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第 17 章

若說薛黎的死帶給周圍人的是震驚和威懾,那這個人的死帶來的就是瘋狂。

原本武器已經握不穩,心生退意的眾人在這一刻心裏瞬間被恐懼填滿。恐懼喚起了求生的本能,弓箭手軟下去的胳膊瞬間支撐起來。

咻咻咻!

弓箭齊射,房頂的人瘋了一樣抽出背簍裏的箭,對著院子中的人不停射。

可惜他們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尋常時候箭都沒有準頭,如今亂了心神,雙手顫抖,又如何再能握住箭羽?

箭離弦後四下亂飛,荀還是輕功了得,躲閃之際就近撿起已死之人的刀,欺身而上。

侍衛們都瘋了,他們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也從未離死亡這麽近過,在求生欲的激發下勉強反擊,卻也只給自己爭取了須臾活命的機會,沒多久院子裏的人就已經倒了一半。

青色的衣衫上滿是溫熱的液體,分不清是他人的還是自己的。

屋頂上箭羽早已射空,歇斯底裏後只剩下絕望。那些人瘋了似的向後退,借著地理優勢直接從房頂向後跳,拼了命的往外跑,全然忘了他們本應是優勢的一方。

大半個院子已經換了顏色,荀還是站在一側,看著街角不知何時冒出來的人。

他歪著頭,柔和的笑了笑。

本應該是個極美的笑容,添上血腥味後徹底換個味道。

“你還是這麽瘋,真就不怕把自己折進去?”

周圍有慘叫聲,有啜泣聲,有瀕死哀嚎,若是再來一把火,就和荀還是曾經做過的那場夢一模一樣。

“殺人殺太多已經沒有理智了?又何必跟他們計較。”

那人從陰影裏走了出來,身上披了一層銀霜,踏進月光裏目光灼灼地盯著荀還是,在還有五步遠的地方站住。

提防意味明顯,他同樣怕荀還是。

此人正是先前跟在梁弘琛身旁,本應該待在城外風吟酒肆的人。

“程普。”

荀還是絲毫沒有驚訝,反而在看到對方後扔了手裏的劍,從懷裏抽出個手帕,擦擦臉上手上的血跡。

“不然呢,這些人就算我不動手,他們也不可能走出這個院子,你又裝什麽好人。”他扔了手帕轉身,懶懶道,“剩下的你們自己解決吧。”

“荀閣主。”程普叫住荀還是。

荀還是未轉身。

程普:“這事……”

荀還是:“推到薛黎身上就是了,還需要我教?”

“荀閣主說的是,只是梁小公子身上的傷不知道荀閣主可曾看見?”程普走到荀還是面前。

荀還是的樣子其實很狼狽,即便將他困於此處的不是正規兵,但也非尋常百姓,他又非全盛時期,身上或多或少掛了彩,不嚴重,細細密密的傷口將青色的衣服染的花花綠綠,看著有點慘。

程普不會因為這就小瞧了荀還是,就像他無論怎麽走動,都跟荀還是保持五步以上的距離。

荀還是覺得好笑:“破案的事情也需要我?”

“自是不可能麻煩荀閣主,牢裏的那個人已經被荀閣主的人帶走,那我們的人荀閣主何時方便歸還?”

荀還是挑眉:“什麽人?”

程普:“自然是女人。”

“我還以為那女人是送給我的見面禮。”荀還是曾經在東都見過那個女人,一個被下了死令卻不知怎的活著出現在這裏的人,“況且,這個女人還活著的消息被帶回去,對於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程普聳聳肩表示無所謂:“只是提醒荀閣主一句,周遭麻煩的人太多,很容易將麻煩惹到自己的身上。”

荀還是心中一動。

他這話提的就不止是那女人,話音隱隱指向別處。

“我的事不牢你惦記。”

“我當然不敢惦記。”程普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只是荀閣主布了這麽大的局,不惜以自身為餌,釣了他國王爺到這來,所為何啊?”

“與你無關,你且管好自己的事情罷,你要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當然與我無關,我不過是幫忙去祁國送個消息罷了,換的荀閣主幫我做一件事,說到底這波我賺。”程普笑道,“閣主不必擔憂,在下沒有攪了您計劃的打算。”

“話說回來,這次事件推到薛黎雖說不是不可,但梁大人那邊未必那麽好糊弄,再不受寵可也是自己的兒子。”程普慢慢道,“當然,薛黎那種蠢貨死不足惜,不僅歪曲了太子殿下的旨令,恐挑起閣主與太子之間齟齬,死一百次都是少的,但就梁小公子這件事,他肚子上的傷可不像是一人所為。”

