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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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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近半年的時間下來,雖說面上看著謝玉綏這一路都處於被動,自遇到荀還是起,每一件事都由著荀還是牽著頭,無甚脾氣的讓做什麽做什麽,一件多餘出格的事情都沒有,完全一副任人揉捏的樣子,實則他坐在了一個觀戲最好的位置上,不時還會給這一出戲加一點料。

如今到這邕州本意是想看看燒毀了的安撫使司,他不覺得隨意的一把火可以把偌大的安撫使司燒得如此幹凈,這樣的手法只能說明想要掩藏著什麽。還有便是打探一下江湖人找的寶藏本身為何物,荀還是的局絕對不止面上那樣簡單。

而如今安撫使司周圍被嚴加把控,江湖人因著朝廷的關註也都四散開去,如此一來他心生離意,也因著從祁國出來已有大半年,總歸得回去一趟。

一連晴了好幾日的天不知道從哪裏飄來了大多的烏雲,天尚未亮起時便陰沈沈地壓在屋頂,這會兒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謝玉綏站在廊裏看了會兒,正巧見著卓雲蔚鬼鬼祟祟地從鄔奉房間出來。

卓雲蔚關門轉身便瞧見廊下站著的謝玉綏,眼神對上的瞬間,他心中一股名為尷尬的情緒頃刻席卷全身,手指腳趾同時蜷縮,他下意識撇開眼睛,而後又覺得這樣不合規矩,糾結之下慢慢吞吞地沖著謝玉綏作了個揖,本想著就這樣離去,不料對方沖著他招了招手。

卓雲蔚這幾日已經從穆則那裏了解到謝玉綏的真實身份,自那之後這還是第一次相見,一想到自己從前說那些不著調的話就恨不得連夜回東都,這輩子都不想再見面。

謝玉綏瞧著卓雲蔚像是老鼠見了貓的樣子有些好笑,不知自己如此嚇人,本想問問荀還是今日如何,可將人喚到面前了卻又不知道要怎麽開口,隨便扯了句寒暄:“卓小公子這是急匆匆的作甚?”

卓雲蔚心裏嘀咕了兩句,他不是急匆匆,他是心虛,他曾經以為這位“於歲”公子是閣主的入幕之賓……

這種事兒被荀還是知道反而沒什麽,荀還是對此種類似的玩笑從不曾放在心上,或許因為容貌的原因,自小便被開著各種下流的玩笑,過頭猥瑣的人大多成了刀下魂,其餘便成了耳旁風。就像上次卓雲蔚不小心說荀還是好看,荀還是嘴上說著秋後算賬,實則秋後直接忘了,時至今日再未曾提起過。

反倒是這位異國王爺,卓雲蔚不確定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這點小心思,會不會將他拖回去大卸八塊?

嗚嗚嗚,好可怕……

卓雲蔚欲哭無淚,別別扭扭地走到謝玉綏面前,行禮道:“見過王爺。”

謝玉綏“嗯”了一句,問:“可是你們閣主有什麽吩咐?”

自上次荀還是與他分開後已有兩日未見,若非屋子裏多了一個空的酒壺,謝玉綏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接連兩日都如從前般見不到荀還是的蹤影,不知道是真的忙還是躲著人。

謝玉綏至今也沒想好究竟要以什麽樣的態度面對荀還是,分別後的第二天他雖生了躲人的心思,可一連兩日未曾見到又下意識想要找人。

如今透過面前綿延雨幕裏,他依稀還能看見荀還是與他說話時的表情,眉頭微皺,眸光閃爍,不知是說話時內心顫動還是映在裏面的燭光過於活潑,總之,那樣活泛的眼神不似荀還是該有的。

那樣一句暧昧不明的話謝玉綏不知道該如何應答,他雖未娶過妻,王府內院也一直空著,可他同樣未曾想過自己會喜歡男人,所以那時候的他是震驚的,直到荀還是離開依舊久久未曾回神。

待蠟燭爆了個燈花,“啪”的一聲將他意識拉了回來,他才猛然反應過來荀還是臨走時留下的另外一句——

“莫要回話,這樣便好。”

事實上若是荀還是死纏爛打,或者用著慣有的伎倆糾纏,謝玉綏未必會對他上心,甚至可以將此作為笑料,在某日荀還是又語言輕佻時懟回去,可如今,反而是這樣一句明明前進卻又後退的話,一下子撞進了心裏。

