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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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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仙(四)

半個時辰後,玉琢回到約定的地點,見陸元笙主仆二人和青藤已經等在那兒了,玉琢忙加快腳步,小跑著過去,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是我耽擱了大家的時間。”

“上車吧”陸元笙道,而後先開馬車坐了進去,玉琢又朝青藤說:“抱歉……”

青藤始終面色淡淡,無悲無喜的模樣,聞言搖了搖頭。

回城路上,如來時一般寂靜,玉琢勞累了一下午,只覺昏昏欲睡,這時只聽得對面陸元笙問了一句:“你喜歡謝明滅?”

玉琢猛地睜大了眼,一時間瞌睡全無:“什麽?”

陸元笙又不說話了,這平地一聲起,毫無根據的一句話,讓玉琢大驚,反應了一會兒,細想陸元笙為什麽會說如此一句話,她想了想,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釋便是陸元笙知道自己今天下午去了謝明滅的涼棚幫忙。

他怎麽會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是如何得出如此怪異的結論?

玉琢不解,但還是解釋道:“謝公子身體不適,今天並未來。”

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如此解釋一番,陸元笙聞言,輕輕的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真是個怪人,玉琢心想。

他們與日落西山時回回府,恰好趕上用晚餐,便直奔了飯堂而去,沈寰見陸元笙回來忙招呼著人坐下,一番寒暄,詢問了陸元笙今日之事後,說著說著,沈寰想起今日在朝上聽到的傳言,隨意道:

“聽聞謝明鏡打了勝仗歸來,這會兒已經到了京城了。”

沈連懿立馬將筷子一放,難掩喜悅之色:“什麽?爹爹,明鏡哥哥當真要回來了?”

“你這丫頭……”龔紅瞪她一眼:“謝明鏡回來,與你有什麽關系?”

沈連懿哪裏還聽得進話,胡亂吃了幾口,便借口飽了回了房,難掩歡欣雀躍之色。

沈寰見狀,皺眉道:“這孩子,何故對明鏡如此關心?我聽聞明滅臥病在床好些日子了,也不見她去瞧瞧。”

龔紅聽到這兒面色微妙,倒是宋庭霜問了句:“謝家二公子又病了?”

得了肯定答覆,宋庭霜無奈道:“這孩子自小體弱多病,天生又腿腳不便,倒是比常人還過得辛苦些。”

飯後各自回屋,玉琢收拾好一切後慣例來到內院問候宋庭霜,卻看她屋中燈火通明,窗戶上印出兩道人影。

門外的吉萍提醒道:“是陸公子來找夫人下棋來了。”

玉琢推門而入,瞧見宋庭霜和陸元笙相對而坐,各執一字,正在棋盤間無聲博弈。

見她來了,宋庭霜道:“陸公子閑來無事,便來找我下下棋,玉琢,在他面前不必忌諱,陸公子冰雪聰明,想來也已猜中了你我關系。”

她又看看玉琢:“不過你這孩子近日也是越發大膽了,便不怕叫人瞧見你頻繁到我這內院了,招人不待見了。”

玉琢走過去替她揉肩,笑道:“如此甚好,姑姑今日還在問我可有心儀的主子,不若我就正式接替吉萍,光明正大地來伺候夫人可好?”

宋庭霜執字的手一頓:“胡鬧。你還當真想在這府上長久呆下去?”

玉琢不再說話,轉而盯著棋盤,一眼瞧出陸元笙破綻,在宋庭霜耳邊輕語幾句,宋庭霜驚呼一聲,恍然大悟,執子落棋,破了這盤僵局。

陸元笙放下手中棋子,朝宋庭霜作揖,語氣罕見的有些無奈:“夫人又贏了。”

宋庭霜輕笑道:“應當是玉琢贏了你才是,這孩子自小跟在我身邊,棋藝也懂得不少,你我二人剛才身在局中不自知,叫她一個旁觀的一眼便瞧出了毛病,好了,今日這盤棋可算是有了了結。”

玉琢聞言,難掩得意之色,嘲陸元笙作揖:“陸公子,承讓了。”

陸元笙楞了下,別開目光。

不多時,吉萍在外敲門道:“長夜漫漫,廚房那邊送了些宵夜過來,夫人和陸公子可要享用?”

宋庭霜摸摸肚子:“拿進來吧,真巧我們也餓了。”

送來的夜宵乃是四菜一湯,頗為豐富,宋庭霜問道:“心兒那邊送去了嗎?”

