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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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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水滴聲在甬道裏回蕩著,荀還是一直沒有回頭,即便身後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他都未曾有片刻停頓。

手裏火把的光線漸漸微弱,頂端的火星忽明忽暗,一點點小火苗只剩下個半透明的身影,保不齊哪一次暗了之後就再不會亮起來。

他一手扶著墻壁,腳下動作很慢。

穆則說得對,他這段時間確實不應該飲酒,本以為少喝點不會有什麽,按照以往來說確實如此,只是沒想到趕著這個時候入了墓,兩天前的酒似乎還沒消化幹凈,掛在腸胃和喉嚨裏隱隱開始作祟。

對於這個墓,荀還是只知道點細枝末節,他上次來去過於匆忙,除去知道空氣中含了不明毒素以外,並未來得及過多接觸,如今只能憑經驗摸索。

比如墻上的那些黏膩的東西,觸摸之下便知道不是尋常玩意,入手之後隱隱有往皮膚裏滲透的意思,帶著點輕微刺痛。那點痛感太過輕飄,大抵被石頭刺一下都比那疼,所以傅榕他們進來的時候即便手觸碰墻壁,也未曾留意上面的異狀,大多時候會以為是石壁不平整,不會另作他想。

荀還是本就身體不好,雖在東都療養了一個月,但近幾日不僅沒聽醫囑擅自飲酒,又接連奔波,如此疊加下來,身子開始叫囂著不滿,胸腔內燒的厲害,整個喉嚨裏似乎被不明東西灌滿,一股腥甜的味道充斥其中,似乎是空氣裏染上的味道。

他腳步越來越重,視線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這並非全是他自身問題,也包括墓在作祟。

上一次荀還是來這時同樣中了招,那東西本身對身體無害,但會讓人精神錯亂,在不知不覺中,將真實視野中看見的東西替換掉,替換物大多是在中招前眼睛裏剩下的景象。

就像是荀還是自入了墓後,眼裏只有甬道內的石墻,所以在中招後,即便面前就是門,他看見的依舊是無甚改變的墻壁,而文韶晉看見的便是荀還是背影。

荀還是知道會有此一遭,所以即便感覺到整個甬道裏只剩自己也不慌,繼續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不過那些人沒有經驗的很容易陷進一個循環中,因心智不堅,被這突然出現的場景嚇到,而後驚慌失措做一些極端的事情。

中毒後不止是視覺上受到影響,聽覺痛覺等同樣受到了蒙蔽,在那些人的眼裏周圍就只剩下自己,即便是揮刀砍到人都無甚感覺,所以那些人不可能全都活著出去,這也是為何荀還是並不急著滅口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混在其中的穆則如今如何,進墓前荀還是曾經和他打過招呼,但深陷其中之後,很多事情並非一人所能控制。

摸著墻是唯一一個能找到門的方法。

墻上塗著的東西荀還是至今沒有搞清楚是做什麽的,但托著這點東西的福,讓原本逐漸麻木的手指找到了一點真實感,視覺上石墻依舊沒有變化,手上卻能感覺到細微的凹凸,那是與先前不同之處。

他又沿著路往前走了一段時間,手指下的變化越來越明顯,似乎匠人在建墓穴時越往裏越不走心,墻壁逐漸歸於原始,甚至還能摸到一點點泥土和樹根草木,火把滅掉的前一刻,手指尖突然摸到一處凹陷。

那處凹陷並不明顯,似乎只是石縫銜接的位置,指尖沿著凹陷上下移動,仔細辨別方能察覺這條縫隙還算規整。

荀還是松了口氣,這應該是便是門了。

唯一一點光線消失,荀還是徹底成了瞎子,不過視線被影響,見到的都是虛幻,瞎不瞎的倒沒什麽區別。

滅了的火把被他隨意扔在地上,另一只手終於空了出來。荀還是雙手在墻壁上又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處墻壁上另外一處凸起,他雙手摁在上面蓄起內力。這門不知是什麽材質,十分厚重,即便用盡力氣也未曾移動分毫。