那一晚謝玉綏少有的失眠了,瞪著眼睛到天亮。他有些分不清這是不是又是一個計策,關於某個他尚未了解的陰謀。

雨水順著屋檐落在地上,偶爾有一點被風吹著飄進了廊下打濕衣角。卓雲蔚轉動著眼珠瞥了一眼謝玉綏,見他問完話後微微出神,本就活泛的心這會兒又開始轉動,一邊不自覺地腦補出王爺和閣主之間不為外人道的愛恨情仇,一邊罵著自己不要命。

兩邊打架尚且沒分出個高下,就聽問話之人自己斷了這個話題:“算了,左右與我無關,你且去忙吧。”

卓雲蔚松了口氣,抱拳請辭剛走兩步,突然想起來穆則說過的話,腳步一轉又走了回來:“雖說此話有些唐突,但還是想跟王爺提一嘴。”

“什麽?”謝玉綏問。

卓雲蔚:“日前閣主曾找王爺喝酒,這事兒其實沒什麽,換做其他時候,我們這些做下屬的無權置喙,只是近幾日王爺若見著閣主飲酒還請勸勸。”

謝玉綏立刻想到那日荀還是說的穆則管他喝酒這事兒,本以為是荀還是打趣的話,沒想到竟真有此事:“依著閣主的心智,想必不會因喝酒而誤了正事罷。”

“倒不是誤事,閣主酒量一向很好,只是……”卓雲蔚話有些說不下去,沈吟片刻後道,“總之,煩請王爺務必不要讓閣主沾酒,雲蔚先行謝過王爺。”

話畢,卓雲蔚未再次多做停留,閃身消失在雨裏。

院子又歸於安靜,謝玉綏眼前稀疏的雨幕不自覺地開始琢磨起卓雲蔚的話。

過了沒多久,隔壁房間門被人推開,鄔奉出來見到謝玉綏時也是一楞,走過來問了一句:“王爺可是要出去?您可是也聽見消息了?”

謝玉綏下意識想到了方才卓雲蔚所說的荀還是近期不能喝酒的話,不經意地應了句:“嗯。”

“那您等我一下,我帶上家夥一起出城。”說罷鄔奉轉身就要走。

“出城?去哪?”

鄔奉腳步一頓:“嗯?您不是聽說城外一群江湖人發現了一個墓地嗎?”

謝玉綏眉頭一皺,心中憑空泛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什麽墓地。”

“……您不知道啊。”鄔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撓撓頭,支支吾吾道,“這……唉,就是……雖說邕州城附近的江湖人因著朝廷撤了許多,但因著寶物尚未找到,還有許多不怕死的留在此處。昨晚我跟卓雲蔚閑著沒事兒就出去找了個酒樓吃酒,正巧就碰到幾個,其中一人喝高了不經意說漏了嘴,說城外風鳴山裏發現了一處墓地,依著規格形制不像是普通人的,今兒一早荀還是就帶著人混在江湖人裏一起進山……唉,爺您等等我,一起走!”

眼看著謝玉綏大步走進雨裏,鄔奉看了眼自己的房間,又看了眼謝玉綏的背影,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趕緊跟上去——卓雲蔚特意吩咐一聲先不要聲張,他到底還是說漏了。

城外風鳴山上此時聚集了不少人,這山聽名字似乎不大,實則高峰險峻綿延十裏,說是山實則更像是嶺。因著地界太大,一波又一波的人數月下來珍奇藥材見了不少,就是沒見著寶藏。

如今尋寶之人幾乎散盡,餘下的也就是碰碰運氣,不成想真是偶然在一處陡峰處發現一墓。

尋常百姓墓地不會放於此種險峻之地,而達官貴人的墓地更為講究,無論什麽身份都不會在這樣一個荒涼的地方,所以這個墓的出現就顯得格外突兀。

發現此處的人雖不多,但不歸於一派,誰都不敢貿然開墓,呼朋喚友下來就變成如今這副熱鬧的景象。

山裏因著樹木茂密,雨水大多葉子遮擋,成了個天然的屏障,只是林間多霧,水汽照樣濕了衣衫。

荀還是帶著穆則混跡在人群裏,兩人帶著鬥笠,站在角落十分低調,且看著這群人鬧哄哄地討論著如何下墓。

穆則側頭對荀還是道:“主子,這墓莫不是……”

“嗯。”荀還是應了一聲,“就是我要找的那個。”

“上次您無意間落入此墓,出來後便再也尋不到來路,如今看著這模樣似乎並不如想象中的難尋,可會有差錯?”周圍林木雖密,有心尋找還是可以找到,不應該如荀還是先前所說的那樣難尋,然而轉念一想,若是真的如此容易找,為何那麽多江湖人在此逗留,時至今日才尋得此處。

確實十分蹊蹺。

穆則緊接著道:“看他們那樣似乎要下墓,我們跟著下墓嗎?”

