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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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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屋中十分安靜,只有姜盛漪翻閱紙張的聲音。姜盛漪仿佛絲毫感受不到謝煜身上寒冷的氣場,只顧著手上動作。

謝煜看著姜盛漪坐在榻上,一張一張認真翻看畫像的模樣,心中憋了許多氣不知如何吐出。

終於,姜盛漪停下手中的動作。

謝煜徑直走到姜盛漪身邊坐下,諷刺道:“畫像太多本侯實在是挑花了眼,不知夫人可有選出滿意的?”

姜盛漪像是沒聽出其中諷刺,又或者是不在意。她抽出四五張畫像遞到謝煜面前,柔聲道:“妾身以為,這幾位姑娘無論是身份還是模樣都十分適合,侯爺可再仔細選選。”

謝煜臉色沈得能滴水一樣,他粗暴地奪過畫像,連皺了也沒在意,只冷冷道:“那便如夫人意,改日我與母親商量商量,好為夫人找個伴來。”

扔下這句話,謝煜緊緊捏著畫像頭也不回離開流雲居。

姜盛漪目送著謝煜離開,心裏卻松了口氣。如今,與謝煜待久了常常讓她喘不過氣,走了也好。

至少,今天晚上她又能安心睡一個安穩覺了。

第二日,謝煜負氣離開流雲居的消息便傳遍下人間,不少人猜測府中是不是又要多一位主子了。

姜盛漪只緊閉流雲居大門,對這些閑言碎語充耳不聞。不過問夏倒是先替姜盛漪急了起來。

在問夏看來,姜盛漪的母家才倒臺,老夫人也算不上多喜歡她,甚至掌領中饋都輪不上姜盛漪。如今再失了侯爺的心,往後幾十年在侯府該怎麽過?

“夫人……”問夏擔憂地看著姜盛漪,“您昨日何故與侯爺說那些話?”

姜盛漪翻書的動作停頓,擡眸看著問夏道:“昨日?怎麽了嗎。”

問夏見姜盛漪一副溫吞的模樣,急急地說:“您可知道這府中下人怎麽說您的?今晨奴婢去廚房的時候,那些仆婦還問奴婢侯爺是不是要納妾了!”

姜盛漪聽了後沈默,她倒是不知道問夏如此擔心她。

“旁人的話無需在意。”姜盛漪合上書頁,細細抹平上面的褶皺,“侯爺是否納妾取決於他的意思。”

問夏不解地問:“可是侯爺分明是愛您的,您為何要將他推開呢?”

愛嗎?或許吧,但姜盛漪不想分辨他的愛了。如果謝煜的愛是困著她,那她寧願把這些分給別人。

“你是不想再跟著我了?”姜盛漪低著頭淡淡道。

“奴婢沒有!您救了奴婢的爹,除了您奴婢不想跟著其他人!”

聽到問夏帶著哭腔的聲音,姜盛漪楞住。她扶起跪下的問夏,嘆氣道:“跟著我也沒什麽好的。”

問夏搖搖頭,憋著嘴道:“以奴婢的月俸怕是永遠都治不好爹,還是您請了大夫,奴婢父親才得以痊愈。”

聽了此話,姜盛漪心中受之有愧。她一開始也只是想利用問夏幫自己做事,請大夫不過答應問夏的舉手之勞,卻沒想到能換來問夏的真心相待。

“好,若你還想跟著我,就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吧。”姜盛漪輕柔地替問夏擦凈眼淚,溫聲道。

天氣越來越冷,姜盛漪漸漸穿上厚實的冬裝,可是她還是沒能見到姜盛蕊,也不知道崔皎到底去了何處,但幸好還有個問夏陪在她身邊。

相處久了問夏活潑了許多,給姜盛漪枯寂的日子帶來不少趣味。

那日謝煜離開後,沒多久他又來流雲居用膳起居,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侯府也沒有什麽納妾的傳言。

姜盛漪替謝煜盛了碗湯,又問他:“侯爺,什麽時候可以帶我去見我的妹妹。”

這話已經不是第一次問起,謝煜很少正面回答她,可能也怕沒了這事再無法控制她。

謝煜喝了口湯,目光暗暗,似乎他們之間除了這件事沒別的可說一般。謝煜沈聲:“封印後我便帶你去。”

