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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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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之後沒多久謝玉綏果然還是被派往邊境巡查,還需探看從邾國處得來的三座城池狀況如何,這一路也算是長途跋涉,沒有幾個月回不來。

沒了謝玉綏,荀還是一改從前矯情模樣,每日按時吃飯吃藥睡覺,連吹風都十分自律地吹半個時辰就進屋,乖得就像是換了個人,未整出其他幺蛾子。

上午日頭尚且不算毒,李蘭庭屋檐下看著穆則晃著扇子熬藥,嘴裏叼著不知道從何處尋來的狗尾巴草,看起來一點大夫的模樣都沒有:“豫王這一趟估計還得在陽寧城外的那座山裏多逗留一段時間,咱這邊有幾味藥材不算多了,上次那麽多人在山裏搜尋了這麽多,也禁不住藥罐子這樣個吃法。”

穆則搖動扇子動作未停:“王爺有心。”

“可是有心啊,我都懷疑他派兵攻打陽寧和郢州就是為了那座藏滿草藥的山。”

穆則想說“你可以去掉懷疑這兩個字,就陽寧和郢州那兩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打下來有什麽用”,但是想想這話不應該出自他口,遂緊盯著晃動不已的藥罐蓋子發呆。

眼看著蓋子越跳越高,穆則低聲問道:“閣主的身體如今……”

“別想那麽多。”李蘭庭拿出嘴裏的樹枝捏在手裏,“你閣主還能活著就是奇跡。”

“先前王爺似乎說閣主只有三年的壽命,如今算算,還有半年了罷。”

“最初如何我不太知曉,畢竟那時候我也沒想到隨便見著個人會是這樣的人物,即便知道我也沒膽子用這半瓶不滿的醫術去給他看病,要不是被王爺抓著你以為我想待在這?你們閣主也是運氣好,如今只要不隨意動用內力,雖說身子弱了些,但能活著不就好麽?”李蘭庭不以為意,在他看來活著才是目標,其餘的都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他是這麽想,穆則卻不這麽覺得,他太了解荀還是了,正因為了解才更加不安。

“若是動用內力會如何?”

李蘭庭聳聳肩:“上次僥幸沒有出事的經脈直接給你來一場煙花盛宴。”

穆則:“……”

謝玉綏這一走走得時間不短,期間斷斷續續會來一些信件,大抵是說路上的一些事情,他本不是一個會逗趣的人,信寫的中規中矩,偶爾裏面會放上一兩朵壓扁的花。

荀還是每次看見花都能想象到他摘花夾到書裏壓著時,一旁侍衛會是什麽表情,尤其是鄔奉。

前段時間攻打齊國之際,率軍的將軍便是鄔奉親爹,這會兒還守在邊境未歸,鄔奉跟著謝玉綏北上少不得要去寒暄一番。

轉眼院子裏的海棠花謝了個精光,荀還是卻還在抱著藥罐子過日子,身上未曾見好卻也沒有更加嚴重,他自己估計,若是真的死裏逃生想必下半輩子也就跟現在無甚差別的過下去了。

天氣漸涼,白日有太陽還好,夜裏的風卻染上了寒意,本以為謝玉綏這趟怎麽都得等到年底才歸,然而樹上的葉子方開始變黃飄落,他送回來的書信裏就已經表明了回歸之意,想必在下雪之前人就已經能到裕安城。

荀還是如今跟整個王府的人都已經熟絡,雖說他依舊很少出院子,但是一應仆從管事都很喜歡這位尚且不知道身份的公子,畢竟他除了模樣漂亮以外,見人總是笑瞇瞇的,凡是跟他搭話之人都能說上幾句。

既無架子又善聊天,長得又天仙似的,誰能不喜歡呢?