吉萍笑道:“小少爺今兒蕩了一下午的秋千,這會兒累極,在床上呼呼大睡。怕是無福消受了。”

“這孩子……” 宋庭霜笑的寵溺,朝陸元笙和玉琢道:“這麽多菜,那便得辛苦咱們三人了,玉琢,快些坐下。”

玉琢想了想,也不再拘泥,大方的坐了下來,三人吃去了夜宵,不時閑談幾句,也算得好光景。

吃著吃著,宋庭霜便停了筷,暗自觀察著面前兩個孩子,感嘆道:“你二人,吃飯時竟有同一個毛病,便是挑食。”

被教訓了的兩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宋庭霜瞧著陸元笙眼前未動過一只的白灼大蝦,無奈,上了手,將剝好的蝦子,自然地放在陸元笙碗中:“這道白灼大蝦乃是府上大廚的名菜,快些嘗嘗。”

陸元笙低頭看著碗裏的蝦,眸色覆雜,等了許久,才點了點頭,頗有些鄭重其事:“謝謝。”

宋庭霜和玉琢對視一眼,笑了笑:“我不過給你剝了只蝦,你這般,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玉琢也沖她擠了擠鼻子:“夫人也該給我剝一只才是。”

“好好好,自是少不了你這小饞鬼。”

兩人笑作一團,陸元笙擡頭瞧了瞧她們,唇角松動,也擠出了一絲有些奇怪的笑意。

謝家長子謝明鏡帶著大軍凱旋而歸之事,若前兩日還只是傳聞,這日沈寰上朝歸來,便是徹底做實了這件事:

“聽聞明鏡這次帶領十萬大軍壓境,將那西邊蠻夷嚇了個魂飛魄散,不足半月,便將西邊亂賊鏟了個幹凈,這廂回京,當真是風光無限,今日上朝,聖上念其功勞無量,一時興起本想封了明鏡賢侄為當朝定西候,若當真如此,明鏡當一朝加官進爵,一躍成了朝中最為年輕的侯爵,當真鮮衣怒馬少年郎,前途無限吶。”

“這事兒便這麽定了?”

沈寰遺憾擺首:“卻是被明鏡給勸下來了,只說自己尚且年輕難當此任,恐難服眾,聖上聽力便收回成命,改為賞賜謝家黃金千兩珍寶若幹,那一箱箱明晃晃的寶貝叫人擡進金鑾殿裏,可閃了不少人的眼吶!”

席間短短一席話,便道盡了謝家長子謝明鏡今日之風光。

末了,沈寰斷言:“如今謝家得了這等好事,定然是要大肆宴請了,我沈謝二家素來世家,自然免不得要親自祝賀,不出三日,這貼子呀,定要送到我沈府來。”

他言之鑿鑿,沈家其他人聽,也忙附和著。

而整個京城,也因著謝明鏡回京封侯之事,議論紛紛。

說起謝明鏡此人,倒也是中原一大奇才。身為當朝參政謝賢長子,已是無上榮光,謝明鏡更是生來天賦異稟,自小飽讀詩書,文采逼人,若是這樣便也罷了,謝明鏡甚至在武學方面也頗有造詣,深得謝賢真傳,自小便在軍中打磨,堪堪算得上是文武全才。

此番人物,自懂事起便在京中廣為流傳聲譽甚高,現如今一平西亂,當真是錦上添花,無上榮光了。

沈寰眼巴巴的等著謝家送貼,可惜左等右等,三日之期已到,卻始終沒等來謝家人。

他是個坐不住的,仗著與謝賢在堂上的交情,還親自去了謝家詢問一番,面上便做了祝賀謝明鏡封侯的借口,夜裏他自謝家歸來,在席間,給出了解釋:

“原來是因著明滅賢侄近日病情不下,明鏡擔心家弟身體,特意囑咐家中此時勿要大肆操辦賀宴,一切全等明滅身子好些再議,當真兄弟情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消息很快廣為流傳出去,謝明鏡在京中口碑更上一層樓,堪堪算是超前的風光了。

不想,沈家的拜帖沒盼到,參政齊家的拜帖卻於三日後送來了。沈寰今日在堂間得了皇帝老兒的賞賜,姿姿美悠悠地回了家,不想一回了家,聞此噩耗,瞬間拉長了臉。

他自龔紅手中接過那薄薄的請帖,瞧見上面生辰華誕幾個大字,哼了一聲:“當真是齊家寶貝疙瘩也!毛都還沒長齊呢,每年還要辦上這麽一回!”

