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妻管嚴

關燈
妻管嚴

走哪?當然是走向我的豪車!老子費勁巴拉地給它穿上萬能衣,你一“啪”瞬間讓它過了個冬泳的癮,要它給你個九十度鞠躬,再來個散盡“家財”嗎?

“你別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剛只想著你還在生氣,要快點停車去哄你,才沒註意那攤水的。你身上濕了……”對方走得不快,他能很輕易地追上。他拉著對方的手,讓人轉身。就是怕自己追不上,所以每回都不舍得走快。他的寶貝,一如既往地心軟,和可愛。

“光我濕了嗎?你看不到那瑟瑟發抖的樹嗎?”張耀掙脫他的手,徑直去自己的豪車取下工具。

張隸拿過他手裏的東西,快速將樹抹幹,又給塗上石灰水。接著就將工具原地丟下,把人拖去自己車上換了件大衣,所幸褲子沒怎麽濕。

“冷不冷?我真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張隸給他把拉鏈拉上就抓著他的手放自己嘴邊哈氣,又給人不停地搓。

“冷你妹啊!”

話都軟下來了,朝夕相處七年,張隸又怎麽可能會錯過欺人嘴唇的事?抓著人兩只手放腿上就壓著人後腦勺往自己逼近,唾液交換,鼻息纏繞。

塗白工作一般只在秋天進行,今年雨水偏多,這棵樹又正臨“海口”,車來車往,給它是洗了又洗,自然就得一塗再塗。這活以前不是他幹,回來了從基層幹起,他便接過來了。

“呃,老頭,這是什麽操作?”花店門口曬太陽的老太太問正給她剝瓜子的老頭。

老頭目睹兩個男人從同是賓利標志的兩輛車上上下下,又抽空給樹刷點石灰水。他不緊不慢將瓜子輕咬開,用指甲剝開,再把裏面的仁兒放到碟子裏。

“估計,是流行操作吧。”

“媽媽,為什麽他們給樹爺爺塗上白色?”坐在電動車後面的小孩問。

不知道!我只是目睹了兩個帥哥給樹塗白後上了一輛豪車,一輛看著就很紳士的豪車!

前頭掌握方向的年輕媽媽心裏擅自回答。

“怎麽是樹爺爺呢?它看著不是還…年輕嗎?”

“可是我們隔壁的阿姨說開始掉發了就是上年紀了,你看地上,它的樹葉掉了那麽多,不是樹爺爺是什麽?”已經離得有點遠了,小孩還在回頭看那棵樹。

那是你阿姨怕老怕禿頭,才阿姨呢,就年紀焦慮了,她是想卷死這一片婦女。

“人經過一個四季不會就變老,樹當然也不會。之所以落葉,是因為它還沒有見過樹長大之後的樣子,也因為,它的宿命又走過了一個輪回。來年樹葉會重新與我們見面。想看樹長大,它就得經過一個四季又一個四季的輪回。它守衛,也望風,經過一次次自然界的磨練,才能如所願。”簡單粗暴就是因為樹需要,所以它給予,犧牲,就這麽簡單。

“還有你剛剛說的白是石灰水,塗上它是為了…啊!!”她把電動車扭成了史上最妖嬈的S形,成功避開了出矮墻的,頂寒怒放的——花。看著就嬌貴,怕是從那帥哥的私人花園裏移栽過來的。這是伸長了脖子也要去窺自個園丁的被哄戲碼嗎?幸虧我車技了得,不然怕是要毀壞國家公物了。把孩子搞到這地方上學,就已經是舉小家之力了,回去還得直播,可賠不起。

“媽!要不是跟著你練那野瑜伽,我就要被你甩下去了!明明什麽也沒有,你炫什麽車技?”小孩在後頭抓緊了自己老媽的皮,控訴著。

“你指甲都要穿過衣服陷進我的肉裏了,麻煩松松……嘶!”腰要青了!

霍聞本想在傲人視力裏看清他們是在接吻後傲氣地“啪”一聲扯上窗簾的,穿著一身高定,幹著林業的活,雖然工作態度尚可,畢竟非工作日的,但這不是你把狗騙進去殺的理由啊!公共場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有礙觀瞻!但是前頭這電動車是不是眼被閃了,搞這麽危險的動作,好在這會兒沒什麽車輛。還是得豎塊牌子,雨天路滑。

今年是比去年冷點,賓利上頭的“老哥哥”得了北風指令,扮演父親的角色,含淚撒“花”,送兒出嫁。本身就禿了,這會兒倒成了光桿司令。唉,有什麽好瞧的?

