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第四十二章

“你戴反了。”

輕輕地嘆了口氣,白桁將奚陵戴到一半的項鏈按住。

他覺得今天嘆的氣比任何一天都多,在項鏈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隱約帶著點無可奈何。

果然,沒法屬於自己的東西,強求也得不來,奚陵當初埋下這條項鏈的時候叫他不要動,他沒聽,悄悄挖了出來,藏了許久,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還是要還回去。

一直嘀嘀咕咕的奚陵聞言立刻安靜了,乖乖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不動,任白桁給他摘了重新戴。

他表情十分嚴肅,仿佛白桁此刻不是在戴項鏈,而是在進行什麽神聖儀式一般,這種聯想讓白桁忍不住笑了,心裏的那點不舍也隨之消散。

奚陵稀奇地看著他的笑臉。

“咳,看我做什麽?”

奚陵搖頭,珍重地拍了拍脖子上的項鏈,然後湊近了白桁的臉,認真道:“我還想抱抱你。”

這真的是一個很近的距離。

淡淡酒味夾雜著奚陵身上獨有的一種香氣,白桁能感受到他一下下打在自己臉上的、炙熱的呼吸。

忽然就覺得熱得不行。

立即後退一步,白桁嗓子都幹了,啞聲道:“先、先回客棧吧。”

“回去再抱嗎?”奚陵還在認真發問。

白桁:“……嗯。”

“唔……”

奚陵終於爬了起來。

然後……啪嗒又摔回了地面。

白桁因為方才後退的一步沒來得及拉住,奚陵摔得七葷八素,被白桁趕忙扶了起來。

小廝給的那碗醒酒湯還真是一點作用都沒有啊。

白桁看著奚陵迷迷糊糊地給自己摔痛的地方吹氣,上前幫他吹了幾口,決心以後說什麽也不能再讓奚陵喝酒。

一路攙著人,跌跌撞撞進了家客棧,在掌櫃狐疑的目光中,兩人要了兩間房,卻只進了一個屋,白桁剛把奚陵放好,正想退出去,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

“你要走了嗎?大師兄。”

原來奚陵醉酒不僅上臉,還上身。

眼角臉頰還有脖頸,就連動作中不小心露出來的手腕,都泛著隱約的粉紅。

他迷離地看著白桁,手上的力氣大得嚇人。

“我小時候,你都會抱著我睡覺的。”

白桁看著奚陵的模樣,忍不住想,如果此時此刻,在奚陵面前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和他一樣,也有著和白修亦相似面孔的人,奚陵也會像現在這樣抱著那個人嗎?

思索許久,白桁得出答案。

那他恐怕會忍不住把和他長得像的人全部除掉。

將奚陵稍微推開一點,白桁試圖讓自己冷靜:“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

奚陵不聽,糾纏著靠得更近。

“……你明天清醒了可能會打死我的,寶貝。”

奚陵幹脆翻了個身,壓在他身上捂住了他的嘴。

白桁說不出話了。

燭光搖曳,照進了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瞳,白桁凝視著奚陵,許久,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僵硬地躺到了奚陵身側。

奚陵終於滿意了,捂著脖子上的項鏈,呢喃著閉上眼:“我要把它跟我們埋在一起。”

醉酒含糊了他的口齒,白桁一楞:“你說什麽?什麽埋在一起?”

奚陵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困。”

第二天一早,白桁被奚陵踹下床的時候,一點也沒覺得意外,甚至因為早有準備的緣故,還稍微側了下身,沒被踹出什麽太大的問題。

而見奚陵目光越發冰冷,白桁當機立斷,先發制人。

白桁:“你敢說你完全不記得了?”

奚陵:“……”

奚陵不敢。

雖說不完全清晰,但大致的一些內容,他多少還是清楚的。

不過他也沒被白桁牽著走,抿著嘴道:“你可以拒絕。”

“我拒絕了,你仔細想想。”白桁說著,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哎呀,但是仙尊的力氣真的好大,壓著我不讓我走,在下根本抵擋不了。”

“仙尊,您不會不想對在下負責吧?”

什麽跟什麽?

怎麽他還得負責了?

奚陵懵了,被白桁一番話弄得好生迷茫。

他知道自己說不過對方,更何況這件事裏自己確實也不占理,於是郁悶地閉了嘴,放棄同白桁爭論。

“好了別生氣,帶你去吃早點。”習慣性順了個毛,白桁將奚陵領出了客棧。

沒想到剛下樓,就撞上了四處尋人的玄裕宗弟子。

他們看見兩人以後,激動得差點沒跪下來,熱淚盈眶道:“終於找到你們了前輩,我們差點被掌門罵死了。”

趙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滿臉後悔地同他們解釋了原委。

原來昨夜喝完以後,眾人在來福客棧等了許久,沒等到奚陵回來,先等到了華珩。

他一聽見弟子們給奚陵灌了酒,臉色就不好看了,知道灌完酒後還將奚陵隨便交給了旁人帶走,看他們的目光就差沒寫上:你們這群蠢貨。

弟子們在這樣的壓迫下戰戰兢兢了一夜,越想越是後怕,於是天還沒亮,就出來找人。

還好還好,虛驚一場。

他們松了口氣,擁著人回去。

走時,一個弟子有些奇怪地同身旁人開口:“我方才是不是看錯了?怎麽白前輩和奚前輩好像是從一個房間裏出來的?”

