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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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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

暗淡的天光,消散的意識,無聲的吶喊……枯黃的菜葉被淩亂的雙足踐踏,幹涸的泥漿在鞋底附著,微弱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飄散,陌生的聲音在耳邊轟鳴......

刺痛在後腰隱隱作祟 ,顧三月能很清晰地感知,那滾燙的溫流從他的衣服中浸出,又在最外一層洶湧滾落。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停止了運轉,僅在那一刻就能在醫學上宣布他的大腦死亡,可他被刺穿皮肉的聲音驚醒,如同一個迷失在沙漠中的人終於找到了一汪泉水,他大口大口喘息著,用著他這輩子的最大的聲音吶喊,喊著救命,喊著來人,喊著求你們......

滾滾的熱流在他臉頰滑落,而他眼睜睜看著那四面八方的人離他越來越近,熟悉的黑色面罩,只不過這一次,這群與虜獲他那兩個人已經徹底割席,躺在地上的另外兩人成了與他一樣的棄子。

他聽著人群中陌生的聲音說:“靠,讓你註意瞄準位置,這麽大一灘痕跡。”

另一個人蹲到顧三月的身邊,翻開冷漠男人落在他後腰位置的手說:“不是我做的,是他自己割傷了自己。”

在被同伴包圍的時刻,在知曉自己命運的那一刻,這個說著痛恨qiangjian犯的男人居然把刀鋒轉向了自己......

那幾個人查看了幾人的情況沒多話,開始著手清理現場,負責出手的男人似乎是這幾個人裏面的頭頭,他簡短交代之後,就要過來抓顧三月,然而沒等他動手,由遠及近的警笛聲逐漸逼近,跑開幾米的手下轉頭問:“怎麽辦?”

地下一大灘鮮紅,蹲著的男人皺皺眉,壓著聲音說先把他帶走,然而從那壓根兒沒有進出的小區後門傳來吵鬧的交談聲,越走越近。男人沒有一絲猶豫,打了個手勢,幾個人驟然消失在小巷。

方駿從小門走出來,看見躺在地上的三個人以及那一大攤,驚呼一聲,飛快跑過去。

倒在血泊中的顧三月似乎奄奄一息,方駿拍拍他的臉讓他振作,他都要被嚇死了,不知道顧三月這到底是招惹了什麽人,這麽多血會不會死啊?他還答應嚴崇安在暗中看好人來著,他才一轉眼就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情......

幸好顧三月突然吐出一口氣,像個溺水者終於呼吸到新鮮口氣一樣迫切地喘著氣,好久好久才平覆。

顧三月睜著迷蒙的雙眼仰視圍著他一圈的居民,真的獲救了的信號才傳達到他的大腦,他放心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已經躺在醫院裏面,他正對著雪白的天花板,聽見旁邊的人在與醫生交談。

他沒發出聲響,沒人發現他醒了,他默默轉向窗外,外面的天早已經暗下來。

過了一會兒,醫生開門出去了,與醫生交談的男人走過來,坐在他的對面,對他已經清醒了的事實一點兒也不驚訝。

被男人這樣盯著,顧三月小聲喊了一句:“小叔。”

他早聽出來那是白昭的聲音,與另一個醫生交談病情,仿佛是專業知識交流。

白昭摘下眼鏡,狀似不在意地說:“另外兩個人也在醫院治療,一等他們清醒,就會帶他們去jingju做調查。”

顧三月點點頭,沒有說話。

白昭知道顧三月的疲態,也知道他大晚上出門是為了自家侄兒,可是他親自來走這一遭,了解的東西遠比他之前知道的更加繁雜,特別是走進顧三月家,走到那個生活圈,他才知道那調查中一筆帶過的背景居然會是如此......

他按按太陽穴,有點兒煩躁,據送顧三月前來的方駿所說,除了劫持顧三月的那兩個人,應該還有幾位,當時他害怕那些人做出什麽,把動靜鬧得很大,那幾個人很快溜走了,長什麽樣子自然是沒看清,更不用說具體的信息。

唯一可以找到突破口的就是親臨現場的顧三月三人,只不過了解得愈多,白昭這些話反而越無法再第一時間問出口。

讓他那個沖動的侄子來問比較妥帖,只是他那個侄子太過沖動,在老爺子突然撤回幫助之後,轉頭就回去找老爺子了。

所以才有現在這一幕,他代替自己的侄子在這裏代為照顧。

兩個人沈默良久,門口傳來敲門聲,還有男女的說話聲,門被打開了,嚴崇安與意料之外的王蓓蓓走在一起,手裏還領著一個食盒。

“三月,你終於醒了!”嚴崇安興沖沖幾步跨過來,到了床邊,才想起自己手裏的食盒說:“快,趁熱吃點。”

說完,他殷勤地去搖起病床,並把床上的餐板擡起來,打開食盒才回覆顧三月那往外望的眼神:“白皓有點急事晚點過來,你先吃點東西。”

顧三月轉過頭,小聲說:“謝謝你。”然後拿著勺子小口吃東西。

王蓓蓓一直沒說話,顧三月吃東西她更沒有打擾,直到顧三月吃好了,嚴崇安把東西收拾好拿出去扔,她才走到床邊,神情糾結,語氣也帶著猶疑:“三月,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件事真的與我表哥有關系,我希望你不要對他太......”