吳局夫婦也走了後,他這算是暫時安靜了,回禮沒想好,先出去通通職業病吧。

住院部跟急診不同,不會有什麽兵荒馬亂,突發狀況相對也少,所以其實很安靜。霍聞穿著病號服,披了件小一號的大衣,雖是走得慢悠,光是挺拔的身姿和不冒犯的眼神就足以給人好感,所以忙亂中的護士的提醒在責備中夾帶了兩三分溫柔。

“四十三號床,醫生說了你還不能出來走動,如果無聊可以按鈴,護士站有別的雜志和報紙可以換,你要是看完了就跟我們說一聲,快回去。”

護士還拿著針頭藥瓶,要去別的病房換藥,還有檢查好的幾個也到了打針的時間,所以她說完就進了病房。

霍聞見人進了病房,步履從容地溜出她的視線。護士站沒人,估計都忙去了,她們的忙碌也是一段一段的。一路巡視過去,沒什麽隱患發現,甚至滅火器都是年初的。他腳尖一轉,往樓梯走去。偶爾有幾個人上下,不慌不忙,也沒帶什麽東西,一看就是熟門熟路,要麽就是陪床的。醫院樓梯的門只開了一半,想是為了擋風吧。

“擋上路。”

突然有人開口,聲音是壓得比較低的,且語氣給人一種幹脆利落的感覺,又很冷淡。霍聞邁出去,被另一半門擋住的地方,一個帶著耳機的少年坐臺階上。這麽冰,也不怕感冒。他幾步走下臺階,一路都有風從褲腳抓撓過去——是樓梯的送風口接應了它們。站在少年面前,一雙好看的劍眉略略下俯,在主人稍稍疑惑時僅擡起一秒鐘又盯回游戲人物。這是一對沾主人光的眉毛,因為主人的其他四官已經夠優秀,哪怕還是少年,也能預想到將來長開會是如何令人心馳神往。看在這麽帥的份上,霍聞決定將原先要手指輕碰改為…改為不碰吧,幫人擋點風,君顧應該不至於吃醋。少年確實是沒打算理他,他便又步上臺階站少年後面,將大衣脫了往下包點,剛到小腿肌肉下面一點點。真就一點點,就他這個身高,大衣離地面起碼還有二三十公分,所以少年貼地面的部分身體甚至再往上一點點都還是在與風相聚離開又相聚離開的。沒辦法,他實在不舍得把心上人的大衣狠心拖到地上,這大衣還有他身上的味道,怎舍得?

風少了張決隸其實能感覺到,但分不出心神探究。霍聞也就這麽站後頭看他把比賽打完。

“有勇有謀,手指也加分。”

過了四十五分鐘,勝利的字樣出來,霍聞才開口。

少年把手機鎖屏,轉身。

“沒嚇到你吧?”這兩句話的音量他已經是一減再減,而且盡量少些突兀感。擋風方式多得是,一直站後頭實是戰況吸引。

“不至於這點警惕性也沒有。”少年清冷開口。

霍聞點頭。

“我是警察,坐這容易生病,你探望病人?”

“嗯,意外情況,身體還行…多謝關心。”

少年回得簡潔,但也沒忘禮貌。他目光坦然地順勢觀察對方神色,幾秒後對方說“回吧”,他便走了。

霍聞目送他進去,才轉身下樓,轉了不少地方,上了幾次手,職業病暫緩。腦袋一騰出來吧,它就脫韁,當然,本身他也不想控制。想心上人嘛,當然無可厚非。拿出手機翻著記錄,知道對方一定還在睡覺不舍得打擾,體貼搔著想念,從字裏行間挖掘愛意。

他所站的這條過道中間開了三個門通往舊大樓,靠裏剛好能把凜冽的北風擋住。他的前面就是出口,門診大樓居稍左,倒是右邊的枇杷樹…雖滿足了常青的需求,感覺缺些靈性,長得太高了,成熟期病友與它只能無效交涉,望果泌酸……回禮啊回禮,送什麽好呢?