李蘭庭見著這一幕連連搖頭,好像看見第一次見著荀還是的自己,便是被這個人畜無害的外表所欺騙,還以為這是一個面子裏子都幹幹凈凈的公子哥。

秋意漸深,一場又一場的雨降溫地一再壓低,荀還是慣穿那件薄薄的青衫,只是考慮不太健康的身子板,在院子裏坐的時間短了許多。

管家已經習慣每日過來聊幾句,問問有沒有需要,今日方一進院子就瞧見青衣公子正被李大夫趕著回屋,忙上前問道:“怎麽的這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李蘭庭不敢真的推搡荀還是,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另一邊回頭應著管家:“沒,只是這病人不聽話穿的太少,怕他在外面吹風太久。”

“呦,倒是我疏忽了,忘了小公子怕冷,等下我去著人給小公子準備幾個炭盆,現在風確實涼了,小公子身體不好更是要多加註意,莫要著了風寒才好。前日得到消息,王爺已經啟程回裕安,過段時日便是要回來了,小公子每日在府上想必悶得慌,等王爺回來小公子便跟王爺出去走走罷。”府上人不知道這位青衣公子的姓名,便是見他模樣看起來年歲不大,便都稱其為“小公子”。

府上人熱絡,尤其是這位管家更是個熱心腸,總是怕荀還是這裏缺東少西,每日都要過問幾次。

荀還是一腳已經踏至門檻,聽此轉頭笑道:“無事,沒那麽嬌貴,是他們大題小做罷了。”

李蘭庭癟癟嘴,雖說這段時間膽子大了不少,但是真要計較,他還是不敢過於放肆,畢竟這人談笑間殺人無數的傳聞可不是虛張聲勢的。

今日天確實涼,下午就起了風,進門前他聽見管家嘟囔了一句:“這些時日也不知怎麽的,感覺街上戒嚴了不少,不知是不是要發生大事。”

荀還是眸底暗光一閃,腳下未做停留進了屋。

屋內還算暖和,就連軟榻上都多備了一床被褥,生怕荀還是凍著似的,哪哪看著都用了心思,眼瞧著就像是個嬌滴滴的小姐閨房,若非沒有梳妝臺和胭脂,還真像豫王金屋藏嬌。

荀還是靠在軟榻上手裏隨手拿了一本書翻看,李蘭庭自然不會在這裏與荀還是單獨相處自討折磨,所以偌大的房間裏就只有他一個人和偶爾響起的書頁翻動的聲音。

大致過了半個時辰,薄薄的書本已經翻動了一半,敲門聲響起。

荀還是眼皮未擡,視線落在繁覆的文字上,聽著腳步落在不遠處,道:“街上可是出了什麽事?”

穆則想了想:“並無大事發生,說來奇怪,自入了秋後,這裕安城的巡邏兵就增加了一倍,我派人打聽了一下,周遭其他地方也未曾聽聞有何事,難不成是因為年關將近,怕生事端,所以才有此動作?”

“年?”荀還是輕笑,“年還早呢,就怕是這皇帝為自己過個好年,提前做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罷。”他看向桌子的另一側送來沒多久的信。

謝玉綏返程之際想必皇帝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這返程是謝玉綏自己忙完一應事務定的時間,還是皇命傳達要他返程。若是皇命,這聖旨傳至邊關,而後書給荀還是的信傳回裕安城,細算下來下達皇命之際正是巡邏兵增派之時。

“你且先去留意一下巡邏兵的動態,祁國皇宮裏還有我們的人,順便打探一下消息,我覺得這皇帝不安好心。”荀還是無甚耐心地用力翻動著書頁,“果然天下皇帝都一個樣,坐到那個位置連人性都不要了,死了不都是一攤爛肉。”

穆則垂眸,心中大抵有了盤算。

這事到現在兩個人心中都已經有了定論,這番動作只是再確定一番罷了,更重要的是還需要確定一下周圍的布局和皇宮的動向。

換作從前,至此不用荀還是多說穆則都應該退出去,可是這次他卻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荀還是正雙眼盯著書頁出神,心中盤算祁國皇帝到底會不會兵行險招,這位小皇帝荀還是對他並不算熟,若是從前那位還能多揣摩幾分。

過了好半晌都沒聽見出去的腳步聲,荀還是疑惑地看向穆則:“還有事?”