龔紅問道:“寰郎是說,齊大人又要為他那寶貝兒子設宴?又是一年過去了,他那寶貝獨子也該17了?”

沈寰有道:“這京城中哪個像他一般,自個兒寶貝兒子每年生辰,都弄得像老母八十華誕一般,我看今年呀,也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估摸著沒接到謝家的請帖,不甘心,借此機會把明鏡給拉到府上罷了。”

龔紅輕笑道:“寰郎莫急,到底同朝為官,可莫傷了和氣。齊家這場壽宴,估摸著去的人可不少,咱們沈家屆時可別失了臉面。”

沈寰笑道:“這是當然,我與齊問之這明爭暗鬥許多年,可沒叫他占過上風!我沈寰無論妻女兒子,哪個不比他強?”

朝堂之上,眾人皆知,戶部尚書沈家和工部尚書齊家,太尉謝家乃是多年世交,這話自是不假,面上三家素來關系極好,來往密切,可惜到了沈寰和齊問之這一代,兩個年輕人不對付,從年輕時便開始互相瞧不上眼,到如今年過古稀了,卻還是暗自裏較著勁兒。

沈寰氣呼呼地從天香閣走了,龔虹收起笑臉,轉而扶著肚子微微有些皺眉,吉祥忙上前扶住她:“夫人又腹痛了?奴婢馬上扶您回房休息。”

龔虹擺擺手:“無礙,最近這臉上痘痘倒是沒了,只是這月事始終不規整,這些日子時有時無,偶爾還會痛上一痛。”

“可要尋個大夫來好好瞧瞧?”

龔虹猶豫了一下,想起李神姑來,又擺擺頭:“罷了,那些個大夫也瞧不出什麽來,還是照著神姑的意思辦吧,咱們女人的病還得女人來瞧,今日的藥可煎好了?”

不多時吉祥,端著一碗還放著熱氣的藥湯來,龔紅皺著鼻子一飲而盡,末了抱怨道:“這藥也忒苦了些。”

“畢竟良藥苦口,夫人暫且忍耐忍耐。”

“有什麽不能忍的呢?”龔紅愛撫著鏡中紅潤的面容,滿意笑道:“若能讓我日日都這般,便是叫我喝一輩子這藥我也願意。”

吉祥一邊往她臉上塗抹藥膏,一邊附和道:“夫人所言極是,現如今有了這藥湯和藥膏,夫人這臉呀,想不光滑都難。如今齊家設宴,明面上是為齊大人家獨子,可就連咱大人都瞧出來了,這其中還有另一半是朝著謝家大公子去的哩,這畢竟是謝侯爺歸京後首次亮相,屆時定然熱鬧非凡,屆時夫人盛裝出席,艷壓四方,還愁咱們沈家比不過那齊家嘛?屆時您除了風頭,老爺也痛快了,自然是極好。”

龔紅只微微一笑,志在必得模樣。

卻聽吉祥突然驚呼一聲:“夫人……您這臉……”

“怎麽了?”

吉祥猶豫著說:“額角處是又冒了顆小痘痘出來,應當無礙,我稍後在那兒塗些藥膏便是。”

龔紅卻大驚失色,忙撥開發絲去瞧,果然瞧見額角處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非常細小的凸起,她頓時變了臉:“怎麽又開始冒出來了?還不快些拿藥膏給我塗了,明日我可不想再瞧見它。”

“是夫人。”

所幸,那痘痘在塗過藥膏後很快消去,龔紅松了口氣,這才放下心來。

玉琢來到沈繡故房門前,敲了敲門,裏頭傳來一聲:“進來”

門開後,她進去瞧見沈繡故正在翻看著上月府中各部的開銷,見她來了,頭也不擡,只說:“今兒上午,用完早餐後,三小姐特地來找我,說是尋你有事,你若沒事兒,便去清風院瞧瞧吧。”

“是,姑姑。”玉琢依言退下,不多時,便來到沈連穗居住的清風苑,此處地方雖小了些,但勝在環境清幽,花草遍布,倒也的確像極了沈連穗的性格,玉琢進了院來到沈連穗房前正要敲門,那門卻一下從裏頭開了,露出沈連穗焦急的臉:“玉琢我便知道是你,你可終於來了。”

“奴婢見過三小姐,”他見沈連穗歲臉色焦急,忙問道:“怎麽了?”