“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錯了。”

旁邊人想也沒想,否定道:“白前輩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人,怎麽可能連兩個房間都開不起?”

弟子梗住了。

重點是錢嗎?

但他說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應當是自己弄錯了吧。

沒繼續糾結,眾人回來福客棧與其他人會合。

一進去,就看到飛虎失魂落魄地坐在大堂裏,而旁邊安慰他的,居然是那個叫阿豐的店小二。

“他怎麽了?”奚陵疑惑地問一旁的於錦。

“前輩您終於回來了!”

很是驚喜了一下,於錦才解釋道:“之前飛虎不是找他姐姐嘛,還問到了阿豐那裏,當時看他裝得一本正經的,還以為真不知道,沒想到啊,他認識。”

於錦說著,示意奚陵去看阿豐的腳。

對方應當是剛給飛虎看完,鞋襪還沒套上,露出了右腳上的六根腳趾。

奚陵立刻想起來,之前飛虎說過,安昆的姐姐右腳有六根腳趾。

“難道……”他隱約明白了什麽。

這店小二不會是安慧月的兒子吧?

“應該吧。”於錦不太確定地道,“之前阮夫人曾潛入過慈萱閣一次,救出了一部分孕種——就是客棧裏的這些大嬸。當時還翻到了一個名冊,裏面的確有安慧月這個名字。”

“我聽說六指是有概率會遺傳的,反正後來阮夫人收斂被錢高峰拋屍在魔域的孕種屍首時,確實有一具六指的屍骨,被阮夫人當阿豐母親安葬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後來阿豐聽到飛虎找安慧月時,第一反應就是客棧暴露了,這是被人派來打探他身份的探子,才會驟然動了殺心,進而驚動了玄裕宗,又進而使得客棧其他客人發了傳訊符給仙盟,最後吸引了奚陵的註意力。

仔細想想,當時讓飛虎去景和大道找人的,其實也是店小二,只不過他那時沒想那麽多,只覺得飛虎敢來試探他,他也要試探回去罷了。

一個命運般的巧合,卻引發了如此多的連環反應,也難怪眾人臉上都是滿臉的唏噓。

奚陵忽然想到了尊勝老祖——也就是不久前算出他命數將盡的那位老者。

他說,世間萬事,皆有定數,眾生百態,皆為因果,修士講究問心無愧,不沾業障,不染因果,太多人卻忘記了這個道理。

尊勝老祖是師父的好友,也算是看著他們師兄弟幾個長大,因為和師父親如兄弟,幾人也叫他一聲師叔。

不過這位師叔總是神神叨叨的,不是指著偷懶不授課的師父說這是因,就是對著修了十幾年道卻連禦劍都不會的三師兄,和一天到晚上躥下跳的五師兄道,這是你師父的果。

有時候抽風勁上來了,甚至會指著山下的魔物,悲天憫人地一聲嘆息,來一句,這也是果。

大部分時候,奚陵只當他在放屁。

可是現在,奚陵又覺得,他的因果報應論,其實還是有那麽一點道理。

離開的時候,阮蕓也來了。

她看上前比之前精神了許多,想來這一天一夜裏,錢高峰應當不太好過,見到奚陵,阮蕓臉上浮起了溫婉的笑容,將一個精致的藥瓶送到了奚陵的手裏。

怎麽又是藥?

奚陵抗拒地垮著臉。

阮蕓忍不住笑了:“這是救急用的,不用天天吃。”

她說著,將瓶子不容拒絕地塞到了奚陵的手上。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仙品固靈丹,對靈臺有奇效,算是我所有藏品裏最好的東西了。”見奚陵要拒絕,她又補充道,“我要是用得到,這丹藥就不會祖祖輩輩一直傳到我這一代了,你就收下吧。”

“我以前……挺對不住你,你不計前嫌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區區固靈丹,我只覺得拿不出手。”

“也沒有很對不住。”收下丹藥,想了想,奚陵道,“你那時候也沒有動手。”

“你想起來了?”阮蕓楞了下,慚愧地低頭,被旁邊的店員安撫地拍了拍,才又繼續道,“你要小心,我聽說有人已經把昨天的事上報給仙盟總部了。”

“光半魔這一點,他們恐怕就不會放過你,況且還有錢高峰制造魔域這件事情,牽扯到的利益網恐怕只大不小。”

她臉上的表情十分凝重,奚陵卻只是不太在意地點了點頭。

“你……不擔心嗎?”

“嗯?”

擔心什麽?

奚陵疑惑地看她。

大眼瞪小眼停頓許久,半晌,奚陵才似有所悟,認真安撫:“我不會殺太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