“……閣主”穆則稍作猶豫,“李大夫說您……”

“大夫的話你聽的還少麽。”只是一個開頭荀還是就知道他要說什麽話,“聽完忘了就是了,你且先去辦事吧。”

穆則不習慣勸人,被打斷一次後就不知道怎麽才能開口,抿了抿嘴唇躬身行禮便要離開。

然而他剛走了兩步,荀還是卻又喚道。

“等等。”

穆則轉身。

荀還是手指捏著眉心:“別讓李蘭庭亂說話,回頭跟他說一聲,若是不想要舌頭,我可以幫他保管。”

荀還是從來不管外面的輿論,這話只能是指著一個人——豫王。

荀還是不想讓豫王知道。

穆則:“豫王自己也頗通醫術,此番未必能瞞得住他,況且閣主如今這樣子,即便不懂醫術也能看出來些問題。”

荀還是擺擺手:“你且和李蘭庭說就是了,其他的無需操心。”

穆則退出去關好門,正巧見著李蘭庭在院子裏的合歡樹下挖著什麽東西。

“你在瞧什麽?”穆則走過去看著空無一物的土坑。

“看看這裏能不能埋點東西,這王府忒大了,我走一圈怕迷路,左右看看還是這棵樹好,可以埋點寶貝。”李蘭庭用著一個木棍不停掘著土。

穆則想起荀還是方才說的話,面無表情地問了句:“埋你的舌頭如何?”

李蘭庭:“……”

穆則消息還沒送回來,便有其他人先一步進了宅子。按理說豫王的宅邸守衛頗為森嚴,暗地裏不知道安排了多少高手,可就是這樣一個條件之下,卻還是讓人鉆了空。

荀還是手裏正捧著一本書看到了結尾——這段時間閑來無事,幾乎將謝玉綏的書房翻了個遍。

感覺到房中蠟燭輕微跳動,荀還是面上不動聲色,手裏卻已經暗自提勁,一身影落在屋子中央時,一道氣勁同時打了出去。

那人反應極快,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此招,腳尖方一落地時人已經向旁邊閃過,堪堪躲過攻向命脈的殺招,而後趕忙擺手:“唉唉,自己人,莫慌莫慌。”

“誰跟你是自己人。”荀還是頭也不擡,兩根手指點到一側的茶杯裏,水珠匯聚在蒼白的手指尖,似乎下一秒就會化為暗器招呼到來人身上。

“我真是自己人,上次輿論還是我引導的,你不謝謝我就算了,好不容易見個面就這麽對我,你你你,當真是傷我心!”嘴上說著傷心,程普卻是自顧自地拉了一張椅子坐到了荀還是身邊,順便還從桌子上拿了盤點心,“別說你這地兒還挺舒服。”

“舒不舒服跟你也沒什麽關系,還有。”荀還是斜了他一眼,“上次輿論之事不是卓雲蔚幹的麽?”

“你怎麽知道?”程普一驚,隨即更加難以置信地看著荀還是,“你跟卓雲蔚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我以為你倆現在水火不容了,難不成還有聯系?”

“沒有。”荀還是否決的利落。

程普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他幾眼,試探道:“真沒有?”

荀還是不太有耐心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自己趕緊滾,一個是橫著被人擡出去,選吧。”

“你這人當真是無趣。”程普絲毫不懷疑荀還是的話,手裏的點心也不香了,“來是跟你說正經事,你別在這裏待著了,趕緊走吧。”

荀還是不以為意地挑眉:“方才你還說這裏舒服,想讓我走的意思是你想留在這?你知道這是哪嗎?”

“豫王府。”程普下意識回了句,然後立刻就反應過來荀還是這話什麽意思,“你!我對豫王沒意思!”

“有沒有意思的都是你的事情,跟我急個什麽。”

程普每次跟荀還是說不上幾句話就被氣得半死,這會兒又開始後悔來跑這一趟,但是想想自己原本的目的,只能將火氣壓到肚子裏,拿了一塊糕點狠狠咬了一口:“你還不如死在這裏算了。”

“承你吉言。”

“吉個屁!”程普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祁國的這位皇帝確實居心不軌,而這個想法的來源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天樞閣。

“所以這是準備拿豫王府開刀?自己的皇位尚且未坐穩,這麽快就按奈不住了,看來這個祁國的新皇也是個草包。”荀還是不屑地笑了一聲,“罪名呢?總不會真的連罪名都不給,只想殺人吧?”

