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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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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堵

由於霍聞住的房子離局裏近,所以就算是中秋假期,他也可以住自己家。趙棲路家比較遠,平時能回家住,但這種時候,得住宿舍,以便候警。

趙棲路最先走了,連君顧也跟霍聞道了再見,霍聞目送他的背影幾分鐘,轉身回家。

最近可能是水逆,幸好,耳釘沒摘。

向予東嗅了嗅,“這是你散發的燒烤味還是我們啊?多久沒打牙祭了?坑了我們路哥你還吃得起飯啊?”

連君顧諷笑。他不太跟路仲的朋友玩,不過那話的意思是路仲標榜他養著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錢都拿去泡男人了還是幹嘛了,總之生活開銷兩人對半分,自己沒見過他的錢。認識五年,結婚兩年,沒買婚戒,僅一對情侶腕表。那表是連君顧請人改裝,能察覺對方的欲望波動,僅是情趣。路仲以為摘下來就沒事了,但卻不知只要戴上兩個小時,哪怕摘下來,只要還在同一間屋子裏,另一個手表都能察覺。他看著對方跟別人進酒店,震驚的雙眼盛滿了不可置信,直至對方身影消失,他盯著自己的腕表,就看著那個數值一路攀升,覺得臟極了。感覺過了很久,眼神空洞沒有聚焦,好像全身突然無力。自己跟自己僵持著,終於,他將腕表摘下來,隨手投到不遠處的垃圾桶,咚!哢,碰到了垃圾桶內壁,大概墜在了什麽塑料殼上。隨著這兩聲響,他將視線對準了手機,按下了報警電話。怪不得冷暴力自己。

“你路哥的錢,泡男人時,沒跟你們一起分享嗎?還是,你們一人請一回?”已經淩晨,賞月的已經賞完,團聚的也已訴完衷腸,沒有風,依然燥熱不堪。連君顧卻雙手插兜,讓人誤以為添勢,實際在找機會打求救電話。今天總共就兩個來電,霍聞被擠到了第二,就算是水逆,他也只能試試運氣。只有霍聞距離最近,要是打錯了,興許來的人還能來得及把他送醫。

他故意往向予東身後瞧,有人路過,果然,他們都轉頭去看,就這個機會,他解鎖手機撥出號碼,將屏幕死死按大腿肉上,不露出一絲光。

路人只看了一眼,就加速走掉了。

向予東先是笑他天真,而後無所謂道:“不就是出軌?男人嘗膩了一個味道,去挖挖野味開拓味蕾,回家說不定還能給你聞個味呢!但你這當著金絲雀,卻還很不懂事啊,讓路哥進去了,自己在外頭瀟灑。”他似覺得自己靈機一動般,“莫不是……則喊捉賊?”

“餵。”霍聞沒走出多遠,正這當口,以為是緊急警情,不想卻是連君顧,他連忙接聽。不過怎麽沒聲?

“餵?”

“開拓味蕾……呵,看來,你應該很喜歡往自己身上插彩旗。不過,這是個人喜好,等他出來了,你們或許還能玩把角色互換。我這人寡淡,就不奉陪了。”

“站住!”他擋住了連君顧去路。“一年呢,路哥說了,多打幾頓不為過。從前不出門,不知道這張嘴竟然這麽能吧啦,啊?”

連君顧防著他呢,怎麽可能讓他打中。他攔住對方過來的手,一彎,胳膊肘直擊對方下頜骨。

向予東被打得右退幾步,其他三人見狀立時施起了拳腳,上盤下盤一起攻。連君顧顧此失彼,有一腳把他踢得踉蹌,可憑著狠勁兒,他拖著一人,推著往面前幾人砸,上去就是狠狠幾腳。他想跑,卻轉身又被圍住。臉上被揍了一拳,直接偏到一邊,被另一個摜著,拳拳到肉。他悶哼幾聲,仰起來,胳膊肘勒對方脖子。另有人過來扯著下狠手,操,有一拳估計對方想錘他脖子,結果壓著耳垂貼著打,耳釘尖的那頭直接釘他耳後了。

“連君顧?”

應該不是打錯什麽的,那就是出事了?霍聞奔著,幹脆掛了電話,玩命跑起來。

報覆?報覆?真是他前夫叫人堵他?操!

砰!

