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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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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老漢名喚周奇勝,土生土長在這村子,父母早死,自己這個婆子還是靠他那張嘴忽悠來的。

婆子一共給他生了四個娃,只有第一個是女娃,剩下的都是兒子,為此他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得天庇佑,才有這麽多小子。

其餘兒子都有名字,就水兒沒有,早年就叫臭丫頭,後來被賣了才從青樓得了個名字,叫水兒。

水兒這個名字周奇勝不喜歡,他覺得太柔了,也很廉價,不如叫富貴、招財之類的好聽,但既然賣出去了,這些自己便是管不了的,他也沒想管。

周奇勝一直沾沾自喜,都說女兒是給別人家生的,可他家女兒不一樣,不僅賣出去時賺了一筆銀子,之後還能一直能給家裏補貼家用,當真是個好營生。

水兒剛被賣到青樓時,街坊鄰居沒少說閑話,賣女兒賣到那裏說出去讓人笑話,哪個清白人家都不願意跟青樓有沾邊,即便是賣也是賣到各個府裏做婢女,哪有送親閨女去青樓的。

可是周奇勝不管,賣給達官貴人家哪裏有賣給青樓錢給的多。

這年頭尋常百姓也註重廉恥門面,且不願意跟煙花之地沾邊,以至於除了走投無路不得已流落風塵的以外,青樓想買個娃娃很難了,所以她們買女娃娃一向出手闊綽,尤其是這女娃娃有幾分姿色,那就更是大方。

周奇勝在水兒身上沒少賺錢,日子過得寬松了一段時間。

最開始將水兒賣出去時,周奇勝沒想過再去找人,因著見別人賣女兒賣了就是賣了,沒有主人家希望買回來的人再跟原出身有牽連,錢人兩清,各不相幹,這點周奇勝還算明智。

窮慣了的人突然有了一大把錢,心裏瞬間就變了樣,周奇勝嘚瑟的不知道要怎麽好,東請鄰居,西買東西,甚至到城裏的賭坊賭了兩把,不過個把個月的時間,就把那筆錢花個精光,甚至把家底一起賠了進去,差點被賭坊裏的人打死。

就在他走投無路的那天,周奇勝在街上看見跟著其他人一起上街,幫青樓采買的水兒。

那時候水兒經過青樓的打理變得幹幹凈凈,衣服也是老鴇親自挑選,雖說身型依舊瘦弱,但是這一個月的飲食調理,不再面黃肌瘦,臉上泛著點紅暈,儼然一個漂亮的女娃娃。

周奇勝乍一看見水兒時沒有認出來這是自家閨女,只是在內心暗自咋舌,想著這又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出來的,沒吃過苦,瞧那嬌滴滴的樣子。

直到周奇勝和水兒眼神對上,看見水兒眼底從錯愕演變成委屈和難過,才猛然驚覺,這竟然是自家丫頭。

自己被人揍去了半條命,自己的閨女卻是過著這樣光鮮的生活,周奇勝惡從膽邊生,掐著水兒的胳膊將她拉到了一旁的小巷子裏,不由分說地將身上所有的銀兩摸走,而後直接拿著銀兩進了賭坊。

青樓不比別處,不會因為年齡小就優待,既是上街采買總要負責一部分,糕點便是如此。

水兒身上的錢雖不多,卻也還是承帶著所有買糕點的錢,每花出一個銅板都要記錄下來,因著這件事她回去挨了頓藤條,一整天都沒有飯吃。

之後周奇勝就好像找到了門道,一手頭緊就去找水兒。

水兒剛到青樓,年級尚小,哪來的銀錢,便只能去給姑娘們跑腿幹活,一天下來賺不得幾個錢,有些姑娘看她可憐會多給點,但最終都進了周奇勝的腰包。

好在後來老鴇發現了這件事兒,派人兩邊盯著,這才稍有些消停。

之後周奇勝短暫地斷了一個收入來源,便打起了其他的歪心思,這事兒主要還是因為有一天他吃醉了酒,夜晚回家不知怎的摔倒後就睡在了路上,待他醒來天邊已經隱隱泛著白光,胳膊上有一點輕傷,這都不打緊,主要是身底下不知道誰給他塞了個銀票。

周奇勝不是一個拾金不昧的人,揣著銀票就回了家,之後聽著走夜路的人說才知道,那天晚上不知哪個貴人路過時碰了他,叫又叫不醒,便留了銀票算做補償。

周奇勝眼睛一亮,自認為發現了一個賺錢的好營生,便動了歪念,而後每隔數日都會做一次這種事。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如願拿到“補償”,偶爾也會有橫行的將他揍一頓,或者想要拖著他去報官,這時候就需要他老婆子出來鬧。