封印……

姜盛漪在心中念道,再有五日便到臘月二十,很快她就可以見到小妹了。

“多謝侯爺。”姜盛漪眼裏難得出現光彩,聲音有些雀躍。

見到姜盛漪如此,謝煜指腹摩挲著湯匙,咬了咬後槽牙,心情覆雜。

得到準信後,姜盛漪心裏陰霾驅散了很多,胃口好了不少,連帶著對謝煜的態度也變得溫和。

日子走得太慢,姜盛漪一邊心焦一邊欣喜。

臘月二十三,已入深冬。

姜盛漪早早起來讓問夏幫自己梳妝,今天她特意換上了件銀邊對襟上襖和刺繡妝花裙,襯得姜盛漪氣色格外好。

今日是謝煜承諾帶她去見姜盛蕊的日子。

姜盛漪從妝奩上拿出一個和田白玉鐲戴上,便出門去尋謝煜。

馬車上放了暖爐,溫暖如春。不知是不是心中激動,姜盛漪額角沁出點點汗意。她拿帕子拭去,時常往外瞧。

謝煜手持公文,卻半個字也看不進去。每回他與姜盛漪待在一塊兒便是沈默,這在從前根本不可能。

現在,姜盛漪在他面前甚至還沒有與那個侍女相處的自在。

謝煜手漸漸收緊,捏皺了公文。他心中的燥意愈發上漲,眼眸暗沈地盯著手上文書。

二人心思各異。

終於,馬車停下了。

姜盛漪有些迫不及待地出了車廂,扶著問夏的手下了馬車。後頭的謝煜伸出手,卻完全被她忽視。

謝煜握了握手,冷著臉下了車。

姜盛漪心頭的喜悅稍稍退卻,她後知後覺地看向謝煜,等著他帶自己進去。

得了姜盛漪的目光,謝煜臉色稍霽,他牽住姜盛漪的手,帶著她往裏走去。別院不大,盡管謝煜走得很慢,也只一會兒便到了。

謝煜站在屋前,松開姜盛漪,緩緩道:“去吧,姜盛蕊在屋裏等你。”

姜盛漪猶豫著上前,沒見到時她急不可待,如今姜盛蕊與她只有一門之隔,她卻仿佛有些近鄉情怯。

鼓足勇氣推開門進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躺在榻上,懶洋洋的模樣,就是姜盛蕊。

姜盛漪鼻頭微微泛著酸意,她往姜盛蕊走去。

姜盛蕊似有所感,坐起身看過來,楞了一會兒立馬跳下來,急急地向姜盛漪跑來。

“阿姐!”

姜盛漪被抱了個滿懷,她笑了出來,十分喜悅:“小妹。”

自從家中出事後,她們已經將近五個月沒見了。

姜盛蕊松開她後,拉著她往裏走,邊走邊說:“阿姐,我們都好久沒見了,我有好多話想說。”

姜盛漪微笑著點頭,答應完後才想起謝煜還在門外。姜盛漪停下腳步往外瞧去,看見凝視著她的謝煜輕輕頷首。

“阿姐,你先去,我去關上門。”姜盛蕊推著姜盛漪往裏走,自己折身回去關門,“姐夫定是不會怪罪我們的。”

姜盛漪只顧著高興,她背著身往裏間走,沒看見後面的姜盛蕊與謝煜交換了一個眼神。

姜盛蕊關門後立即跑到姜盛漪身側坐下,親昵地挽住姜盛漪手臂與她撒嬌。姜盛漪滿心憐愛,安靜地聽妹妹說著這些時日發生的事。

只是越往後聽,姜盛漪愈發覺得不對勁,小妹為何一直說她在別院的趣事?

“小妹。”姜盛漪打斷姜盛蕊的話頭,“你是如何來到這裏的,是不是侯爺強行將你帶來的。”

姜盛蕊被截話後肉眼可見的楞了一下,她很快回答:“那天我見完阿姐翻墻離開後,被人打暈了,再醒過來便是在此處。”

“什麽?”姜盛漪震驚道,“那你可有事?”

姜盛蕊笑了下,抱住姜盛漪的胳膊搖了搖,道:“阿姐莫急,我自然是沒事。姐夫帶我來自是有他的用意。”

“姐夫告訴我,世伯一家不懷好意。”

姜盛漪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到,她吶吶道:“你,你說什麽?”

然而,姜盛蕊只搖搖頭,一臉為難地道:“姐夫也沒與我細說,他只告訴了我這麽一句。”

姜盛漪若有所思地點頭,沒再追問。

“小妹,你可知道。”姜盛漪又想起那日慘狀,呼吸一窒,“你可知道大哥出事了。”

姜盛漪緊緊盯著姜盛蕊,生怕錯過她一絲的表情。

“我知道。”姜盛蕊低下頭,方才的興致瞬間低落,面露難過之色,“我知道,大哥,大哥他不在了。”

姜盛蕊額頭抵著姜盛漪的肩垂淚,時不時抽噎。姜盛漪瞧著她這般模樣,一時覺得不對勁卻又不知道是何處。

可能是想多了。姜盛漪放下心中疑思,輕輕拍著姜盛蕊的脊背安慰她。

過了好一會兒,姜盛蕊才止住抽泣。她拿手帕擦幹凈臉,不好意思地說:“又讓阿姐見笑了。”

姜盛漪輕笑一聲,屈指刮了下姜盛蕊的鼻頭道:“你什麽模樣我沒見過。”

待姜盛蕊情緒平靜之後,姜盛漪想起此番來意,她問:“如今爹娘不在,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出於何意,姜盛漪咽下了那句“要不要來侯府,阿姐護著你”。

“我,我不知道。”姜盛蕊沈默了一會兒,有些磕絆地說,“爹娘不在了,但是他們希望我們好好活著。”

是了,這的確是爹娘的心願,姜盛漪眼尾低垂。她問:“你不想查出爹到底為何出事嗎?”

“我們怎麽查呢,阿姐。”姜盛蕊語氣悲傷,十分無力地道。

姜盛漪心沈了下去,她笑了笑:“小妹你說的對,往後我們便忘了過去,好好活下去吧。”

“對了。”姜盛漪取下手上的鐲子,給姜盛蕊戴上,“這是娘承諾給你的及笄禮,放在我那許久,如今你已經及笄,我便交給你。”

姜盛蕊滿眼欣喜地接過,擡起手欣賞良久,眼中蓄淚道:“阿姐,還好有你。”

姜盛漪沒有說話,只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只是她眼中的情緒滿滿是警惕,姜盛蕊向來不喜素玉鐲,阿娘又怎麽會在及笄禮上送她不喜歡的事物?

面前這長了張和姜盛蕊一模一樣的臉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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