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林竹剛好在法國談生意，接到消息，趕了過來。

林竹一進門就看到陳久，手裏捏著一份報紙，坐在那裏仿佛一尊雕像。

林竹直接和警察出示了護照，說自己是林茶的哥哥，問警察是怎麽回事。

警察回答說：“我們感到很遺憾，你妹妹的屍體在昨天晚上在河中被發現。”

林竹的性格比較火爆，直接一句話懟了回去：“什麽你妹妹我妹妹的，你說話能負法律責任嗎？沒有DNA比對，就不是我妹妹。”

說著林竹指了指自己的頭發，和警察說：“聽說用頭發就能DNA比對了，允許你拿一根了。”

警察有些無語，還是陳久比較正常，看到有林茶的家屬來，就和陳久說，讓他先回去休息一下，等有新的結果，再通知他。

陳久聽到林竹的聲音，心情覆雜地擡頭看他，卻看到林竹穿著整齊又考究的衣服，身後還帶著特助，頭發的造型一絲不茍，鼻梁上甚至還架著一副墨鏡。

完全沒有一點聽到家人離世的悲傷的樣子。

簡直能直接去走時裝周了。

陳久心裏不滿，招呼也沒打，就把頭又扭了回來。

林竹看著陳久現在的樣子，心想，這位同學被學校忽悠過來，估計被嚇壞了吧。就叫特助出去給他買一份湯面吃。

陳久看著眼前的熱湯面，熱氣飄起來裊裊的白煙，讓他想起林茶吃東西的樣子。

一口接著一口不停地吃燒烤的樣子。

青春洋溢地小口咬著很燙的關東煮的樣子。

瞇眼滿足地吮吸奶茶的樣子。

林茶有很多樣子，但都不應該是躺在裏面冰冷的樣子。

更不是面目全非的樣子。

陳久很難過，腦海裏過著和林茶相處的點點滴滴。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見面的時間更是不多，但是已經有很多的記憶。

幾乎全部都是快樂的記憶。

陳久已經在這裏呆坐了一晚上，還是沒有勇氣去辨認屍體。

林竹來了之後，也沒有提要進去辨認屍體的事情，但是提出要看一下林茶的錢包和證件。

林竹拿到之後，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發現林茶的錢包裏，夾著一張卡片。

陳久看到了，這張卡片就是之前夾在借給林茶書裏的卡片，林茶還拿出來問他重不重要，陳久沒有放在心上的東西，被林茶放在了錢包裏面。

林竹不以為意，拿出來看了幾眼又塞了回去。

陳久很不滿意林竹的態度，警方都已經斷定了屍體是林茶的可能性很大，為什麽林茶還能這麽漫不經心的樣子。

林竹向陳久眨了眨眼睛，好像示意他不要這麽難過。

陳久積攢了一天的傷心、難過、憤怒、失望，仿佛要在一瞬間爆發出來，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揪住了林竹的領子。

特助趕緊沖上來，把陳久的手格擋開。

林竹走到陳久身邊，看他很關心林茶，就用手攬住了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坐了下來，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他開口打探：“聽警察說，你叫陳久？這名字有點耳熟呀，在哪高就呀？”

陳久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林竹一眼。

良好地家教讓他沒有對林竹進一步發火，畢竟在陳久眼裏，林竹就是一個讓林茶出入夜店，不顧妹妹名聲，讓她成為BBS熱帖中“甘願坐在奔馳車裏哭”的女學生的家人。

林竹看他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接著說：“噢，對了，你是和林茶一個學校的學生。”

“那父母在哪裏高就呀？”

“快畢業了吧？”

“找工作了沒有？”

……

一個認屍現場，被林竹搞成了相親大會的樣子。

陳久實在忍無可忍，仿佛在忍耐一樣，深呼吸了幾下，眼眶泛紅，手上青筋暴起，他對林竹說：“逝者已矣，如果不是來配合調查的，就請回吧。”

林竹被噎了一下，拿出了手機，點亮屏幕，湊到陳久面前。

林竹說：“哎呀，我有林茶的微信，你怕是沒有吧。”

……

嘴裏說著，手上也很誇張的樣子，點開了林茶的朋友圈，大聲朗讀最上面的一條，“雪山的日出真美”，下面配著一張雪山上地照片。

發表時間是，今天早上5點半。

陳久搶過林竹的手機，不可置信地看著最新一條的時間。

漆黑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些光亮，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狂喜。

屍體昨天晚上就被發現了，林茶的朋友圈是在那之後——說明這個屍體，根本不是林茶，但是為什麽林茶的證件會在她身上……還有那本書。

陳久壓下心中的希望，覺得自己不能再經受一次這樣的打擊了，他的眼睛又重新暗淡了下去，他默不作聲地繼續等待著，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待著什麽。

終於，林竹的手機鈴聲響了。

是一個英國的號碼。

林竹接起來，說：“下山了就趕緊來吧，這邊有一個你的小朋友，擔心的要死。”

陳久突然正視了林竹，他說：“我可以和林茶說句話嗎？”

林竹把手機給了他。

林茶只說了一句：“餵？”

電話裏傳來林茶的聲音，還是像以前一樣，清澈的聲音，仿佛能凈化人的心靈，也瞬間讓他揪著的心放松了下來。

從萬念俱灰到天光大亮，

中間只隔了一個“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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