但凡婆子撒潑打滾不講理,多數人都不願多糾纏,即便不扔下銀兩,也會一拂衣袖道一句“晦氣”。

直到後來一次被揍得很了,周奇勝斷了兩根肋骨,在炕上躺了很多天,隔了許久才能出門,這才消停些時日。

可是家裏總有錢銀短缺的時候,而周奇勝又是個閑不住的,身子剛好兩天便出了個門,在賭坊外轉了幾圈後天黑才回家,而就在回家的路上,他摸著空蕩蕩的衣襟,心一橫又躺在了路上。

這次他遇到了兩個黑衣人。

黑衣人先是給他塞了一個銀錠,而後做出一副惋惜的樣子,誘引周奇勝上鉤後說他的女兒命中犯煞,即便現在已經賣給了別人,卻也會沖撞自己家,只有死了才能解開這個結,正因這個女兒的存在,他們家才一直很窮,如果此結不結,他們家會一直窮下去,下輩子,下下輩子,永不解脫。

周奇勝窮怕了。

他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因為太窮,兒子也被賣了兩個,最後剩下的那個也跑了,現在家裏只有他們老兩口,米缸見底,也快揭不開鍋活不下去了。

那人告訴周奇勝,只要女兒死了,他們還會得到一大筆錢。

周奇勝哪管這些人說的是真是假,只要有錢,別說是女兒的命,即便是讓他把全家都殺了,他也能幹得出來。

後來他進了城,卻尋不到機會見水兒,彼時他知道自己女兒第一夜賣了一千兩黃金,眼紅的快要滴血。

周奇勝不知道青樓的規矩,只當是這一千兩黃金都進了水兒的腰包,如此一來更加怨恨。

自己的老子還在吃苦,前段時間還被人打斷了肋骨,結果她卻在這裏享福,可真是該死。

至此周奇勝下定了決心,他一定要讓煞星遠離他,免得禍害他生生世世。

之後水兒跟著樓裏的人到金器樓裏買首飾,終於被周奇勝尋了空。

水兒對自己家早已心灰意冷,無論說什麽都不想理會,但她心軟,周奇勝也吃透了這一點,直接跪下哭給她看,說她得罪了達官顯貴,如今那些顯貴不過是照顧著面子不想將事情鬧大,所以還沒有找水兒的麻煩,卻找到了家裏的麻煩。

他的幾個幼弟都被綁了起來,父母也被威脅,若水兒不自己了卻了性命,他們一家都要被扔到深山裏餵狼。

周奇勝說他們走投無路,不能因著水兒的過錯連累了一大家子,希望水兒給他們一條活路。

周奇勝這套說辭歪打正著地碰到了先前的那件事,水兒本就因為那天心中抑郁,再聽見自己父親都要自己去死後,心更是被挖空。

之後水兒回到了青樓,第二天就上吊自殺了。

按理說周奇勝的這套說辭錯漏百出,既然怕事情鬧大,又怎麽會跑到他家裏威脅,為何不直接找水兒說事情。

可是水兒當時心情很亂,或者還有其他的事情壓在自己的身上,一來一往,她終於還是走到了不歸路。

確實是自殺,但卻同樣有很多兇手。

周奇勝說這些事情的語速很快,有些地方有些含糊,但是荀還是能猜出個大概,事情想想就知道不會那麽覆雜,可聽下來又不禁唏噓。

雖說水兒身陷青樓,他們連一面之緣都算不上,可是這姑娘到底是個好姑娘,可惜年紀輕輕香消玉殞。

荀還是擺弄著手指,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待周奇勝語無倫次顛來倒去的叨叨了好幾遍,最後確定沒有其他有用的消息了,他問:“今天讓你將我們引來的也是那波人?”