“你說有沒有可能,公子先是被人捅傷了腹部死在郊外,之後又被第二個人發現剖了肚子,那這可就覆雜了,哪裏是一個薛黎就能交得了差。”

荀還是輕笑一聲,錯身走到門口時,柔柔的聲音被風帶到了程普耳朵裏。

“燒了便是。”

*

安撫使司外依舊靜悄悄的,那些拼了命往外逃的人一個都沒成功踏出大門。

荀還是攏著衣衫慢步走在街上。

一條街未有一人,身後招魂幡高高飄揚,紙錢在身旁打了個圈後停在墻角,遠處能看見通明燈火大街,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跟安撫使司門口好似兩個世界。

他失態了。

今晚前半部分發生的事情還在意料中,可後面逐漸偏離,本應拖到東都的事情就這樣被強行結了尾,連帶著梁弘傑的屍體都再沒了會東都的機會。

他知道問題出現在哪——

玉佩。

那枚丟了許久尋求未果的玉佩為何會出現在薛黎的手裏?

荀還是本不欲殺他,一個蠢貨活著的作用遠比死了大,尤其這個蠢貨還是一個被太子信任的人,多麽方便利用的棋子就這樣消失了。

然而那枚玉佩還沒到現世的機會,見到就得死。

靜謐的巷子裏只能聽見荀還是自己的腳步聲,然而仔細聽似乎在那腳步聲裏又和了另外一個聲音。

周身滿是血腥味,荀還是挑著人跡罕見的小巷走。

小巷的裏無人鏟雪,路滑難走,荀還是本就體弱,這會兒又耗了很多體力,幾乎到了極限。

他費了好大的心神才能不讓自己看起來過於虛弱,強忍著扶墻的沖動,在又過了一個漆黑無人的巷口時突然意識到不好,多年刀口舔血的經驗讓他先一步做了動作,只是掌風太弱,剛探出去就被那人攔了下來,一個轉身撞到一處硬邦邦的胸膛上。

暖氣撲人,耳邊是熟悉的聲音:“走得這樣急,竟是連人都不看了,荀閣主如此急於投懷送抱嗎?”

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荀還是提起的精神瞬間放下,他輕笑一聲道:“公子怎的到了這裏,才多久沒見,便是想荀某了?”

他沒有叫王爺,身後不知道跟著什麽人,謝玉綏的身份不論從哪個方面都不能被別人知曉。

這點細微謝玉綏自然察覺到了,配合的輕笑一聲:“是啊,許久未見大人,內心忐忑,恐怕大人一去不覆返,負了於某。”

用的是於歲這二字,取了他名字後兩個音。

荀還是未曾見過這個樣子的謝玉綏,乍聽這話沒回過神,少有的讓話音落了地,瞪著一雙漂亮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玉綏,滿臉寫著“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謝玉綏翻身將荀還是摁在墻上,雙手掐著他的手腕抵在頭頂,他比荀還是高些,又因著荀還是斜靠在墻上,幾乎比謝玉綏矮了半個頭,就著渾身淒淒慘慘的樣子和一臉懵的表情,活脫脫一個被人欺負的小羊羔。

不過荀羊羔也就是面上看著慘,這會兒腦子裏全是些廢料。

他一直覺得謝玉綏長得很不錯,精準地踩在他心頭所好上,於情愛無關,單純的喜歡這種風格。雖不是主流那種精致,但是硬朗的線條和陽剛的氣質妥妥地觸及在荀還是心動的點上。

他用眼神描繪著謝玉綏的五官,最後落在朱紅色的唇上,下意識舔了舔嘴角,吐氣道:“哪舍得負了你,疼還來不及。”

兩人幾乎貼在一起,謝玉綏頭越來越近,即便荀還是知道謝玉綏不會做什麽,這會兒他的心依舊跳個不停。

嘴上便宜沒少占,像是個情場老手一般,事實上他也就嘴上占占便宜,別的……根本就沒有過別的。

而且這點口嗨基本上都用在了謝玉綏身上,主要還是仗著謝玉綏不拿他的身份當回事兒,別人光聽見“荀還是”這三個字就繞著走了。

別說是逗弄了,荀還是張張嘴都能將人嚇尿褲子。

氣氛越來越暧昧,骯臟昏暗的小巷裏尤其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謝玉綏頭歪到一側,鼻尖幾乎擦在一起,僅靠月光照明的巷子裏,兩人的影子糾纏在墻上,仿佛擁吻一般。

過了不知多久,巷口似乎有腳步聲漸行漸遠。

荀還是垂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光線,只能看見微微上挑的嘴角,拉著謝玉綏的衣服小聲道:“從未發現王爺的演技如此之好,還是說……這才是王爺的本性,刻意借著這次機會跟荀某親近。並非演戲,倒是真情流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