“victory!”

兩人耳機傳來勝利時令人激動的女聲。張決隸手指點著,人物退出房間,而張耀還在剛剛的“戰役”中回不過神來。這樣炫的手速,這樣炫的技術,這樣炫的天賦,這樣小的年紀,老天爺給刻的未來可期啊!

“決神,我給你跪下了,鄙人有人不識泰山,不知您是那山上的神,多有冒犯。剛才置疑您是決神都是因為我嫉妒你的年輕帥氣……”

“我叫張決隸。”

少年一句話,一個眼神,讓對方已張開的口,慢動作地閉上了。

霍聞也是聽到那句話,頓住動作。聽這聲音,墻外邊,是那少年?怎麽老喜歡吹風?我之前的舉動,不會是壞人習慣了吧?他打游戲時,就是喜歡吹風?

“那這緣就更是妙了,跟我同姓也就罷了,名還占了我老公一個字…帶帶我,你瞧,風都啪啪鼓掌,它是認同你的能力,讚同我的請求……”

就說話這樣,說不是網線另一頭的張耀,他都不信。張決隸有點黑線了,行走的聒噪。後悔跟他線下見面了!

張耀其實已經冷得有點手指不靈活了,游戲過程雖然看得熱血沸騰,但這富貴人家的風度是講究得多了些。衣服自然都是頂好的,保暖必不在話下,穿得少,就怪不上風“上下其手”了。

風是不想得個“厚此薄彼”的罪名,所以張決隸也冷,甚至打噴嚏以示。

“走走走,進去說……”張耀拉著他進去,剛到入口就感覺人突然站住了。他疑惑地看張決隸,而後與張決隸同一視線。認識?怎麽有種瞧著不是很熟但又有點熟的老鄰居久逢初會的極限拉扯……

霍聞不是坦然,更不是尷尬,本來也沒故意聽人現場,何來尷尬?他看他的手機,確實不防僅說過兩句話的人會突然進來,所以也僅是略帶突然又平靜地看向對方。就是不知道這個開場白要挑哪個……

張決隸意外又再次見到他,所以停住了腳步。對方的姿勢很輕松隨意,手裏拿著手機,估計打發時間呢。剛想開口,倒是對方手機響了。只見對方看到來電一閃而過的喜悅後疑惑,難掩欣喜卻又氣場穩重地開口。

“君顧?”

“我沒任務啊。”霍聞還有點疑惑。

“那你他媽的不在病房呆著瞎跑什麽?護士說幾個小時了都不見回來,你他媽腦子有病是嗎?剛醒就瞎跑?師傅麻煩快點!你現在在哪?”連君顧朝司機說完又朝手機平靜地吼。聲音不大,但這生氣的程度,那語氣得用吼來理解。

當時霍聞被送過來時就他一個人來照顧,所以留的他的電話號碼。睡得迷糊呢接到護士這麽一個電話,他當場人都驚醒了。迅速穿衣竄上出租車,才想起給人打電話,有什麽屁任務是非他這個病人不可的?

“我,我就在醫院,我就是,走走。你別著急,讓司機慢點開,我現在就回病房。”操,嚇到人了。這,負重跪搓衣板哄得好嗎?

在誰看來,這回話都相當不自然,跟老婆查崗問責來了如出一轍。

被迫戰術性吃了頓瓜,面對對方先走的示意,張決隸和張耀一致禮貌回應,也看出了對方在挽尊。語言暴露了妻管嚴,可回病房的步伐卻焦慮不顯。

張決隸只有一個問題想問——那個大衣,穿著難不難受?看著就勒肉般的緊身。

像這種俱樂部,既沒有學歷的要求,出身更是參差不齊,老板來得少還好說,長得帥還來得勤,想飛黃騰達的大有人在,方式路徑早已不在考慮範圍。縱使見到戴了訂婚戒指,又能撼動他們撬墻的心思幾分?天天訓練枯燥乏味,初心的這幾分熱愛上秤也羞於見那錢權。暫且將入這行的都歸為熱愛吧,不枉費它如此熱血。

張隸和張耀一同出國,一起回國,CTMF俱樂部是他在國外創辦,國內組織,請經理專管,全程參與,歷經四年沖殺,勝敗局的分析,鼓勵,自省,再跨入這第五個年頭,中間也是不停在添青訓生。今年回國,大概近水樓臺的壞處,與某些人的心術不正相見恨晚,開始在他後院架柴添油了。