“是小白,小白他今兒起來突然病了,不知發生了什麽 ”沈連穗將她拉進屋,從床底下拉出一方小木盒,已然長大不少的小奶狗安安靜靜的躺在盒中,小聲嗚咽著,身子微微抽動,沈連穗眼眶通紅,抽搭道:“已經這樣抽了好些時候了,我也不敢找大夫,稀裏糊塗餵了些藥,卻不頂事兒,這才想起你來,玉琢,你快些瞧瞧,小白是怎麽了?還能救得活嗎?”

“小姐莫急。” 那小狗雖周身微微抽搐,但頻率並不大,應當算不得多嚴重,玉琢蹲下身去,在小狗身上摸了摸,又掰開口鼻檢查了一下,想了想,然後說:“您當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中了毒。”

“什麽?怎會……我平日裏吃些什麽便餵給他什麽,好好的怎會中毒?”

玉琢寬慰道:“或許是小白自己貪玩,跑到院子裏吃了帶毒的食物,幸虧吃的不多,這毒還算可解。”

沈連穗忙看向她:“當真?”

玉琢點點頭,來到院中,在那一地雜草中細細尋找,約莫半炷香後,她瞧見一抹熟悉的草藥,面色一喜,忙上手摘了一些,放入口中細嚼,待那藥草成了汁兒又吐出來,放入小碗中,以絲網過濾了殘渣,得出一碗草綠色的藥汁。

沈連穗在一旁好奇問道:“這平平無奇的草便能解得了小白的毒嗎?”

玉琢笑道:“三小姐可別小瞧了這藥草,平日裏這些貓貓狗狗自個兒若是身子不舒服,便會來院中找這種草來吃,尋常那些小病小痛基本都能治好,小白應該是太小了,還不懂得這個道理。”

“那便好……”

兩人相互幫助著,將那小半碗藥汁餵入了小白口中,耐心等到了半炷香後,果然見小白身子漸漸平緩了抽搐,呼吸也越來越平穩。

沈連穗大松一口氣,淚眼漣漣的看著玉琢:“多謝你玉琢,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玉琢搖搖頭,“這是奴婢應該做的,三小姐不必感謝。”

只是她又看看空蕩蕩的屋子和庭院,忍不住問道:“這院中何以就小姐一人?您的貼身丫鬟呢?”

“我素來洗凈,便吩咐了那些打掃的下人們每日固定來一次便是,至於貼身丫鬟,你是說如心吧……”沈連穗面色覆雜:“我終日在這院中讀書練字,也用不上她什麽事兒,便讓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

玉琢自聽出其中玄妙,提醒道:“奴才伺候主子乃天經地義,好比玉琢非三小姐的貼身婢女,您一旦有了事兒,我也照樣要第一時間趕過來,作為貼身丫鬟,更要時刻與主子同進同退才是,我知三小姐您溫柔善良,只是該立規矩時還是要好好立一立。”

“你……”沈連穗驚訝於她的料事如神,輕微嘆了口氣:“其實也怪不得她,我這個主子又算得什麽主子呢?人往高處走,她的心若不在這,我也不強求。”

玉琢雖不讚同沈連穗這般自怨自艾,但到底羞於越俎代庖,想了想,還是莫要管他人閑事的好。

兩人相談甚歡,沈連穗又留玉琢在庭院中坐了好一會兒,才把人送走,玉琢走時恰好碰見如心回了清風苑,兩人擦肩而過,他聽見如心不冷不熱地對沈連穗說了句:“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那邊有事耽擱了些,這才晚回來了,您莫要怪罪。”

玉琢搖搖頭,踏出了清風苑。

夜裏宋庭霜和陸元笙棋盤之上又陷入僵局,聽得玉琢說了說沈連穗之事,宋庭霜落下一子,嘆息道:“連穗這孩子便是這樣,說的好聽些是溫柔善良不爭不搶,若難聽些——”

陸元笙不冷不熱的接了句:“膽小懦弱,不求上進。”

雖是實話實說,但玉琢聽得他這般描述沈連穗,心裏還是頗有些微詞,回道:“陸公子此言差矣,三小姐並非天性如此,實乃命運使然。”