連君顧一膝蓋頂了對方一記,對方脫手,他也重重摔到地上,疼得他想齜牙咧嘴,現實卻是喘息都得見縫插針。他一圈滾出了史前速度,身體協調配合,敏捷銳利,誰伸手伸腳他直接就拽。但只要對方下盤穩一點且合力圍他,落入下風的就是他。不過他本身也就是想尋個破口而已,光這麽轉沒多大用。可即使他下手果斷狠戾,終是不敵對方人多。

等到霍聞跑到的時候,連君顧已經是躺地上被連環踢了。他早跑紅了眼,此刻更是煞氣四溢。他將人一一摜開,警察二字遲遲不出口,要不是還有點理智,一腳就能將人踢廢。

被打幾人只覺猛風過,模糊的臉一晃,砰地就是□□砸地的震感與痛感。

不時巡街,又怎麽可能會讓人陌生。是以向予東等人看清是誰後當機立斷就想跑。霍聞豈能如他們願?先打趴下,要跑也得先爬起來,有這時間,就夠他一個一個地扣起來了。想跑就一個磚頭砸過去,身都還沒起,再度與馬路熱情相擁。

“君顧?”

人已經鼻青臉腫,身上還不知被打成了什麽樣,他想把人抱起來,抄起膝彎了,又想起還有事。

“餵,東臨燒烤街,浦和賓館後巷,有人打架鬧事,過來弄走。”

塞回手機,抱起連君顧就跑。連君顧不輕,但他跑得還是輕松,這個體重,似乎和目測一樣。

媽的,出租車也回家過節了嗎?跑了老長一段路,路燈下,僅有他抱著人狂奔著不時張望的影子,吹來的細風,吹不平他皺起的眉,亦吹不散他喘出的粗氣。

“連君顧?連君顧?”他還在喊。感覺汗快要滴到連君顧臉上,他忙側頭,往右肩上一抹。

可算來了一輛。他把連君顧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騰出一只手招出租。頂上燈是綠燈,他看清楚了,車沒有減速。連猶豫都沒有,他直接往中間站,掏出證件。

“師傅,中醫院。”

司機踩了急剎車,破口還未出聲,啞在了喉嚨口。得虧證件掏得及時。

車上原先的乘客是個青年,下車想幫霍聞將人擡上去,可霍聞抱著人矮了下身子,一下坐進去了,還往裏挪了挪,將外面的位置留給他。

“謝謝。”

司機一路疾馳到中醫院,霍聞掏錢下車。天正是黑的時候,唯有人工制造那點燈光相互守護。

他進入門診大樓,直奔護士站。

“您好,急診在哪?”

“往那邊直穿過去,後面那裏有標註。”護士指著他身後。

“謝謝。”

“哎……”護士甚至來不及問他需不需要平板床。

“醫生,他身上多處被毆打,您快檢查一下。”

總算見到醫生。

醫生見這架勢,揚聲叫護士推來了平板床。

霍聞將他放上去,狂奔的餘韻使心臟還在咚咚作亂。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怕一會兒聽不進醫生說話。

醫生檢查過一邊的頭,輕輕將頭壓到床上要查看另一面。霍聞註意到他的耳釘,上去準備摘掉,瞥見了耳後被釘出血的傷口。整個人像被心疼俘虜,藏著的擔憂如洩閘之洪,束著他,呼吸艱難。

醫生註意到他的異樣,是忙,也是體貼地不多言。

幾頓後,霍聞輕手摘下耳釘,放到口袋裏。

連君顧被推著去做各項檢查,拍出來的片子看不出臟器有什麽損傷,但是粘膜組織的損傷可能會引起腸胃道的損傷,這些得等他醒後進食才知道。不過目前沒法進食,頭上被繃帶綁得嚴嚴實實,雖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但真跟木乃伊有的一拼。最嚴重的就是腦袋和手,估計是用手擋著肚子,才避免了臟器的損傷。

連君顧到第二天的下午才醒。眼角餘光一片白,臉上還繃著,猜到是綁了繃帶。操,不會破相了吧?

病房裏僅他一人,也不知道電話打對沒有,是誰救的他。對了,手機……他努力挪動著腦袋,操,手擡起來都痛!這幫孫子,誒,我耳釘?他仔細感受,輕輕蹭擦,沒有!會不會打對了,是霍聞幫他將耳釘摘了下來?

手摸到了手機,怎麽好像還帶起了一張紙?