男性婚姻合法化,一些男小三可能經過歷史沈澱,汙濁文化的“聖水”濺了幾滴到身上,向那些歷史小三看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捍衛“愛情”的堅毅,倒是拿捏到了俱樂部堅毅的精神,可惜拿錯了指南針,暈了頭,轉了向。

“錢這種小事,我向來都給你們留情面,老板娘你們是熟悉的,但老實說我沒想到你如此膽大包天,忘恩負義。他雖然沒來過基地幾回,在國外時視頻會議沒缺少過他的影子。勝利也好失敗也好,他個人施的恩惠你們照收不誤,只因為他跟你們一樣熱愛這個行業,這個崗位。我以為我們志趣相投,但你顯然辜負了他的赤誠,熱烈,甚至是傷害他。解約微博已經掛出去了,下午五點鐘之前,搬離這裏。”起初對方有些過界的肢體和語言時,他以為是無意之舉,後仍潔身自好地躲開了。自認沒什麽引人誤會的言行,對方仍試探般地往雷池越,還搞得張耀看到,毀了他的心情,毀了他們這份在張耀那裏就稱得上友情的友情。

之前以為那些行為是無意的時候張隸看對方的眼神還是對熱血的欣賞,鼓勵,這會兒想到這兒,一眼都不想多看,直接開門離開了基地。

韓緒言不敢置信又憤怒地瞪大眼睛盯著被關上的玻璃門。基地裏沒什麽gay,他也沒透露過自己的取向,但,也沒哪個男人不喜歡他,不管哪種喜歡。張耀的小恩小惠他是接受了,也像是玩到一起的樣子,不過那就是一種社交,他對他整個人就無感。不管他的訓練加多少時長,他的水平最多也只能維持在現在的線上,更何況隨著年紀,職業傷病已經不再忽略他,也是這段時間加了時長練習才沒讓經理看出來。他不想只能直播賺錢,更不想營業時碰上前隊友或者職業賽手,讓大家切切實實地看到他的滑坡。挖個墻角,想走康莊大道,有什麽錯?還掛微博,對,微博……

他急忙掏出手機點進微博,基地微博是特別關註,一眼就看到了@後是自己的微博名。

“期滿不續…操你媽!你他媽這麽情聖當年逛什麽夜場啊?”他一腳踹到辦公桌上,卻洩不掉滿腔憤恨。挖人不成,還被踢了,忘你媽的恩負你媽的義,老子自己拼命打比賽賺來的錢,負哪門子義?他就是個蹭經驗的,公司跟他有毛關系?

“下午五點之前,要看著他離開基地大門。”

不問價的隔音玻璃門嚴絲合縫,並沒有人聽到那砰的一聲,混直播時長的混直播時長,打排位賽的打排位賽,訓練的訓練,張隸交代完就驅車走人。

“真挖呀?”

“挖。”

“嬸子,你確定埋這兒了嗎?”

“當然。它老公的牌位還在呢,夫妻當然要同穴。”

其實,它可能想火化呢?

“哦,咳。”恩子看著直徑七十厘米的水缸,裏頭水面還漂浮著的水瓢,真是,別致的牌位哈。這葫蘆水瓢是阿姨往菜市場買菜時找相熟菜商特意留的吧?這麽大個別墅,辟了個地方種菜,還修了個廁所,修這個廁所的目的也是為了施農家肥?那個,靠墻角裏那麽長的手柄,跟農村舀糞水的舀子貌似一樣?水缸對著後頭能弄糞水的口子,感覺它應該,不是那麽想合葬,或者,它老公不在這。這麽大的味兒,估計家裏傭人有什麽需求,都讓上這解決來了。剛剛在外頭,壓根沒聞到什麽異味,財大氣粗啊,甚至飄不到屋子裏去,這異味完全被兜在了菜地,也不知圍的什麽材質。想到嬸子老公打的電話,說嬸子得了阿爾茨海默病,一個人從寵物醫院接回已經自然老死的愛貓,讓他們來幫忙看著,不管做什麽都聽她的就對了。可還是不太敢埋在這兒啊!貓望風也不帶望這種地方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