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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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車是周聞津今早留給她的,司機被吩咐接送明宜,此時只聽見門哐地一聲被關上,接著透過後視鏡看見她一張臉臭得要死,一時心懸了起來,也不敢多問,啟動車子駛離了美院。

一路上明宜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那麽直挺挺靠在後座上,身上散發的冷氣堪比制冷空調,讓司機在零上二十多度的天氣裏打了好幾個哆嗦。

終於到了別墅,停下車,他猶豫著轉過頭還沒說上一句話,就對上了明宜那雙淬了冰的眸子,她垮著一張臉臨下車前說道:“辛苦了。”

司機:……

他怎麽覺得這話聽著這麽讓人害怕。

車門被關上,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司機眸裏劃過一抹深思,接著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周總,太太好像在美院遇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作為周聞津的專屬司機,這還是第一次被派去接送別人,早就修煉成人精的李叔一眼就看出來明宜在周聞津心中的地位不一般,於是主動獻起了殷勤。

那邊沈默片刻,接著問起了明宜在美院接觸過什麽人。

李叔仔細回憶著,如實把邢俞被明宜痛罵的事情轉述過去,說著感嘆了一句:“太太也是膽大,那邢副總也敢得罪。”

邢俞是海市另一大傳媒企業眾泰的二把手,也是這次藝術照選拔的評審之一,可以說掌握著選手能否進入下一輪比賽的至關重要的生殺大權。

而明宜如此不留情面無疑是在自毀前程。

手機裏陷入寂靜,見周聞津沒說話,老劉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多話了,剛要開口找補找補,就聽見那邊傳來男人清冽的嗓音,帶著絲絲鮮有的張揚肆意:“得罪就得罪了。”

完全不把邢俞放在眼裏的一句話。

李叔楞怔片刻,恍然意識到什麽咧嘴一笑——

也是,太太後面還有周總呢,那眾泰雖然是老牌公司,在ZM這樣新生的龍頭企業面前早就開始式微,已然是不夠看了。

明宜進去一把關上門,將包掛在一邊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下了肚子,動作有些粗魯匆忙,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壓下內心不斷燃起的火氣。

腦子又不受控制想起些陳年的腌臜事,聯想到邢俞剛才無比平靜地叫她小名,明宜的眼底劃過一道濃烈的厭惡。

事到如今他怎麽有臉擺出這麽若無其事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明宜擡手抹了把臉,她得找點別的事情做,要不然遲早會被積壓的情緒逼到爆粗口,摔東西。

這麽想著她的目光四處探尋著,企圖找到什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直到落在冰箱旁立著的酒櫃上,裏面陳列著數十瓶藏酒,看包裝有些年頭了,應當價格不菲。

周聞津並不怎麽喝酒,也不知道收著這麽多古董做什麽。

明宜往後捋了捋頭發,買開腿走到收藏櫃前,不管三七二十一開門隨便拿了一瓶出來。

都說一醉解千愁,她懶得想私自喝了他的酒周聞津回來後會不會生氣,被怒火席卷的大腦現在急需酒精的麻痹。

她開了瓶倒了滿滿一杯,完全沒有細細品味陳酒的耐心,倒是頗有當白開水喝的架勢,半杯下肚,被撐得打了個嗝。

可還沒等她喝完剩下的,門鈴“叮”響了起來。

明宜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將酒杯放在吧臺上,起身向大門走去。

阿姨這兩天家裏有事請假回了家,整個房子裏就只有她一人,這個門是不開也得開。

明宜打開門,入目是一個快遞員,見門開了,靦腆一笑,停止按門鈴的動作,轉而將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裹遞到她面前:“這是給您的國際包裹,請簽收一下。”

明宜按照指示簽了字,抱過來關上門以後,狐疑地瞥了眼上面的計件信息,直到看見熟悉的電話號碼和名字,對於這包裹的內容有了幾分推測。

拿到吧臺上拆開後是兩個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分量很重,看起來很是貴重不菲。

可能是酒勁上來了,明宜光是看著這兩個盒子心就開始揪了起來,難以言喻的難受。

白皙的手指落在其中一個盒蓋,猶豫片刻緩緩推開,一幅卷軸漸漸顯露出來,木質的圓軸上雕刻著繁覆的花紋,做工精細生動。

當蓋子褪到盡頭時,擡手拿起這幅卷起來的字,打開後上面是四個龍飛鳳舞,遒勁有力的打字,處處帶著風采。

“琴瑟和鳴”