他暫時停了手,晃了晃有些酸的手腕。

門不能硬開那就應該有關竅,荀還是向後退了兩步,仔細感受著周圍空氣,試圖找尋氣息不尋常之處,而就在這停頓的片刻了,一處微弱風帶動了鬢邊的幾根碎發。無數次死裏逃生鍛煉出的危機感讓他下意識向右側一閃,而後就感覺到一道氣勁貼著臉頰飛過——不知何時周圍竟藏匿了一個人。

那人見被發現便不再畏縮,順勢而上,荀還是落地後沒再停留,緊接著連退數步。

叮——

利刃和石壁碰撞出一道白光,像是深夜裏的閃電一般劃破黑暗,雖說有了一瞬間的光亮,卻依舊什麽都看不清。

荀還是輕功不弱,腳尖在地上連點數步未曾留下一點聲音,甬道再次暗了下來,他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周圍動靜,然而對方很擅長隱蔽,並不簡單。

荀還是冷笑。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但這個“備”沖得是誰不言而喻 。

沒想到這個小同盟一日不到就已經土崩瓦解,想必那三人湊到一起時就是心懷鬼胎,看似三夥人一起進來,真找到什麽的話,就不是好言平分財寶,而是拼個你死我活了。

文韶晉和傅榮在一起,那這個落了單的便是第三人——崔經武。

崔經武藏匿在黑暗裏許久未動,他摸不清對方底細,出聲就意味著暴露了自己,將自己置於下風,他不想。

這裏的空氣幾乎沒有流動,氣味並不好,這會兒兩人短暫的交鋒之後,充斥在鼻腔裏的甜腥味似乎更重了,跟先前的尚且有些差別,這會兒的味道裏好像染上了一點點的溫度。

荀還是並不好受,不止是因為空氣裏的那點毒,還因著他不太好的身體。若是這個時候犯病,荀還是不用多想便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或許是因為這一段日子過得太不順,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幸運女神難得地有這麽一時半刻站在了他的身邊。

原本和他一直僵持的那個人不知道遇到了什麽,毫無征兆地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很小,即便在如此寂靜的環境裏也很難察覺,奈何荀還是耳力極好,會武功的人耳力都不差,自然捕捉到了那一點點聲音。也就是在同一時刻,荀還是眸光一閃,腳下灰塵尚未來得及飄起,他人便已沖出很遠,下一瞬站到了那個人的面前,一拳砸向那人的命門。

崔經武在出聲的同時就已經知道不好,墻上不知道沾了什麽東西,碰到皮膚之後就像是有生命一樣拼命的往裏鉆,起初這點刺痛並不算什麽,崔經武也沒往心裏去,然而在他整個身子都靠在墻壁上之後,那一點點疼痛突然被無限擴大,像是一把把匕首將他淩遲。

這樣的疼痛接二連三地刺激著他,在某一下終於沒忍住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音,也就是這一點聲音引起了對方的註意。

雖說如此,崔經武心裏並沒有過於擔心。雖說能到這樣險峻地方的人沒有一個簡單,但在他心裏對方不過是個病秧子。

再怎麽不簡單,身子骨就這樣,病人不止是身體柔弱,各方面反應也較尋常人有所遲緩,這是常識。

崔經武面露嘲諷,動作卻未曾有遲疑,不小心出聲之後立刻離開原地,然而那病秧子比他想象的還要靈巧,並沒有給他逃跑的機會,擡手間招式相碰,幾招下來崔經武不僅沒有占到一點便宜,還不小心率先露出了破綻。

他堪堪側頭躲過一擊,拳風擦著臉頰狠狠砸在了墻壁上只覺得臉頰火辣辣一片。

荀還是完全沒給他反應的機會,一擊不中腳已經踢了出去。

即便沒有武器,荀還是身手依舊不是一般人能抵禦的,那都是在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招數,跟中規中矩門派教授的有些區別,在尋常人看來詭異多變,一招一式間全是殺氣,為所謂的正道人士所不齒,可就是這為人不齒的能力將崔經武打的節節敗退。

崔經武越打越心驚,除去最開始的主動以外,他竟然一直被對方壓著打,即便手上多了一把劍卻依舊毫無招架之力。

崔經武是正統門派出身,他雖說剛過而立之年,在江湖上還算小輩,可在同輩裏已經算是不錯了,除去一些武學天才,他走到哪裏都得被人恭恭敬敬地對待著,而如今,他竟然被一個病秧子壓著揍。

