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臉色微微變白，自然攏發至耳際，聲音卻顯得如常一般高高在上：“我鳳九何等身份，騙你一個螻蟻作甚！豈不自降身份！”

“心虛，演技浮誇，相比緱吉，你還得再練練！”

鳳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卿洛蘇！你別血口噴人！我鳳九雖流落此地，但我始終是鳳凰一族！我體內流淌的始終是高貴的血液！容不得你惡意詆毀！”

緩緩斟出一杯茶，熱氣騰騰中徑自帶了一圈漣漪出來。

“鳳凰？血液？”洛蘇笑著搖了搖頭，“連自己如今所處的境地都不能清楚看到，你後神族亡的不冤，你哥哥也是死有應得！”

“你……你！”

洛蘇擡頭看著鳳九憤怒扭曲的面孔，緩緩將茶杯遞去，笑容淡淡：“作為高貴的鳳凰一族的你博古通今，想必對空間之術也有了解罷！”

“你說，如果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籠罩到體內空間之中，而這個人還根本沒有實體，他的下場會如何？”

鳳九的臉色愈發蒼白，“不……不會，你……你怎麽會，體內空間！那居然是你的體內空間！”

“你的腦子笨，所以我可以饒恕你之前的無禮，可是呢，你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天空，啊不，你已經死了，應該這麽說：你的前途都攥在我手裏，我讓你生，你便可以生，我讓你消失，世間便再無鳳九。”

“你……真狠！”

洛蘇微微一笑，站起來將茶杯塞進了鳳九手中，笑容溫暖：“快點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罷，笑著走遠了。

鳳九怒極攻心，“嘭”地將茶杯摜到了茶具之上，熱水四濺，碎片橫飛。

突地她揪著胸腔喘不過氣來，目光驚恐，她是個靈魂體，靈魂體又怎會有如此奇妙的感受！

只聽洛蘇聲音傳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鳳九，你說呢？”

鳳九眼神變得恐懼非常，她覺得腦仁開始作痛，有種滾油刀的痛感，令她覺到了死神的逼近！

“仙君！”

洛蘇緩了神識攻擊，轉身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還有呢？”

“他是仙界掌管音樂的仙君，居於昊秦天山之巔，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他的名字呢？”

“昊秦仙君！”

洛蘇輕笑，“你聽不懂我說什麽麽，我問的是他的名字而非稱號！”

鳳九匆匆跪地叩首，聲音帶了哭腔：“我也只是在周歲那年有幸見過他一眼，他給我取名叫九，說是我娘釀的酒好喝，就叫酒罷，又嫌酒俗氣，特改了九字，我也對這名字嫌棄到不行，可奈何他是仙主跟前的紅人，取名是何等榮耀，於是蹉跎日久，我也習慣了。”

“這樁典故倒是有趣，可見他終是個老狐貍，連名字都不肯透露。”

“在仙界，位列仙班的神仙都稱呼對方的封號，久而久之，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名字，想來也不大緊要，遂都默契地不再提過去，我年歲小又未分仙職，名字又是昊秦仙君所賜，自然不同些，像我兄長的名諱，也只有我還記著，同他關系好的都不知道的。”

洛蘇默然，想起他為江城子時的各種出人意料之舉，突然覺得有些悲哀和憐憫。

神仙何等恣意，多少人為之向往，爭取修煉資源而爭得頭破血流，擠破頭顱也不能得其一窺。而果真成仙的，卻遺忘了初心，變得性情古怪又無所事事，重新做起了凡人來。

她突然有些乏累，她向往仙道，這些年不改初衷，可越走越發覺得艱難，且不說修煉耗費時日，單每次進階之時所受之苦便是痛不欲生，一萬個人修道，且只有一千個人能煉氣，而一千個人煉氣，最後築基的連五十人都湊不到，而五十人中金丹有期者有一個便是何等的造化，更妄提元嬰化神得道飛升了！

想起年少時窩在仙人腿彎自信滿滿地說日後定與他比肩而立之語，不覺潸然淚下：

神仙，豈是你想做就做的？

“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鳳九深谙此理，可當幻想破滅之時才驚醒，沒有實力就沒有享受安樂的權利，主人，鳳九知道你不願為人棋子任人擺布，可沒有實力只能如此，換句話來講，能被人當棋子擺布可見你還是有潛力的，若想從棋子發展成弄棋之手，就先得把這份潛力轉化為實力！”

鳳九神采奕奕道：“拳頭大才是硬道理，這話不管到了哪裏都適用！”

洛蘇搖頭，“也得先有腦子才好，否則拳頭再大也不過是傀儡一個！”

“今日主人敲山震虎，鳳九心悅臣服，可有一言須告知主人，還望主人恕大不敬之罪！”

洛蘇點頭，“你說吧！”

“激將法貴然管用，可卻決不能使在昊秦仙君身上，還有神識，雖然主人神識不弱，但對上昊秦仙君……主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不會對他提起今日之事的，日後相見，一切如常！”

只有洛蘇知道，一切都不能如常了。

神仙擁有大仙力，可扭轉乾坤，變幻無常，江城子平日顯露便可見一斑。她迫切地想要回去，想要親手了結舊怨！而無意中得來的消息無異於雪中送炭，昊秦仙君——江城子，竟成了她破繭成蝶的突破口。

從來都沒有一刻如現在這麽想他快速出現，一如每次的神出鬼沒。

寧岳大陸，她終是要回去的。

突而儲物袋振動，符劍自行飛了出來，洛蘇輕點劍柄，便聽到秦傲天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卿道友，有事叨擾，還望見諒。若得閑，速往小岳陽樓一敘。”

當即起身施了個洗塵決，換了身素雅的衣裳，將鳳九收回體內空間，便匆匆離去。

緱吉探頭望見她背影消失，這才松了口氣，跌坐地上。擡袖抹了抹額頭的汗，不由目光呆滯地望著一處。

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只覺過電一般渾身打了個激靈。

主人居然有這樣的嗜好……而對象竟然是夏夕顏……

這世界真的是天雷滾滾，不劈死人不罷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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