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關燈
第 92 章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碰撞,一個是步步緊逼的熾熱,一個是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微涼。

孟懷冰如同一泓清澈的湖水,輕而易舉就將那火焰撲得熄滅,將敵人的攻擊無聲無息地化解。

劉政和突然感覺到一陣令人恐慌的無力,他隱隱有種荒謬的預感,事情似乎正在向無可挽回不可預測的方向滑落而去。

孟懷冰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分,他低醇的嗓音通過麥克風傳至每一個角落:“如果你想問我,那麽該稱呼我為孟總,如果你想問周聞津,也就是我的哥哥”他停頓一下,朝劉政和挑挑眉毛:“只怕得過上三四十年……您離世了才能有這個機會。”

轉變的敬稱也沒有降低這句話的攻擊性,俗稱有禮貌,但不多。

劉政和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勃然大怒,可緊接著就和其他人一樣反應了過來……他剛才的意思是……周聞津死了?!

那他是誰?

蒼蠅一般的嗡鳴聲再也止不住,所有人盯住了這一塊兒肥肉,死命地啃咬著。

孟懷冰見氣氛至此。終於不再賣關子:“鄭重介紹一下,我的本名叫孟懷冰,當然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為周崇儀。”

視線在所有驚訝的面龐上掃過:“大家應該對這個名字感到很陌生,但沒關系”他停止了進行一半的話頭,修長的手指在MZ1的觸屏上點了點

“這個視頻將會告訴你們一切。”伴隨著話音落下,MZ1在空中投出一道幻影,接著四個人出現。

說是四個人,實際上是兩大兩小。

這是明宜第一次見到孟懷冰的親生父母,大概是怕老太太睹物思人,周家幾乎沒有這對夫妻的照片。她曾經依據他的相貌猜測過,可如今親眼看見還是免不了被驚艷了一把。

難怪生的出周聞津這樣的好相貌。

這快樂幸福的四口之家在孟懷冰和周聞津四歲時戛然而止,這對雙胞胎兄弟中的一個徹底消失在了鏡頭中,周崇儀被綁架了,周老太太一意孤行報警致使綁匪撕票並失蹤。

周父周母在周聞津十二歲時意外去世,原本擁擠的鏡頭如今只剩下周老太太和周聞津這孤獨的一老一小。

接著是周聞津心臟病發作突然離世,取而代之的是被重新找回的孟懷冰,也就是周崇儀。

真相呼之欲出,現在站在臺前的人只是周聞津的雙胞胎弟弟,林季荷和他無關,私生子當然也和他沒有關系。

所有人看到這裏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震驚的目光聚集到主人公身上——所以說……他代替自己哥哥的身份生活了三年多?

震驚過後,多少浮現出一些不忍和同情……這樣的遭遇,只能用悲慘來形容。

然而此時此刻被他們用悲慘形容的男人,依然筆挺地立在所有人面前。用他的肩膀抗下全部審視的目光,善意或惡意。

這種超乎尋常的堅強和韌性令人動容,他們不得不承認,孟懷冰是一個令人尊敬的人。

可劉政和依舊不依不饒,他指著熄滅投影的MZ1,冷聲質問:“敢問孟總……你的證據是從哪裏來的?”

這視頻來的蹊蹺,定期請專業人士幫家裏拍攝幸福瞬間留作紀念的不在少數,家境富裕點的都享受得起,可離奇的是,周家經歷了那麽多慘痛的變故。怎麽還會有閑心拍這個?

他的話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動,周圍的同行多少有些不理解甚至是責怪他的冷血——

人家都把家族秘辛掏出來放到臺面上來了,你還要怎樣?

孟懷冰卻只是神情平和地看著他,幾秒過後開口答道:“是我奶奶拍的,她老人家念舊,每年都會請人拍攝。”

具體的日期是他的生日……也是周聞津的祭日。

這番話表面無懈可擊,可並沒有真正解答劉政和的疑問,他還想開口說什麽,周圍的人已經忍不住把人拉回了座椅:“少惹點事情吧,周聞津……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人家還沒倒臺呢。”

……

四面八方的聲音襲來,將措手不及的劉政和淹沒。

輿論一邊倒向孟懷冰,現場的氛圍活絡起來,當你了解了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人背後的一些悲慘往事時,會忍不住生出同情,這點同情會在無形之中拉進人的距離,讓人覺得,原來這麽強大的人竟然也受到過挫折。

有人大著膽子開起了孟懷冰的玩笑,大聲問道:“孟總,出了大門就帶著太太去民政局覆婚吧”

現場響起陣陣笑聲,孟懷冰的嘴角也跟著輕輕勾了勾。

如果她願意,他當然求之不得。

在人聲鼎沸過後,所有觀眾後方突然穿出一道明亮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地嬌蠻恣意:“誰說我們離婚了?”