“謀反。”

“真是毫無新意。”

“新不新意的不重要,重要是這豫王府即將遭殃,你還有多少時日能活,便不要在此多耽誤,恰巧豫王也不在,自保為上。”

“那你來此的目的為何?”荀還是擡眼,“我不覺得你有給我送情報的理由。”

程普迎著荀還是的目光沒有動,兩人就這樣盯著彼此,誰都沒有錯開目光,過了半晌,程普突然笑道:“聽說早年的時候,是你偷偷摸摸救下了卓雲蔚,還是在被人捅了一刀的時候救的,難為你當時那麽小還能救個小娃娃,我這算是替卓雲蔚謝謝你。”

荀還是不以為意:“那你沒聽說過,當時卓家滅門之日就是我揚名江湖之時嗎?卓雲蔚現在殺我還來不及呢,用得著你謝?如今你提著我的頭去,想必他能立刻對你以身相許。”

程普笑的渾身顫抖:“你可真是……我現在若是想要你的頭估計也不是什麽做不到的事情罷。”

他面上雖笑,眼底卻未有任何笑意,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殺機四伏。

荀還是就好像沒看見一般,將茶杯裏的水隨意倒到地上,又給自己添了一杯,慢慢喝著。

程普瞧著半天沒看見什麽反應,眼底的殺意瞬間消散,而後他站起身,剛離開走了幾步卻又突然返了回來,拿著他先前放在矮桌上的糕點:“這味道不錯,我帶走啦。”

說罷人影一閃徹底消失。

從始至終荀還是都未曾有其他動作,只是手裏捏著那本書遲遲未動,待燭火徹底平穩,門這時被人推開。

穆則臉色難看地走到荀還是面前:“人走了。”

荀還是聽此,手指才略微有些顫抖地將書放在桌子上,而原本被他碰過的紙張上有著明顯的濕意。

荀還是看著自己手心上的汗,自嘲地笑了一聲:“就連程普都知道我現在已經柔弱至此,就算知道這些事情又能為何?”

穆則有些不忍地閉了閉眼,先前程普來的時候他並不知曉,待他聽見聲響到了門口時只聽到了對話的尾聲。

程普知道他到了門外才在最後散了周遭的殺意,想必此次送情報為虛,想要荀還是的底才是真。

之所以沒動手,一方面他還沒徹底摸清荀還是如今身體是不是真的糟透了,另一方面是門外還有個穆則。

“要去追嗎?”穆則問。

“不必了。”荀還是道,“既然他給我們送了情報不如坦然接受,這裏是祁國,即便他再意圖不軌卻也不敢折騰到明面上。”

“程普在這,想必卓雲蔚也在裕安。”

聽見卓雲蔚這個名字,荀還是嘆了口氣:“或許吧。”

卓雲蔚某種程度上更像是荀還是留在當年的最後一份善念,只有這一次唯一一次,說不上算不算一時心軟給自己留了禍患,因為他是他最後一次還留有心,見著卓雲蔚,荀還是心裏並無懊悔,只是有些懷念。

屋外不知從何時下起了雨,劈裏啪啦打在窗欞上像是一首樂曲般帶著催眠的效果,荀還是看著窗上的水跡出神。

“閣主如今如何打算。”穆則突然開口問。

“你覺得皇帝會什麽時候動手?”

穆則低頭想了想:“或許會卡在王爺回來的途中,一個王爺能趕回來卻趕不及的時間。”

荀還是輕笑,他也是這麽想的。

“那我們……”這麽大的王府不可能毫無聲息地將人全部藏匿起來,動作太大不說也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別說是藏了,估計動手的更早,到時候這罪名就變成了:豫王謀反之罪暴露,王府意圖戴罪逃命被悉數誅殺。

這似乎成了一個死局,穆則著實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雖說他們來此的時間不長,大多數都呆在這個院子裏,整個王府尚未走個遍,人更是沒認全,可是就是這樣,他們也感受到了王府裏的暖意,每個人都那樣熱情好客,盡可能照顧著幾個新來的人,尤其是老管家,沒事就要過來跑一趟添點東西,荀還是這一屋子的東西都是老管家一點點送過來,據說當初王爺住這個屋子時,東西少的全然不像一個王爺的房間。

或許是安逸的日子過久了,也或者是許久沒跟這樣熱絡的人糾纏,私心裏不想將危險帶給那些安穩過日子的人,府裏上下除去侍衛以外,還有那麽多本分的老實人。

可是這話又沒辦法說,因為從前他們也曾接著皇命後殺了數不清多少“老實本分人”,一筆一筆賬算下來哪裏有個頭。

“閣主。”穆則擡頭看向荀還是,“此番事情其實您也知道,按照程普所說趁早離開才是上策,您如今這又是為何?”

