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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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明宜抱著本子正出神地想著姜擎跟來青郊的原因,肩膀被一只手“啪”地拍了一下。

她被嚇得登時五體歸位,抱著食材的周綺汋嬉皮笑臉地走到前面問道:“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明宜無語地瞥了她一眼,搖搖頭:“沒什麽。”

按照周綺汋跳脫的性格,要是和她說了,她能猜出來百八十個版本,其中還不乏離奇的。

周綺汋也不在意,認真地打量了兩眼那邊正做飯的兩個男人,眼裏劃過一抹詫異:“看來傳言不可信,都說我哥和姜總監不對付,現在看來相處得還不錯嘛。”

明宜把本子放進包裏,站起來拍了拍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生出了幾分驚奇。

情敵湊到一塊兒烤串也是活久見,這麽快就在追求林季荷這件事上達成統一意見了?

此時在她們眼中合作良好氛圍和諧的姜擎兩人這邊,兩個男人看似專註地進行著手上的動作,實際上一股劍拔弩張的氣場正在醞釀發酵著。

空氣中似乎有跟顫動的弦正在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收緊,直至緊繃,隨時有斷掉的危險。

姜擎說完一席話以後,唇角輕揚,帶著點兒肆意妄為的勁兒,擡手把一串烤好的肉拿到一邊的盤子上。

“我和她沒有關系。”

依舊清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次卻帶著堅如磐石不容置疑的冷硬。

姜擎撩開眼皮看他,發現今天從沒用正眼瞧過他的周聞津拿起紙巾慢條斯理擦了擦手,然後擡眼對上他的視線,黑沈的眸子深不見底,卻帶給人無限壓迫感。

“以前沒有。”男人的眼睛錯開他,看向姜擎身後姍姍來遲的明宜,輕輕啟唇:“以後也不會有。”

語氣堅定得像是某種令人不得不信服的保證,落在耳朵裏擲地有聲。

說完把臟掉的紙巾扔進一旁的垃圾袋裏,轉身邁著長腿不知往哪裏去,身材優越的背影打眼看去有種別樣的味道。

明宜的腦海裏還殘留著男人如炬的眼神,然而想到他那句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話,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是她來晚了?原諒她半點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姜擎從男人離去的背影上收回視線,叼著煙嗤笑了一聲。

他和林季荷那點事兒誰不知道,現在玩耍賴死不承認這一出兒

——真是個懦夫,敢做不敢當。

明宜回過頭打算看看周綺汋知不知道些內幕,可入眼的就是閨蜜小手撐臉,眼冒星星的迷妹姿態:“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是我哥真的好酷好帥啊。”

明宜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瞥了眼周聞津消失在草叢旁的身影,哼了一聲。

不過是裝逼裝得比較帥,有什麽了不起。

對周聞津拉好心理防線的明宜如此在心裏評價道。

時間在人猝不及防之間匆匆溜走,眨眼間大半天已經過去,此時趨近黃昏,天邊紅霞映殘陽,青郊的一切都籠罩上層淡淡的金黃。

吃過飯以後,明宜拿上自己的工具打算找個地方繼續畫稿子。

風景宜人的河畔有幾對情侶悠閑地散著步,時不時傳來調情的低語,沒過一會兒明宜就路過好幾個親到一塊的。

原本想隨便在河邊找個地方,這下被迫往偏僻的地方探尋過去。

不期然眼前出現一條被茂密高大植物掩映的小路,明宜心想這下應該不會有人了,松了口氣走了進去。

果然是足夠偏僻,她走了五六分鐘才找到河邊,但幸運的是不僅空無一人,風景也是不同於外面的獨特和別致。

遠處斜陽燒出了大片紅雲,近處粼粼的河面泛著金黃光芒,粉嫩的荷花和碧綠的荷葉沿著河岸的淺水區分布,自成一道風景,時不時有魚攪動游過,激起層層波紋。

明宜深吸一口空氣中泥土混合著花香的淡淡清新馥郁氣息,嘴角輕輕上揚。

在地上鋪好野餐布,拿出紙筆在上面畫了起來,筆尖摩擦在紙面發出“唰唰”的輕微密集響聲,昭示著主人源源不斷噴薄而出的靈感。

她的註意力全部放在筆下的畫上,專註得不容其他,因此絲毫沒察覺到身後撥動草葉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呲——”胳膊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明宜根本來不及反應,筆尖已經在畫上不講道理地劃出一道貫穿全幅的線條,力透紙背。

“來抓我啊!“一個八九歲的男孩笑鬧著從她身前跑過,對著身後追來的另一個男孩兒做起了鬼臉。

事情剛發生的幾秒內,明宜幾乎是楞在地上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那道橫亙在河流上的裂痕,破開的地方泛起了毛邊兒。