我去上班了,有事直接喊護士,下班我會盡快過來。



真打對了,是霍聞……我操,真是丟人。被出軌,打人還打不過,所有丟臉的事全被他知道。

今天還在中秋假期內,根本沒法請假,霍聞工作都心不在焉,怕連君顧一個人在醫院各種不方便。

“隊長,他們招了,說是路仲讓他們這麽幹的。起先只說是言語不合打起來,語音視頻一亮,個個忙著推脫。”趙棲路拿著口供,開口就將霍聞的精神調起來了。

“那就拘滿十四天,罰九百塊,路仲同罪。還有連君顧的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直接起訴。”霍聞接過口供,一目十行,說。

“這個…小顧說了嗎?”趙棲路猶疑道。

“我走的時候,他還沒醒。”霍聞將口供拍還給他。

“那就等他醒了再說吧,一會兒下班我也過去看看。”趙棲路說。

“你看幹嘛,包成那樣,人家也不一定想要你去看。”

“他還有外貌包袱啊?看看唄,昨兒還一起吃宵夜,一見如故,親如兄弟,不看哪說得過去。”

“操他媽的,老子不弄死他……都說了叫你跟我一起住,你就死犟。向予東是吧?還鐘來,等他們出來的,出軌還他媽有理了,我他媽…我現在只想用磚頭狂砸他們的腦袋,操,傻逼。”袁辭歲氣勢洶洶,五分是氣憤連君顧被打成了這樣,五分是氣他死犟。

“我告訴你連君顧,這一回這個磚頭不拍我就不信袁,你要是再不跟我一起住,那咱倆絕交算了,我他媽提心吊膽,尤其看著你這樣,心驚肉跳的,我整個人呼吸,手腳都是慌的,我是在發抖……”

連君顧發現了,袁辭歲是真的慌。他的嘴唇,出口的話,唇形都不對勁。

“哥,哥,你,你過來……”

袁辭歲竭力控制,大腦像供氧不過來,又像要哭了一樣。

“你,坐下,你把手給我。”

連君顧這會兒吐字其實不清楚,但袁辭歲聽懂了。他把手伸過去,在半途與連君顧相握。他只輕輕覆上去,因為那手也打著繃帶,肯定是掌骨,指骨關節也傷了。反倒是連君顧,用了點力握著他。

“哥,我好好的。”連君顧握了握,給他傳遞著手上的力量,“你看,別擔心,你別擔心,再急等下腦子缺氧真變傻子了。”

“你……”袁辭歲還沒數落完他,“區區上班時間都不願意給我打個電話,你自己心裏是好過了,但我這個哥,就當到這兒吧。我…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像心臟被人揪著狠搓,又或抽著細竹打,我甚至覺得喘不上來氣。你不想麻煩任何人,但我們這樣的關系,如果不麻煩,好過的只有你。”袁辭歲抽出了手,神情受傷。關系越好,有事時卻被推得越遠,好像自己始終都只是游離。朋友的深度,全止步於對方遇事時說:禁止造訪。越關心,就越難受。

“哥,哥……”連君顧急著去捉他的手。

霍聞看到的就是他這副神情,被紗布稍遮擋住的雙眼,慌張清晰可辨。那人是誰?

他拎著山藥粥走進去。

“君顧。”

連君顧還未出聲,袁辭歲先站了起來。

“霍隊長?”

“袁先生。”

是他。霍聞認出來了。他們剛剛,什麽情況,是什麽關系?

“霍隊長怎麽會過來?”袁辭歲推位子給他坐。

“我給君顧送點粥過來,他現在吃不了別的。”“是君顧給你打電話了?”霍聞沒坐,而是把粥倒出來,打算餵。

“我餵小勺一點,你慢慢咽,難受我們就停下來。”

“啊?我來餵吧。”袁辭歲差幾分鐘下班才接到他電話,掛了就趕過來,光顧著氣憤了,壓根沒考慮連君顧吃飯的問題。

他去接霍聞手裏的碗,但霍聞直接坐下了。

“沒事,我來吧。”他說。

連君顧看看霍聞,又看看袁辭歲,兩人遲疑間霍聞就把勺子遞他唇邊了。

他張嘴是想說讓袁辭歲來,結果人直接送他嘴裏,猝不及防就咽下。

“咳咳!”腸胃疼痛,他想用手去壓著,卻忘了手也有傷,粗聲“啊”了一聲。手撤開腸胃的痛感瞬間勝過手痛。他想憋著不出氣緩一緩,霍聞連給他擦噴出來的粥,他更不好意思了。

“你別急,慢慢的,慢慢咽。”霍聞丟掉臟紙巾。

袁辭歲站他旁邊還想端碗。連君顧說:“霍隊長,怎麽好意思再麻煩你,讓他來吧,昨晚得你相救,已經很麻煩了。”

“霍隊長,昨晚是您救的君顧啊?”袁辭歲從霍聞手裏端過碗,“幸好是您,我來餵吧。”

他以為霍聞會起身給他讓位,但霍聞只說:“那幾人都已抓獲,你可要起訴?”