太什麽她說不出來,這樣的要求對於顧三月來說太苛刻了,上一次她得知是自家表哥參與了流言的散布她就對著顧三月有些愧疚,更何況這一次,把人都傷到醫院了。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才說:“算了。”

顧三月喊他:“王蓓蓓。”

王蓓蓓擡眼看他,顧三月平靜地說:“你對楊舟是真心的嗎?”

王蓓蓓撇開頭:“我們已經分手了。”

顧三月頓了一下,才說:“好吧。”

“我不想保證什麽,我也並不是決定他們命運的籌碼,只是我相信法律,做什麽事情就要承擔什麽後果。”

顧三月低著頭,樣子仿佛是累極了,白昭起身帶王蓓蓓出去,把空間留給顧三月一個人。

顧三月掀開被子起床,拉扯到後腰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冒,可他還是堅持下了床,他不見了的手機應該是幾人幫他從家裏帶出去的,正擱在床頭櫃上,顧三月拿過來,手機還剩百分之十的電。

他解了鎖,把一些關心的消息掠過,看到樂隊群裏面的消息才得知,這一天居然如此動蕩不安,曲斯年也經歷了許多黑料轟炸,其中有一條還帶著他,鏈接是齊天發的,附帶簡短評論:“莫不是喪心病狂了?”

那一條講的是曲斯年與他的緋聞,照片拍的兩人在酒吧的同臺互動,十分親密,在外人看來還挺唬人的,可是只有當事人知道,那一刻,他們有的,僅僅只是因為音樂的聯結而產生的那種共鳴。

顧三月同樣看到了白皓給他發的消息,而且他一打開手機幾乎全部消息都是白皓一個人發的,他習慣一個人,沒有太大的交際圈,平常也不多與別人交流,平時通訊軟件都挺安靜的,只有在和白皓聯系多了之後他的通訊軟件才像煥發了生機一樣熱鬧起來。

他一個一個回覆好友的關心,嚴崇安的,楊舟的,甚至還有李順的,不多,但是這種關心是真切的,他也就回覆的認真,甚至還看到了方駿的好友申請,他點了通過,備註了姓名,手機就只有四格電了。

息屏手機,顧三月把手機重新擱回床頭櫃,走去浴室,準備洗一把臉。

從昨晚到現在,整整一天了,他都沒有好好洗漱過,這一天經歷了那麽多,但是他又有一種自己什麽都沒有做的錯覺,把水拍在臉上,這張頹唐的臉看起來多了一絲精神,不至於那麽幹癟無味。

用手粗略擦幹,他面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無聲說撐住,至少要撐到見到白皓。

不知不覺中,白皓已經被放置在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以前他說喜歡白皓,那種自作多情的感覺讓他困擾不已,甚至白皓說他是在自我感動他也不生氣,他默認了那一種可能。喜歡一個人久了,那種喜歡別人的感受就會被大腦收編,成為思維的重要一環,在大腦運轉時跳出來以權威的姿態宣判這一想法的可信度。

但是真的當他與白皓深入了這一段關系,那些停在大腦皮層的想法落入了實踐,大腦又被身體的機制主宰了,他開始亦步亦趨,過去的經驗不足,大腦經驗值為零,那些宣告他多麽喜歡白皓的思維成了無意義的符號。

直到被死亡逼近,他的大腦才幡然醒悟,不是愛的少,不是欺騙自己,也不是自我感動,而是一直以來他都不夠勇敢。

蒼白的宣言是他掩飾自己膽怯的借口,在無路可走的絕地,他才發現那些讓他害怕的東西統統都不重要了,只要他還活著。

只要他還害怕死亡,不再用死亡作為自己逃避的借口,勇敢地朝白皓再向前一步,以後他就可不可以......

顧三月是在淩晨醒的,白皓溫柔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他看見頭頂的男孩眼下添了一道青黑,臉上也多了一圈胡茬,看起來與他一樣有些狼狽。

他想後退為白皓讓出一點床的空位,白皓忙按住他的動作,說:“先不要動,小心傷口。”

顧三月乖乖不動了,白皓微笑著揉揉他的頭發說了聲乖,然後托著他的肩膀與腿彎把他抱起來後移了一點,輕聲輕腳放下後,爬上了床,與顧三月面對面擠在一起。

一盞小小的暖黃的床頭燈亮著,照亮兩張望著彼此的臉。

良久良久,白皓把手伸過去擦掉顧三月的淚珠說:“沒事了。”

他輕拍著顧三月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樣重覆著沒事的沒事的,顧三月眼淚流的更兇了。

他克制過自己不在白皓面前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軟弱,只有這一刻,他忍不住,也不想忍住。

這是真實的他,他渴望白皓容納真實的並不完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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