可她很快反應過來,抓住筆的手疾速收緊,一向燦若琉璃的眸子此時被一層冷霜覆蓋,擡起頭盯著還在面前笑鬧的男孩。

又是他,上午撞到她差點箱子脫手,現在又來搗亂毀了她一幅畫。

這個熊孩子……

此時熊孩子本人正在假裝和同伴做鬼臉,實際上擠眉弄眼傳達著信息

——看吧,我就說她不敢說什麽。

這個年紀的孩子做事情不知輕重,玩心很大,不知怎麽明宜就倒黴地被盯上了,成了他們游戲輸了被整蠱的對象。

一次不成,又來一次。

男孩覺得明宜會和上午一樣不予追究,大搖大擺就要轉身離去,可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快得他根本躲不開。

力道不顯,卻讓人難以掙脫。

天色已經沈下來,在最後一縷斜陽打造的逆光中,明宜看見周聞津神情冷然,狹長的眼眸透著不近人情的溫度:“道歉。”

周綺汋吭哧吭哧地把音響抱回後備箱,單手扶住酸澀的老腰,心想她哥和明宜雙宿雙飛躲去哪了,半天不見人影。

計劃的一日游即將結束,營地裏只有她和姜擎忙著收尾工作,看著男人又往返了一次把東西搬上車子,周綺汋的眼神愈發幽深。

跟瞧大怨種似的。

她不明白姜擎那麽一個大公司總監圖什麽上趕著來當免費勞力。

作為幾大家族的人,以前或多或少都見過,只不過以前姜擎一直以浪蕩貴公子的形象示人,沒想到今天一下子接地氣了起來。

她有點不適應……但是不得不承認還挺有男人味的。

姜擎察覺到她的目光,剛瞥來一眼,突然被驟然響起來的哭鬧聲吸引過去。

兩個八九歲大的男孩從草叢裏跑出來,一邊跑一邊發出震聾耳的哭喊,驚得周圍還沒離去的人集體看了過去。

男孩家長一把抓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瞪大眼睛著急地質問:“怎麽了?大虎”

大虎終於停止嚎啕大哭,抽噎著告狀:“媽,有人打我!”

最後一絲光芒沈入地平線,周圍徹底陷入濃稠的黑暗。

明宜吞咽了一下口水,抓著筆的手緊了緊。

一道光突然亮了起來,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

明宜擡頭看見周聞津被手電筒照得有幾分清冷的臉,這個角度的光芒恰到好處,在他的眉骨下方和鼻側打下陰影,優越的骨相一覽無餘

——很適合作為練習素描的素材。

明宜的腦子裏不合時宜地蹦出來這個念頭。

“走吧。”眉骨上方的眉毛在肌肉的帶動下輕挑,一下將明宜從對遙遠專業課的回憶和研究中喚醒,她拿起帶來的東西默不作聲地跟上。

暫時沒了從前面對他時的氣焰和霸道。

兩人先是一前一後,最後成了並排,在灌木圍攏的羊腸小徑上探索而行,周圍只餘草葉被撥動的窸窣響聲,在寂靜的夜裏回蕩著。

“你剛才不應該碰他的。”明宜雖然沒有和小孩相處的經驗,但是以那兩個熊孩子的性格,多半會去告黑狀。

周聞津只是拽住小孩的胳膊阻止對方逃跑,逼著他給自己道了歉,僅僅兩三秒就松開了手,但是指不定會被說成什麽樣。

一只大手伸出撥開了橫在身前的野草,低醇清冽的聲音響起:“我不抓住他,你不是也會那麽做嗎?”

甚至會做得更嚴重。

想起來她雙眼冒火恨不得掰斷鉛筆的樣子,周聞津的眼底劃過一抹笑意,沒準會當場控制不住脾氣出聲教訓。

明宜被他說得一噎,她當時確實很生氣,想伸手拉住蓄意搗亂的小屁孩,只是還沒動作就被他搶先一步。

蟬在耳邊叫得愈發厲害,響得明宜有些心煩意亂,她漸漸加快了腳步,當走到周聞津身前那一秒,聽到身後傳來他含笑的聲音。

“明宜,我可不可以認為你是在關心我。”

這句話好像催化劑,將蟬鳴變得更惹人心煩。

明宜這次沒忍住擡手揉了揉耳朵。

周聞津舉著手電筒照在她揉耳朵的手上,莫名聯想到剛才在遠處看見她用這只手畫得認真的模樣。

他很早就來到這片地方,可是她竟然沒發現坐在另一邊的自己。

於是她畫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他的眼睛失神片刻,就在這空擋裏,被光芒照拂的女孩兒轉過身來,沖他翻了個白眼:“別自作多情,我是怕你給我惹麻煩。”說完自顧自重新走路。

周聞津挑了下眉毛,目光從她揉紅的耳朵上一閃而過,薄唇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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