“下。”荀還是言簡意賅,既然找到就沒有放過的道理,這裏雖看著簡單實則詭異的很。

地上只能看見高立的半圓,上面長滿了雜草,墓碑被推向一側,後面露出一人高的門。亂七八糟的一群人熙熙攘攘聚集在一起,最前面三個領頭的正站在墓門前爭吵,似乎就誰打頭陣,誰做總指揮之事僵持不下。

一旁的荀還是面色陰沈得可怕,穆則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

吵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其中一個身著黑衣的人擡手道:“再這樣下去天就要黑了,這樣吧,反正大家對下墓這事兒都不熟悉,便由著在暗器和機關術上頗有建樹的傅兄弟帶路,這樣若是出現異狀,還可以憑借著傅榮兄弟的經驗來應對。”

嘴上說得好像是將一眾人的身家性命托付於傅榮一身,實則就是找個人在前面用肉身探路。傅榮是落雲宗的弟子,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名號的,尤其在機關術上尤為出名。

如今邕州寶藏已經在江湖上傳開,傅榮雖有想出風頭以此揚名的想法,但是不代表他成為出頭鳥被人算計,聽見這話後輕笑道:“傅某雖略通機關之術,奈何武功造詣不高,若是出現緊急情況恐不能及時應對,若將大家帶入險境,傅某吃罪不起,二位兄長莫要拿我打趣。”

三人當中傅榮最小,另外兩個都是江湖老油條,幾番說辭下來未能說動傅榮打頭陣,他們也不願做探路石,結果就又陷入僵持。三人同時沈默,這時就顯得風裏夾雜著的那點咳嗽聲尤為明顯,文韶晉正想如何破解這僵局,下意識順著咳嗽看去,就見人群角落裏站著兩個生人。

聚集在這裏的大多與三人同門,零星幾個非門派內的人也都是熟識,似乎只有這兩個身影完全陌生,其中一人更是看起來瘦弱非常,當真是個做炮灰的好。

文韶晉一指兩人道:“你們兩個,站在末位莫不是想來撿現成?此處可不是你們偷奸耍滑之地,既是來了想必有些本事,何不讓我們開開眼?”

荀還是正因著一股子風鉆進鬥笠後嗆了嗓子,穆則趁機念叨一句他就不應該喝酒,誰也沒想到他們二人會在這時被點名。

因著文韶晉的一句話,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處。

穆則眼角狠狠一跳,剛想開口卻被荀還是拉住,隨後他就看見某閣主嬌嬌弱弱地走到眾人面前,蒼白的手掌合在一起,對著領頭三人作揖道:“抱歉擾了各位正事,在下身骨不好,受不得風,今日受人之托才不自量力地來到此處。”說到這裏他咳了兩聲,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在下有心想幫忙,奈何能力不足,怕壞了各位的大事,便不在此添亂了。”

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三人眼看著這送上門的炮灰就要走,這哪裏能放任,傅榮趕忙快一步擋在荀還是身前,笑道:“此行之路山峰陡峭,能到這裏的都是有些本事,這位兄臺何必妄自菲薄。兄臺也說了是受人之托,既然來了空手而歸豈不遺憾?此墓雖未曾有人踏足,但也非皇家陵墓,未必有多少兇險在裏面,兄臺不如與我等瞧過之後再一同離去,否則這雨天路滑,萬一兄臺出了點什麽事可如何是好?”

傅榮說完這話後對著另外兩人使了下眼神,那兩人心領神會地上前將荀還是圍在其中好言相勸。

荀還是起初不為所動,慢慢地態度有了松動,那三人見此事非常高興,又找了幾個借口游說了一番後,這位他們眼裏的絕佳炮灰終於“猶猶豫豫”“盛情難卻”“勉為其難”地決定跟他們一起下墓。

穆則冷眼旁觀這一幕,在見著荀還是松口同時,默默地在心中給這三位兄弟各自點了一根白蠟。

來晚了,這章補淩晨的更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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