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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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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周聞津有先天性心臟病,最權威的醫生曾經說過他活不過二十歲,所以周老太太向來對他嚴加管束,從不準許他出去和別的孩子跑鬧。

他就這麽一個人孤獨地長大,直到有一天,一束灰撲撲卻頑強的小草在這座冷冰冰的老宅內悄悄長了出來。

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像誤入繁華世界的孤雁,面對他伸出的手不知所措,羞澀膽怯得漲紅了臉。

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微微彎下身子想仔細瞧瞧,可她毫無預兆地從他旁邊繞過去,風也似地消失不見。後來又在花園裏“遇見”了,她以為是巧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刻意制造的巧合。

半夜失眠的他跟著少女一路來到花園小徑上,靜靜看著她哭,他覺得她應該是想家了。

那是一個幽靜的夜晚,孤獨的他和另一個孤獨的女孩陪伴著彼此共同度過了最孤獨的時刻。

他必須得承認,一開始只是因為好奇心和新奇感接近她,就像從沒見過外面世界的人突然看見了一株野草,孤獨的他也想找一個伴兒,哪怕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但是當她捧著蛋糕羞怯地站在他身後時,一切都變了。

他無法再單純地將她視為自己可以隨意施舍憐憫的人,在他的眼裏她有了具體的名字,具體的長相和具體的性格特征,她成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兩個人的地位變得平等。

所以他才會拉她成為自己叛逆的同謀,當看見她獨自走上萬米高臺時,他必須得承擔自己是羨慕的,無比羨慕。

從小他都是和這種刺激心臟的活動絕緣的,但是沒有人知道掩藏在溫和皮囊下的也是一顆渴望挑戰和激情的心。

他多麽想試一次,就試一次,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認了。

於是他走了上去,在林季荷驚訝的目光之中把自己脆弱的生命和她綁在了一起,然後來了一場夢中才會有的大冒險。

命運終究沒有放過他,當回到地面時,他感受到熟悉的心悸——那是疾病發作的前兆,她卻以為是他害怕了,就讓她這麽以為吧,他默認了下來。

紙終究包不住火,當天半夜他就被送進了急救室,然後病情急速惡化的情況下被緊急送往美國接受心臟移植手術。

而這一切,她都不知道。萬幸的是,手術最終成功了,他被老太太強迫修養了三年以後,馬不停蹄地回了國——他想用這副健康完整的身體去重新見她。

當小荷葉看見他的第一秒時是多麽驚訝啊,他幾乎看見了她眼底湧動的一絲淚光——剛剛痊愈的心臟忍不住揪了起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大概是喜歡上她了。

這種感覺在出國之前洶湧澎湃,卻被意外戛然掐斷,如今他終於能全心全意地去愛她。

兩情相悅總是戀情發展最順利的前提,他們在一起了,在那個熱烈明媚的夏天,四年的地下戀情並沒有使對彼此的愛變得索然無味,反而愈發濃烈純真。

他拼命地在周氏打拼,只等著站穩腳跟之後許給她一個光明無憂的未來。

然而變故總是來得那麽猝不及防,老太太發現了他在游樂場給林季荷拍的照片,屋漏偏逢連夜雨,狗仔跟蹤到美院,將兩人的戀情大肆曝光,他連反抗狡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老太太判了死刑。

果不其然,這個古板的老人強硬地要求他和小荷葉分手,他像是一塊堅不可摧的磐石,從未妥協過一絲一毫,但是沒想到最先繳械投降的竟然是他的愛人,他最信任的愛人。

當他看見她畫著誇張的妝容坐在別的男人的大腿上時,他承認自己吃醋了,但是並不憤怒。他知道她在騙自己,所以只是拉住她的手將人扯了出去——他們得好好談談。

然而她卻開始毫不留情地對他冷嘲熱諷,肆意踐踏他的真心。

他必須得承認她無意之中踩中了他的弱點,一直以來他在她面前都是不自信的,像她這樣健康的人就應該找一個同樣健壯的年輕人,而非像他這樣天生殘缺的人。

即使如今換了心臟,這種自卑依舊沒有去除,他開始拼命賺錢,既然不能保證從始至終的陪伴,那就用錢財為她打造一條直通未來的道路——即使某一天他疾病覆發死了,她和孩子也可以有保障地活下去。

他還記得從她包裏偶然看見檢測單時激動的心情,照片上孩子的黑白影像模糊不清,只辨認得出小小的一團,沒人知道他那一刻的喜悅——這是他和自己最愛的女人的生命的延續,他們愛情的結晶。

想到孩子,磅礴大雨之中他轉身悄悄看去,她果然從酒吧裏沖了出來,開始拼命尋找被他摔碎的木雕——就知道她在騙自己,他想走過去給她一個驚喜,卻發現心臟處再次出現熟悉的心悸。

他知道自己今天受了太多刺激,此時仍然不免有些恐慌,他轉身回了老宅,醫生檢查過後說沒什麽問題,他松了口氣後開始思考未來的出路。

思慮再三後抽出一張信紙寫了起來,打電話發消息她大概都不會接的,只能用這種出其不意的方式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她。

可誰都沒想到,當他從李叔那裏得到小荷葉在美國的住址後,剛將信寄出去,人就撐不住倒了下去。

是連續刺激和淋雨發燒導致的疾病突發,他在痛苦迷亂中撐了三天三夜,醫生用盡了手段,最後也只給他爭取到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

他睜開虛弱的雙眼,看見了一張和自己極其相似卻充滿生命力和野性的臉,他的眼裏還帶著尖刺,那是他短暫擁有卻轉瞬遺失的東西——一母同胞的心靈感應讓孟懷冰成了他此時最信任的人。

他輕輕握住他的手,讓他保密林季荷懷孕的消息,不要告訴老太太,要不然這世界上只怕又會多一個和他相同命運的孩子。

接著讓他轉告林季荷,他在美國給她們母子留了財產,足以讓她們後半生生活無憂。

但是說完後他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慘白的面容上浮現出掙紮,最後囁嚅著開口:“讓她把孩子打掉吧,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太艱難了。”

他看到孟懷冰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不忍,他笑笑:“不用可憐我,人死了就什麽都不用掛念了,反倒是活著的人還要受折磨,”

“告訴老太太,她已經為爺爺活了一輩子……是時候拋下執念了,我原諒她了,如果可以……我也想為她養老送終。”

氣息漸漸微弱下去,最後一縷生命正在逐漸從身體裏消散。

他朦朧的視線中似乎出現了一張靈秀的臉,小鹿一般的眼睛羞怯地看著他,他努力牽動嘴角朝她笑了笑。留在這人間的最後一句話幾不可聞:“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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