜盛漪頷首,燈滅了,屋裏登時暗下,流螢去了外間休息。

夜晚,姜盛漪躺在床上回想今日的一切,仍覺恍然,好似夢境一般。姜盛漪緊緊地握了個拳頭,掌心傳來輕微疼痛才松開。

反覆幾次,姜盛漪才放下心來,開始慢慢梳理思緒。

現下她才及笄不久,更遑論遇到謝煜,而姜家失勢力則是在四年以後,她還有許多時間去慢慢調查。

姜盛漪閉上眼眸,上一世謝煜拿著小時候她交給他的玉珠來尋她,她一時心軟,便也答應了謝煜。父母向來疼她,對子女婚姻也不在意身份。況且那時的謝煜看上去實在太好,竟是連閱人無數的阿爹都騙了過去。

但是現在,姜盛漪只想遠遠地避開謝煜,只盼別再見。

心裏這麽想著,姜盛漪緩緩睡了過去。

兩日時間很快過去,姜盛漪用過午膳,只帶了流螢便攜著姜盛蕊上了馬車往沈府趕去。

沈家老太爺曾經是姜望的恩師,因而兩家算是世交。如今沈家的家主沈呈華時任諫議大夫,為人率直,剛正不阿,與姜望的關系也十分親近。

長輩關系好,連帶著兩家的小輩也常常來往。姜盛漪幼時在沈家學堂一塊習書,與沈家家主的長女沈熙錦關系最為親近。沈熙錦性格外向,常常約著姜盛漪一道游玩,每回辦了宴會總少不了給姜盛漪發一份請帖。

思及此,姜盛漪忍不住又想起後來為何沈熙錦不再與她來往,甚至她給沈熙錦去了信也從無回音。

如此胡亂想著,很快便到了沈府。

踩著車轅下了馬車,沈府的下人很快迎了上來為她們撐傘。姜盛漪常來沈府,下人也都眼熟她,只象征性地看了帖子便領她們進去了。

“莫要四處亂瞧。”

姜盛漪見姜盛蕊如此興奮地打量,實屬無奈,低聲責了一句。

“阿姐,沈家這院子是不是又翻新了?”姜盛蕊壓低聲音,與姜盛漪悄悄道。

姜盛漪楞了下,她倒的確未曾發覺,姜盛漪輕拍了下姜盛蕊的頭道:“新年修整下院子也是常事。”

姜盛蕊有些委屈地摸了摸額頭,才不是新年修整,明明沈府是常常翻新。想到這,姜盛蕊又忍不住想讓母親重新整理下家中布局。畢竟再好看的景色看個十一年,姜盛蕊都膩了。

沒心思去探究姜盛蕊的想法,姜盛漪隨著下人走到了沈熙錦今日賞雪宴的廳堂。

姜盛漪解下大氅交給流螢,才入廳堂,姜盛漪便聽見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

“呀,可把我姜妹妹請來了!”

一個穿著鮮艷卻絲毫不顯俗氣的少女邁步向姜盛漪走來,她明媚精致的臉上帶著笑意和欣喜,這便是沈熙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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