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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班荊道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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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細軟行禮,洛蘇最後回望一眼百花穿蝶亂石行雲青山瀑隱的藥王谷,似乎想起十年來的歡樂時光,不由溫潤了眼眶。

“小姐?”

洛蘇垂眸,“走吧。”

無視素玄眼中驚喜,踏碧而行。

這一走,不知歸途。

看前方青山綠隱白雲悠悠,心上突然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洛蘇緊緊揪著襟口強忍住想要奪步奔回的沖動,步履艱難地踩著步子。

走在下島的吊橋上,洛蘇忍不住再次回頭,卻只看見流雲萬朵,而空中島突而變得若有若無似乎隨時都將乘風而去。

“小姐,這麽走也不是個事,藥宗何其大,光憑走是走不完的!”

洛蘇看身前路,神色淡淡:“道自在人心。”

素玄思慮不得,只嘆十年未見卻是世事無常,誰能想得到當初那麽丁點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再逢之時卻長了一張天怒人怨的容顏,心性深沈,已難尋其往日蹤跡。

草木深深,已是深春,雕梁畫棟雋隱十裏桃花。

她的容顏確實令人過目不忘,所過之處人人矚目,如同天上明月光澤萬木。

卿闞聽聞執事稟報之時,楞是半天沒反應過來。他激動道:“你說從空中島下來一個天仙似的人,修為築基後期,身邊帶著澹臺舊人,自稱藥王嫡傳!”

執事滿頭大汗,連忙稱是。

卿闞面色數變,怒極攻心揮手將桌上一切掃地,在一片叮裏哐啷聲裏神色駭人。

“好!好!好!好個卿洛蘇!真是死灰覆燃陰魂不散!好個藥王!十年一聲不吭,你們瞞我好苦!”

他目光陰翳,淩然一記眼刀射向早就兩股戰戰匍匐倒地的執事身上,“起來吧,我還有事待你去辦。”

執事唯唯稱是,慌慌張張爬了起來。

卿闞淡淡望著執事,執事面色幾變,臨了不由腿軟,滿眼驚駭地望著向來和風細雨的宗主。

卿闞冷冷瞪了他一眼,他趕緊躬身應下,奪路而逃。

“卿、洛、蘇。”

“你以為本宗十年臥薪嘗膽,真的就沒有一點準備嗎!這份大禮,相信你與藥王都會驚喜若狂享用不盡呢……”

藥宗的宗門不似宴仙城那樣張揚,卻是精雕細琢,由條條龍尾石拼湊出臥龍十裏,於龍眼處分書“藥宗”二字,筆勁蒼遒,渾然大氣,足可見宗門底蘊。

洛蘇靜靜欣賞著,腦間如電閃過一些快到不可思議的畫面,只聽得電閃雷鳴,雨大如豆,隱隱有對話傳來:

“你悖經叛義,道德淪喪,忤逆正道!又是妖孽之身!我寧岳九宗留你不得!”

“你說我悖經叛義,說我道德淪喪,又說我忤逆正道,你總要拿出證據吧!身為一宗之主如此信口雌黃,當真修仙界無人了嗎!”

“妖孽!休得狡辯!”

……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洛蘇揉揉眉心,目光流經素玄又轉到了一位素衣皓額的道姑身上。

道姑忙上前關懷道:“嫡小姐莫非疾癮,不若趕日再行啟程?”

“不礙事,大約是心有所悟罷了。”

道姑舒心一嘆,捧出一方靈獸袋自然奉上,“玉溪奉藥王之命,特來將此物送來。”

素玄眉間一跳,看了眼洛蘇,方才小心接過,卻聽玉溪傳音與她:“藥王傳命,若這次小姐再有差池,令家日後也不必立足修仙界了。”

素玄眉心一跳,連忙回道:“素玄護主之心可鑒日月,必不負藥王所托!”

玉溪神色略緩,向洛蘇明言:“物既已帶到,玉溪也不便再留小姐,願此行順利,小姐能如意歸來。”

洛蘇點點頭,玉溪便化作一道青光飛去,卻不是宗門之向。

洛蘇瞥了眼素玄手中的靈獸袋,若有所思。

藥宗地處中源以西,與西溟接壤,往極意城不過幾千公裏,乘坐大雲舟轉站兩次便可,保險估算最多也不過半月就能到達。

大宗門山腳都有隸屬的坊市,藥宗也不例外。

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平原地勢,此起彼伏的閣樓商鋪,或是新到的藥草坐地起價,或是置底的貨物清倉,一塊塊醒目的牌子掛在店門口令人目不暇接。

這坊市名為青雲坊,地勢浩大,有小宴仙城之美名。因在藥宗腳下,又屬西東來往之交界,遂頗得盛名,來往修仙者比之宴仙城還要只多不少。近來又有極意城城主繼承大典,匡逢盛事,由五湖四地而來的修仙者摩肩接踵紛至沓來。只消出了山,便見黑壓壓一片,大致是修士眾多,店鋪也無法容納,遂有投機者借此出租洞府及資源,一時人稠物穰填街塞巷。

洛蘇與素玄不由對目苦笑,如今這情形,只有等到天晚時才能租借雲舟了。

“或是天意,對我們來說時日尚早,也不急在一時。與其浪費時光,殊不如街邊看看,說不定就能撿漏得來一件蒙塵的明珠。”

素玄稱是,緊緊跟在洛蘇身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攢動。

轉過幾個攤子,洛蘇也不失望,挑了幾個精致的小玩意預備給還未破殼的小重明鳥。

且聞一聲驚叫,一袂衣訣,天水之青,驚為天人。

洛蘇順眼望去,卻是一個心存歹念之人被制服於地,在青衣男子的劍柄威逼之下,不情不願的取出了偷來的儲物袋。

男子敲了那人脖頸一下,那人昏厥後將他扔給了匆匆趕來的執法隊。

順手將儲物袋丟給失主,動作飄逸灑脫,可見不是第一次為之了。

不在意失主的連聲道謝,男子徑直向一群統一身著藍白色道服的修士走去,插科打諢幾句,若有所感回眸望卻,人海茫茫間四目相對,明明對面不識,卻有莫名的熟悉感如潮湧來。

洛蘇目光一閃,避過了眼芒,喚了聲素玄,卻無人應,回頭看,人早已被她甩到幾大街去了。

“姑娘可是與人走散了?”

洛蘇凝眉,回頭看著來人,長身玉立,體態風流。眉若刀裁,目若朗星,鼻如懸膽。端的是一派鳳表龍姿翩翩少年佳公子之象。

看著來人身上天水之青的對襟竹紋繡袍,心下了然,這位便是方才仗義出手的男修。

“是在下孟浪了,在下是東澗太儀殿門下,權戢陽。”

洛蘇心中一動,面上不表,拱手一揖,“藥宗,卿洛蘇。”

權戢陽眸光一閃,目中蕩起一圈漣漪,兀自掩去,“戢陽繆聞藥宗澹臺之事,沒想到今日竟能與事主謀得一面,心中甚為歡喜,不知道卿姑娘可否賞光,借步一敘?”

洛蘇望著對方目中殷盼,不由壓下拒絕之言,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權戢陽溫柔一笑,卻比陽光絢爛三分。

洛蘇目光微垂,避開了視線,冷不防左手被納入一方溫暖的掌心。

她心中一驚,就要撥開他的手,奈何他強力一拉,竟將她牽著跑了起來。

望著那上天特別眷顧的側顏,堅毅的線條似曾相識,她心中如芳吐蕊:會不會,是他呢?那個即使她記憶模糊也不肯搬離心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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