這道聲音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也包括孟懷冰。

黑沈的眼眸落在緩緩走下樓梯的窈窕女人身上,眸光漸深。

明宜越過沖沖註視和打量,一路走到展臺前,直到和他並肩而立,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霸道地牽上孟懷冰的手,斜昵他一眼,接著不大不小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了出去:“我可還沒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呢。”

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廣而告之。

亦或是兩者都有,意識到這一點,孟懷冰反握住她的手,情緒的起伏讓他沒忍住大了力氣,攥的緊緊的。

原來……她並不想和自己離婚……

竊喜逐漸轉變為一股沖擊頭腦的內啡肽,他的嘴角再也壓不住,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笑得肆意且張揚。

這場記者發布會安排得很巧妙,和上次因為突發意外終止的藝術展決賽銜接,此時塵埃落定,孟懷冰身負的醜聞被徹底澄清,決賽也按照計劃繼續進行。

只是此時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因為邢俞也到場了。他行至第一排座位,步履沈著,看起來文質彬彬舉止有度,沒有絲毫不自然的神色。

仿佛刻意誣陷孟懷冰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周圍的人不停瞥來眼神,企圖在他的臉上找出一絲陰沈的痕跡,可他似乎戴上了一張完美的面具,讓所有窺探的人都撲了個空。

人們註意到,林季荷並沒有來。

臺上的選手很快展示完自己的作品,按照抽簽順序,接下來就要輪到邢俞上臺了。

主持人宣布完前幾組的得分,不出意料明宜和孟懷冰的分數最高,聲音落下的那一刻,邢俞從座位上起身,步履從容走上展臺。

現場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明宜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可看向展臺的目光卻驟然多了幾分銳利。

孟懷冰握上她的手,用這種方式給予著她力量。

邢俞在電腦上播放起ppt,高懸的幕布上投影出一張張水墨畫圖像,他直起身來,目光掃過觀眾開口說道:“這是我多年前所作的一幅畫作,相信在場的很多人都對這幅畫不陌生,它”欲言又止的話語吊死了人們的好奇心

“雖然它經歷過很多磨難和波折,之後被我隱藏了許多年,但是我決定借此機會讓它重新回到大眾視野。”

他的主意很巧妙,將水墨畫和品牌衣裝服飾相結合進行展示,不愧為行越的副總,這波宣傳打得好。

可在所有人欣賞的目光後面,明宜的身體卻在看清楚那幅畫作後的第一秒就驟然緊繃起來………

孟懷冰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變化,轉頭看去,發現她正死死盯著臺上的邢俞,面上血色盡失。

他怎麽敢的……怎麽有臉做出這種無恥的事情?

有知情的人也悄悄看向明宜——明老爺子的至親孫女,當年明敬章抄襲學生作品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邢俞如今再將那幅畫作拿出來和明宜同臺競爭……不得不說,這是在殺人誅心。

將家族的恥辱拿出來鞭屍,這無異於當場扇明宜耳光。

理所當然地他們將明宜的冷臉歸結於這一點上。

可只有明宜知道,不是那樣的,事實不是那樣的,她在心中咆哮吶喊,牙齒幾乎咬碎。

熟悉的憤怒再次襲來,幾乎將她要沖刷到從前經歷過的那種明知真相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境地。

孟懷冰密切關註著她的神色,從剛剛邢俞播放出那幅畫作時,她就明顯變得不對勁起來。

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她曾經說過明老爺子是被冤枉抄襲的,或許……

就是這幅畫。

邢俞作為老爺子的學生,夥同其他人一起設計,將明老的作品誣陷成為抄襲邢俞所作。

這麽想來龍去脈登時清晰起來,孟懷冰終於得知了一切真相,與此同時箭矢一般的眸光直直射向臺上的邢俞。

他幾乎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種意圖——試圖將明宜徹底激怒,甚至將其摧毀到崩潰的意圖。

他和明家究竟有什麽深仇宿怨,明敬章的一條命難道還不夠嗎?難道非要將明家趕盡殺絕他才要罷休?

不,孟懷冰的眼神驟然定住,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推測。

也許原因不是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