不忍二字現在說起來過於可笑,腥風血雨度過了這麽多年,曾經熱絡的心早已冰涼如鐵,即便這些時日受人照拂,這種情景荀還是從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哪一次揮刀都未曾遲疑,這次又有何不同?

穆則的想法全都故意展露在了臉上,他不方便問的便通過這種方式傳遞過去。

荀還是膝蓋上蓋著薄被,身子半靠在軟塌上,整個人看起來無比愜意。他盯著桌子上昏黃微弱的燭光有片刻出神,一陣風偷偷從窗欞間的縫隙飄了進來,帶著燭火跳動,荀還是眼底的光也跟著跳了跳。

過了半晌,他輕笑一聲道:“大抵是喜歡吧。”

喜歡到不希望他周圍受到任何波折,希望他萬事順遂,希望他受人擁戴,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樣半生波折,拖著一身病骨偷得少許時光茍活於世,希望他……

一世長安。

這念頭荀還是這輩子估計都不會說給任何人聽,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信,一個臭名昭著的人,心也是糟爛不堪不值錢的。

荀還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的皮膚裏青色血管蜿蜒盤桓,疤痕和薄繭掩藏在昏黃的燭光之下瞧不真切,還有那些看似洗凈卻早已浸入骨頭含著怨的血。

他瞧的入神,濃密的睫毛將雙眸遮得嚴實,過了會兒低喃一聲道:“他應該沒多久便要回來了。”

謝玉綏回裕安城回得低調,在所有人都以為他還得走上四五日之際已然先一步入了王府,留下另外一隊人偽裝成自己的樣子,按照原定的計劃慢條斯理地往回走。

小皇帝之心謝玉綏早已察覺到,他自以為自己設計精妙,殊不知他所謂的自己人裏早就混了謝玉綏的人,計劃自然也就無聲無息地透露了出去。

雖說謝玉綏在離開前已然於王府周圍設有重兵把守,可他這一路總覺得心慌有事要發生,本就分兩路錯開三日,但他越走越不安,最後不得不策馬趕路,又提早了兩日。

他將馬停在城外,留下鄔奉處理,入夜時分自己一個人潛入王府。

內院和他走時並無太大的不同,只是院落中央的合歡樹已經黃了大半,僅剩的一些葉子岌岌可危地掛在樹梢。

今日風大又下起了小雨,風不知穿過哪個狹縫裏發出嗚嗚的聲音,聽起來尤為瘆人。

謝玉綏直接到了內院,墻角擺著一些被打濕的柴,一旁還有用完忘收的藥罐,風裏隱約能聞到一絲藥的苦味,主屋窗戶上因著昏黃的燈光,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尋常。

謝玉綏瞥了一眼那扇應是靠著軟塌的窗欞,身後不知何時落下了一個人——先前謝玉綏安排於此,看護內院的親信,廖廬。

他腳步未停,猛地推開房門,桌子上的燭火被風吹得顫了顫,暖氣撲面而來,裏面卻沒有任何人氣。

謝玉綏心中一驚,慌忙進屋四下查看,跟在身後的廖廬更是一臉難以置信,他一直守在院子陰暗裏,並未見過此院有人出去。

屋子不小,廖廬尋了一圈越找心越涼,最後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去找王爺請罪,轉身之際就見王爺正站在軟榻前低頭看著什麽。他快步上前,越過謝玉綏的手臂瞧見小木桌上正放著一把白玉扇子。

“這扇子怎會……”廖廬記得這先前是王爺之物,後來送給了荀還是,這段時間荀還是一直帶在身邊從未離身。

謝玉綏拿起那扇子展開,扇骨觸手生涼,扇面上依舊空蕩無一物,與他送出去之際殊無二致,扇子一開一合間,隱約還能聞到熟悉的藥味。

他盯著扇子看了片刻,腦中快速閃過一個極其不好的念頭,慌忙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廖廬不明所以,只感覺謝玉綏周遭氣息不同尋常,趕忙跟上問道:“王爺這是要去哪?”

謝玉綏面色陰沈,腳步未減,冷聲道:“召集人手,一部分守在宮門外且先不要輕舉妄動,其餘人隨本王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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