鼻子毫無預兆地一酸。

如法炮制打開另一幅,裏面是同樣飛揚的筆跡“情深意重”。

兩幅字一致的是下端題著“敬章書”三個字。

敬章是她爺爺的字。

黑色的字跡在視線中漸漸模糊,直到涼涼的液體順著眼眶滑過臉頰,直至在滴落的前一秒被手抹去。

擦完眼淚,明宜將兩幅字小心翼翼地收回到盒子中,妥善放好以後,眼神落在一旁剩下的半瓶紅酒之上。

心底的酸澀如同止也止不住的泉水,直將她整個人都泡得透不過氣來。

多麽不公平,爺爺為了給自己的學生爭取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得罪了所有人,最後晚節不保落得被誣陷的悲慘下場,直至去世都沒有洗脫冤屈,拿回屬於他的清白。

而他全心全力保護的學生始終都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最後搖身一變成了副總。

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啊,他都不肯出頭還恩師一個清白。

一把握住酒瓶,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暗紅的酒液順著嘴角溢出,弄臟了脖領和胸前,看起來有幾分觸目驚心。

這可真是一個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的世界。

她迷夢著雙眼,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念叨著。

周聞津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傍晚六點鐘的光景,天色趨於昏暗,只等最後一抹霞光沈入地平線,屆時整個世界將陷入密不透風的黑暗。

打開門,鮮有的迎面而來的是沒開燈的客廳,環顧四周,其他房間也是一樣。

隨手將門關上,將外套放在一旁。

出門了?

按照明宜怕黑的程度,但凡是她能到達的地方,絕對不會允許黑燈瞎火這種情況存在。

他疲憊地用大掌揉了揉酸澀的脖子,感到唇間有些幹,邁開腿向廚房走去,可在漸沈的黑暗之中他的腳毫無預兆提到了什麽,接著是玻璃瓶順著地板一路滾過去的聲音,直到“嘭”一聲撞在什麽上面才停了下來。

他濃黑的眉蹙了起來,遙控器放在入戶的地方,他此時只想看看是哪個人膽大包天喝了他的酒,沒有耐心再回過頭去開燈。

年代久遠的藏酒的瓶體和其他不同,很是厚重,那撞擊的一聲就已經足以讓他確定。

周聞津向餐廳裏靠近著,期間又踢倒了一個玻璃瓶,等到模模糊糊看見趴在吧臺上的纖細身影之時,他已經在心裏統計出來大概損失了幾瓶。

昏暗中路燈的光通過窗戶透了進來,為明宜的身上籠上一層昏黃的光,看起來有些脆弱的輪廓就這麽被勾勒出來。

她似乎睡著了,亦或是醉倒了,一只手上還拿著瓶喝了一半的酒,搖搖欲墜。

周聞津終於抓到了偷拿他酒喝的人,可是卻沒有想象中的生氣。

也許是早就有她就是那個人的預感,畢竟除了她還有膽子這麽大,也許是看到是她以後,一瞬間多餘的情緒都煙消雲散,消失不見。

只剩下軟得一塌糊塗的心。

修長的手指搭上隨時可能掉落的瓶子,剛剛用力,原本松散地抓在瓶口的纖細手指一下握緊,好像在霸道地說誰也別想趁我醉倒奪走我手上的東西。

周聞津沈默了片刻,接著黑暗中傳來他的一聲低沈的笑聲,其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松開手,就那麽任由她繼續不著調地拿著,將瓶子的墜落與否交給未知的命運。

緩緩彎腰傾身,直到和她枕在冰冷大理石臺面上的小臉平視,目光掃過她無意識嘟起的嘴巴,醉得潮紅的臉蛋兒,再向上……

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睜開的,長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那雙琉璃一般的栗色瞳孔像是蒙上了層一觸即碎的水霧,影影綽綽,迷離恍惚。

那雙水眸像是有某種未知的魔力,叫人怎麽也移不開眼,一旦接觸就想深陷其中。

至少周聞津是被勾住了。

他看著她眸中的水色朦朧,喉結隱晦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唇輕輕動了動。

然而一個音節還沒發出來,一只柔軟如水蛇的手臂猝不及防順勢搭上了他彎下來的脖子,細膩的手指在上面緩緩摩挲著,動作有些磨人,像是暧昧的調情。

周聞津的眸光一暗,眼底有什麽在流動著,壓抑著,蓬勃著。

可沒等這些覆雜的情緒分出勝負,按在他後頸的柔荑猛然用力,周聞津只感覺視線中那雙琉璃瞳孔一晃,下一秒唇上一軟,有兩片冰涼中透著火熱的溫軟貼了上來。

一時酒香四溢,熱意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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