拳腳之痛沒有心上的屈辱多,從前他將自己捧得有多高,此時內心就有多憋屈,手中劍此時儼然成了累贅,招式也逐漸走了型,在幾次破綻時候雙臂鎮痛不已,腹部更是中了好幾次。

再有一次被擊飛後,崔經武咬牙剛從地上爬起來,對方的腳步已然停在身邊。

哪怕再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他跟病秧子之間的差距,只是沒想到的是,那殺意已經鋪天蓋地的將他罩在其中,最後的殺招卻遲遲沒有下來。

崔經武看不見四周,但是能感覺到對方就在身邊,他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是空氣過於稀薄,還是對方給他的壓迫感過重,這會兒胸口一抽一抽的疼。

即便是門內長老也未曾給過他如此威壓,崔經武咬著牙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話剛出口,他感覺到對方蹲在了身側,一點青竹夾雜著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裏面隱約帶著點甜腥味,那是長時間跟血打交道的人才會留有的味道。

直到這時,崔經武終於意識到這個隨時要斷氣的病秧子並不如面上看見的那麽弱,或許因為交手的緣故,藏匿起來的血腥味逐漸蔓延開,這種味道就連門派內上了歲數的長老都不曾有過,他曾經聽同門師叔說,只有真正的惡鬼身上才會帶有經年不散的血腥,那是亡魂給予的詛咒。

這種人世間很少能見到,大多殺人如麻沒有人性,而且武功高強,如同惡鬼般,若是見到能避則避。

崔經武自小就在江湖中混,不是沒見過傳說中的殺人魔,但是不管對方的傳聞傳得有多麽邪乎,他都未曾聞到過師叔所說的味道,一度以為那是師叔胡謅嚇唬他的,慢慢的就將這件事情淡忘了。

直到今日他才驚覺,師叔所描繪的味道並非是沖天的血腥味,其中帶著一點甜,有點膩,貼著鼻腔一路席卷而去,沒有想象中的令人作嘔。

那味道並不難聞,按理說不應該與那樣駭人的傳聞結合到一起,可是不知怎麽的,崔經武下意識就想到了師叔的話,潛意識裏覺得師叔所說的味道就應該是這種樣子。

崔經武渾身緊繃,他想不明白那樣病懨懨的人如何能就成了師叔口中的惡鬼,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退路可言。

習慣了黑暗之後,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而後他聽見對方開口喚道——

“崔經武?”

他的聲音就如同外表給人的感覺一樣不帶一點攻擊性,比外面的微雨還要柔和。可是再清新的雨都帶著徹骨的寒氣,尤其是用著這樣的口氣說出那三個字,崔經武渾身一顫,下意識問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他很確定,這段行程裏未曾有人喊過他的全名。

話方出口,他聽見對方輕笑:“我不僅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另外兩個人的身份,這些現在說來都沒有意義,不如先告訴我你是如何安然無恙地走到這裏的?或者說,你曾經到達過這個墓?可曾見到過什麽?”

荀還是剛問完話便察覺到對方突然急促的呼吸,即便不開口也知道對方肯定知道些什麽。

有秘密那就好辦。

荀還是無聲地笑了一聲,眉眼彎成漂亮的弧線,身子微微前傾,兩根手指向下用力,指尖正好抵在崔經武的手腕上。

“我呢,耐心有限,沒精力聽你娓娓道來,直接挑重點講,當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荀還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然而他越是表現出一副可以溝通的樣子,崔經武內心便愈發不安。

抵在手腕上的兩根手指纖細冰涼,指尖微微陷在皮肉裏,看起來只是輕飄飄的一放,沒有任何危險,崔經武卻一動不敢動。乍一看就他像是認命了一般,然而在黑暗的掩蓋下,另一只手卻在看不見的地方曲起兩個手指,一根銀針夾在指縫間緩緩抽出。

與此同時,崔經武輕笑了一聲,靠著身子細微的顫抖掩蓋了手上的動作:“哦~我知道,當年鐘家在東都丟的那個小孩不會就是你吧?”

我最近寫的真的是越來越慢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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