“什麽人,引什麽。”周奇勝猛的回神,突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面色露出驚慌,張張嘴還想再辯駁一二,不承想卻沒了機會。

他突然吐出黑血,面露驚慌,雙手想要捂住嘴巴阻止黑血流出,然而一切都是枉然。

那血散發著惡臭,不似尋常鮮血該有的樣子,染黑了他的下巴和衣襟,沒多會兒周奇勝渾身抽搐,瞪著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荀還是,雙手攥著胸口倒在了炕上,終於沒了動靜。

一旁靠著他的婦人嚇壞了,尖叫著就要跑開,可是剛挪了幾寸身子也是一僵,隨後她一手攥著自己的衣領,另一只手掐著自己的脖頸,下一瞬黑色鮮血同樣湧了出來。

變故來得太快,荀還是和謝玉綏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待他們上前查探時,脈息全無,周奇勝和老婦人已經死透了。

荀還是:“沒用了。”

謝玉綏皺眉:“能猜出來是誰幹的嗎?”

荀還是搖搖頭,又看了幾眼那兩具尚且溫熱的屍體:“我只能猜出來,想要水兒命的應該是梁家人,其餘的……尚且有待考證。”

話音方落,卓雲蔚走了進來,停在荀還是身後,乍一看見炕上的兩具屍體後先是一楞,隨後面上有些微妙。

荀還是:“人處理完了?”

“……沒”卓雲蔚忐忑地擡了下眼,看著荀還是沒什麽動作的後腦勺,趕忙又補充了一句,“閣主,外面來了不少人,那兩個刺客顯然是有備而來,察覺到一點動靜立刻遁走,我怕這是埋伏,所以想來叫著您趕緊離開。”

荀還是:“什麽人?”

“像是官兵,人數不少,估計這會兒快到門口了,我們先行離開。”

確實應該離開,不管是不是官兵,一大堆人出現都沒好事兒,可是這間屋子……

“沒有後門也沒後窗。”荀還是輕笑,他突然明白這個局是在做什麽,“且等著吧,看來得去牢裏走一遭了。”

手指墊在面具下方,流到其中,荀還是深吸了一口,他胸口悶疼,喉嚨處正壓著一股腥甜。

他習慣將脆弱的一面掩飾起來,喉嚨滾動,他將那口血咽了下去,強壓著暈眩,靠面具遮住滿頭冷汗。

這間屋子窗欞很少,唯有的幾扇都是面對前院。

荀還是方一進來時就察覺到屋子詭異的結構,如今看來是故意將他引到了這裏,再取了這兩個人的命,為得就是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抓他。

既然局已經布到了這一步,又怎麽會讓他從後窗逃走?自然若不是周圍已經有人埋伏,那就便是出口只有正門。

明目張膽地跟官兵沖突,這事兒鬧大了要上達天聽,由皇帝處置。就皇帝現在這個樣子,即便不會立刻要了荀還是的命,卻也要在這上面再多撈點好處。

與其之後跟皇帝周旋,荀還是更想看看接下來還有什麽等他。

一群人來的很快,裏三層外三層將小屋圍得水洩不通。

荀還是很乖,一沒反抗,二沒多話,由著這些官兵大呼小叫地給三人每人套了個黑布頭套,一路顛簸直接送到牢獄。

牢房寬大,三個人關在一間沒過多的為難,只是將他們推進去鎖好門,之後人便離開。

雖說三人的雙手都被麻繩束縛於身後,但這種小伎倆根本困不住荀還是,在他們被推進牢房的瞬間,荀還是雙手便已經自由,徑直扯掉頭頂的黑布。

他揉了揉手腕,一偏頭見著謝玉綏做著同樣的動作,兩人目光觸碰,一言未發。只有卓雲蔚老老實實地帶著那塊黑布套,跟個傻子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左右手腕各轉了兩圈,荀還是摘下面具,如今他臉色雖依舊蒼白,好在這一路冷汗已消,面上無甚破綻。

他輕笑一聲:“我當是誰呢,這麽大的陣仗將我帶到這裏,大人就不怕被人發現,覺得您圖謀不軌,給您按個意圖謀反的罪名?”

就見被卓雲蔚身形遮擋的陰暗中突然傳來草木被踩斷的聲音,而後一身披黑色鬥篷的人走了出來,站到光線中,對著荀還是拱手作揖,微笑道:“荀閣主日理萬機,若非事情緊急,也不敢如此勞煩您,多有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荀還是沒答話,而是偏頭對著謝玉綏道:“喏,這位便是堂堂正一品大員,時任中書令的焦廣瑞,焦大人。”

“這位是?”焦廣瑞問道,“恕在下眼拙,請問兄臺如何稱呼?”

哪裏是眼拙,先前不過以為是個跟班,遂未曾在意,如今見著荀還是的態度才問了一句。

謝玉綏尚未來得及說話,就見荀還是輕飄飄地扔出了四個字:“哦,我男人。”

開學快樂,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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