“起!當然起。”袁辭歲神色一凜,“君顧被打成了這樣,豈能輕易放過他們。”

“嗯,起吧。”連君顧說。他感覺肚子是挺餓的,但已經不想吃了。

此時霍聞才起身。

袁辭歲坐下,少少的撇了上面的一點點,送到連君顧唇縫中。

“你先前不想跟他們發生沖突,為了躲避還跑葬禮上唱歌,但你又不欠他的,過錯方是他,敢來那我們就正當防衛,怕個球。”

連君顧低垂著眼睛與那口粥對峙。

袁辭歲輕懟了懟勺,“嗯,吃啊,慢點試試。”

還是張口含了進去,山藥可能是直接拍扁剁了一下,煮開了又淋雞蛋液,有一小塊雞蛋滑進了他的食道。滴的是芝麻油,非常軟爛,這一次,腸胃終於肯接納,沒有將它拒之門外亦或撒潑、疼痛折騰。

連君顧吞得小心翼翼,喉頭輕滾,然後,像嵌進了專屬卡縫。霍聞突然覺得口幹舌燥,不自覺吞了口口水,忙轉移註意力。袁辭歲剛剛說的,他的工作並不是專門到葬禮上唱歌?那上次在琴行,還有昨晚露天演唱…還真是如自己回答趙棲路般,就是唱歌的。熱愛原不是那個熱愛?他還以為現在年輕人愛好特別呢!

還正當防衛,先前不知道是誰說要用磚頭狂砸別人的腦袋。連君顧吃著吃著,不時覷眼袁辭歲,跟討原諒的小媳婦似的。

袁辭歲不接他的茬,存心晾著他。

“霍隊長,等他出院了,我們得請你吃一頓,不要拒絕,你救了他,感激不盡,真的,要不是你趕到,不定傷成什麽樣。”

晾著人,話裏卻還是“我們”。

“不用,叫我霍聞。”他看著連君顧的眼睛,映出的,是自己,便笑了,認真地說:“叫我霍聞,吃個飯,當交個朋友可以。這點事,不說職責所在,更是朋友。”

“也行,承蒙霍隊長看得起,那就這麽約好了。”

不知不覺,一碗粥就見了底。霍聞眼疾手快,抽了張紙就去給人擦嘴巴。

連君顧驚愕,瞪大著雙眼,又不好意思,受驚之兔似的,又慢慢垂下了眼睛,不知該看哪裏。

霍聞只輕輕幫他擦拭幹凈,除了最先一眼,沒再對視。

袁辭歲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正好霍隊長在這陪著你,我回去給你拿點換洗衣物?”

連君顧說:“你回去拿吧,霍隊長忙呢還耽誤人時間,我沒事,不用陪。”

“我不忙。”霍聞說。換洗衣物這茬他沒來得及說,這情形,說不說也不可能讓他去拿。

“袁先生去拿吧,有我呢。”

袁辭歲笑,“你喝的是粥,一會兒要是上廁所,要叫護士姐姐幫忙?”

“滾。”連君顧輕吼他。

三人都忍俊不禁,氣氛這才輕松一點。

袁辭歲走了,霍聞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氣氛詭異地變得粘膩。

“你們,是多年好友?”霍聞開口。

“昂,學長兼多年好友。”連君顧手上還撰著霍聞寫了字的紙條,一直忘了放下,現在想起來了卻已經不合時宜。擔心一會兒汗把墨跡都濕透了,但手又做不了高難度動作,無奈,他只能說:

“咳,我想上個廁所。”

“好。”

霍聞扶著,沒註意到他將紙團偷偷推進枕頭底下。

“行嗎?能不能站穩?”

“可以。”

霍聞便背過身,走到廁所門口去。

連君顧將門輕輕掩上,深吸口氣,才掏出東西釋放。

霍聞聽到他按了沖水,便知道可以了,進去把人扶出來。

“謝謝。”連君顧靠回了床上。

“不客氣。”

“你,有專輯嗎?”

連君顧正不知道是要聊還是安靜,就聽他問。

“有啊。”他開心地說。

“我買一張。”他很開心,霍聞發覺。

“呵”,連君顧笑,“買什麽呀,我送你一張。”說到就做,他伸出纏了繃帶的手,“手機借我,順便讓袁辭歲拿來就好了。”

霍聞解鎖給他。聽連君顧打完電話,又還給自己。那號碼,好像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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