宋庭霜目光悠遠,道:“一晃,連穗生母顧氏也去了有十多年了,當年顧氏乃是沈家一洗衣婢,被老爺酒醉之後無意臨幸,懷有了連穗,沈老太太臉上無光,甚至還給顧氏下了一副打胎藥,許是上天見憐,顧氏喝了那藥後雖小腹脹痛,孩子卻奇跡般地保了下來,沈老太太見狀,也不再勉強,這才有了連穗的出生,只是顧氏到底受了那副藥的影響,生下孩子不足一年便去了。”

玉琢想起沈連穗怯生生模樣,不由得心生惻隱:“生母低微,自個的出生又不受歡迎,自小不得老夫人和老爺寵愛,也難怪三小姐如此患得患失,膽小怯事。”

“這些年我雖有意照拂,但到底主要把心思放在了心兒身上,對於連穗,倒還是頗有缺失,現如今都這般大了,說什麽也晚了。

玉琢與宋庭霜同為女人,自要感同身受些,念及沈連穗的遭遇多是心疼,可顯然,對面坐著的陸元笙眸色淡淡,卻是不太認同。

玉琢存心去招惹他:“陸公子可有什麽不同的意見?”

陸元笙瞧她一眼,細長的手指捏起一粒白子,猶豫不決,輕飄飄說道:“無病呻吟,庸人自擾罷了。”

“你——”玉琢氣不過,宋庭霜想起什麽,忙拉住她:“罷了,此事莫要再提。”

自宋庭霜房中出來,玉琢追著陸元笙而去,管不住心中好奇問道:“陸公子方才那八個字是什麽意思?您覺得三小姐當真是無病呻吟嗎?”

“難道不是嗎?”陸元笙目視前方,眼神中是難掩的涼薄:“人之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若流連於過往痛事自怨自艾,畏手畏腳,不是庸人自擾是什麽。”

這話的確不假,玉琢想,他只是受不了陸元笙如此直白的道出了沈連穗的問題所在罷了。人都有所謂的惻隱之心,於是會本能地去掩蓋,寬慰,卻往往瞧不到問題的本質,加以改變。

意識到自己的沖動,玉琢不再說話。見她反常的沈默了下來,陸元笙又停下來,轉身面對著她,一雙深褐色的眸子裏映出玉琢若有所思的面容,陸元笙問:“怎麽,不繼續反駁我了?”

玉琢反應過來,耳朵微微有些發熱,略微低下了頭:“公子慢走,玉琢便不遠送了。”

陸元笙輕輕一笑,突然伸手在他額間不輕不重地彈了彈:“真是個膽大包天的丫頭。”

玉琢錯過的捂住額頭,陸元笙不再留戀,轉身大步離開,她在雪地中站了站,又轉身回了屋。

“元笙已經走了?”宋庭霜笑問:“你與他的爭執,可有了結果?”

玉琢搖搖頭:“不過是觀念不同吧,談何爭執呢。”

宋庭霜又說:“你可知方才我為何要阻止你?”

她與玉琢對望一眼:“他與連穗,在某些程度上倒算得上是命運相似。”

“夫人是說……”

“這一點,從北玨王室將元笙選做質子送來中原便可見一斑,自古能做質子者,必然不會有多受寵,元笙母妃雖不似顧氏那般可憐,但也好不了多少,近幾年北玨內亂不斷,外憂內患,幾個當寵的皇子為了這皇位之爭,明裏暗裏可沒少鬥,元笙卻被禁錮在這中原,像個被遺忘了的廢子,可就是這般,他那幾個哥哥估計也不會輕易放過他,他若是真像連穗這般膽小怕事,怕早就在中原被刮了一層皮了。”

玉鐲之前雖對陸元笙的情勢略有猜測,現如今聽得宋庭霜一番剖解,也免不得一頓驚訝。心想,怪不得陸元笙性格出落的這般孤僻怪異了,若是稍微好欺負些,恐怕活不了這麽久。

這一點,在他上次捉弄沈連懿一事中可見一斑。

他如此身份特殊,又周旋於關系微妙的北玨和中原之間,在這亂世之中,想要偏安一隅,可沒這麽容易。意識到這一點,再想起陸元笙平日裏冷冰冰模樣,玉琢一時間心情覆雜,半響後她拍拍自己的腦袋,驚嘆於自己怎麽又在管別人的閑事了。

誰的日子又是好過的呢?也不過是各自守一方安寧罷了,將來會發生什麽,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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