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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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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約而至

顧三月在醫院住了三天後,終於收到了出院通知,楊舟得知這一消息,非要前來接他出院,顧三月阻礙無果,便答應讓他下班後過來。

值班醫生去打印出院證明,顧三月一個人在病房,把貼身的病號服換下,穿上自己的便服之後,又把病號服與被子都一一整理好。

點開手機瞅一眼,時間還早,他閑來無事,把窗簾拉到頭,這裏的窗戶只能開一個安全的夾角,他打開之後,夾帶著水汽的風吹拂到臉上,外面的地面一片潮濕,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樓下螞蟻大小的人群有的在細雨中快速奔跑,撐著傘的則沈著緩步移動。

這兩天,他與白皓沒有見面,第二天正好是周六,顧三月沒有理由把白皓推開,白皓便與他在病房一起呆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白皓的手機則發來幾個消息,後面又是電話,但是全部被他無視了。

顧三月怕他是有什麽急事,便勸他:“你如果有事的話,就先去處理吧。”

白皓的檢查報告是醫生拿過來的,當面說了沒什麽問題,所以顧三月才如此勸解。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白皓握著手機,打算把手機關機,這個時候,電話又進來了。

鈴聲響了十幾秒,白皓站起身說:“抱歉,我接個電話。”

顧三月點點頭,白皓拿著手機出去了。

似乎是走到挺遠的地方接的,顧三月沒有聽到電話的交談聲,便轉向窗外躺下來。

他看著看著,眼皮開始打架,最近的藥好像都比較催眠,每次吃完藥不久就犯困。沒過一會兒,他便睡著了,醒過來以後,隔壁的床位已經有護士在整理,顧三月心中有所準備仍是問了一句:“隔壁床的......”

沒等他說完,護士便微笑著回答他:“白先生出院了,他讓我和你說一聲,他公司有事要去處理一趟,忙完就回來。”

“哦。”顧三月點頭致謝,從被窩裏面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白皓走了,他望著護士推著車出去的背影,清醒地認知到這一點。

那天白皓沒有回來,顧三月晚餐的時候看了手機,白皓給他發了微信說要忙好幾天,很抱歉這兩天不能陪他。顧三月下意識回了沒關系,發送以後猛然回神,白皓的離開不是暫時的。

他一時之間說不清楚心裏什麽感受,偷過一段與心愛之人共度的時光,他的心居然如此得寸進尺,不僅想要霸占一段時間,還企圖把時效無限延長。

他拍了拍額頭,強迫自己接受現實,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三月,我來了!”楊舟提著一個果籃,西裝革履走進來。

“現在不是還沒到下班點嗎?”顧三月點開手機看,屏幕上顯示著下午四點二十五分。

“剛好碰上外出,然後談完比較早,就直接過來了,哦,嚴哥也來了,他好像遇到個認識的醫生,在外面說話。”嚴崇安把果籃放到床頭櫃上,又一屁股坐下來,唉聲嘆氣,“累死我了。”

“都說了不用特意過來,這個果籃,你拿進來,馬上又要拿回去。”

“那就帶回去吃唄!”楊舟嘿嘿笑了兩聲。

顧三月對待合理的好意,總是難以拒絕,便接受下來,說:“謝謝。”

“客氣什麽啊,”楊舟伸手過來,習慣性要搭他的肩膀,想起他還不是一個嚴謹的出院病人,便想起來關切:“你感覺怎麽樣,還暈嗎?”

是輕微的腦震動,住院觀察了幾天,沒什麽大礙,該吃的藥還需要繼續吃一段時間。

顧三月把醫生的話覆述到一半,出現在病房門口的嚴崇安幫他補充完了後半句。

楊舟探頭問:“你居然這麽清楚?”

嚴崇安讓開半個身子,身後的值班醫生便也走了進來,說:“我剛剛和他談的,多一個人清楚情況也能多幫襯一點。”

值班醫生一身白大褂,年紀看起來三十出頭,帶著藍色的醫護口罩,鼻梁上駕著一副黑色邊框眼鏡,頭發剪得很短,是斯文中帶點強勢的長相,顧三月這幾天住院見過他幾次,每一次都是跟著主任醫師過來巡房的。

沒想到他居然與嚴崇安認識。

值班醫生把手裏的出院記錄遞給顧三月,顧三月接過,好幾張白色紙張釘在一起,是每一天的用藥記錄。

醫生說最後一頁有回去後的用藥劑量,藥物去護士站直接拿就行。

顧三月便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果然如醫生所言,只不過,他從頭到尾仔細再看了一遍,沒有住院的費用。

楊舟擠過來也看了一會兒,顧三月說:“住院費用單會給病患吧。”

楊舟說:“是啊,上次我去接我外公出院,就有。”

“那我去護士站問問,順便把藥拿回來。”顧三月說著就走出去了,楊舟舉著手沒來得及喊,一邊站著的嚴崇安則無聲關註著顧三月的一舉一動。

楊舟收起住院記錄,說我去看看,嚴崇安說不用去,白皓他們家的醫院這是。

“......”楊舟張大嘴巴。

嚴崇安掃了楊舟一眼:“剛剛那位值班醫生是白皓的小叔。”

“......”楊舟嘴巴張得更大了。

“總之,是比較覆雜的,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亂說。”

楊舟聽完把嘴巴閉上了,過了一秒說:“明白了。”

簡短的對話結束不久,顧三月拿著藥回來,皺著眉頭,楊舟便看出來,問題是沒有得到解答。

他向嚴崇安示意了一個眼神,嚴崇安走到顧三月面前,把他一直藏在身後的一束花遞給他。

“?”顧三月一副煩惱與疑惑交織的表情。

嚴崇安說:“白皓不是趕不及嗎,他讓我替他送給你的。”

是紅色的玫瑰,開得很是鮮艷,枝丫上有圓圓的綠葉,顧三月沒接,看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

顧三月不知道白皓是怎麽和嚴崇安說的,反正挑選這樣的花絕對不會是白皓的本意,紅色玫瑰,太過暧昧了。

嚴崇安打量他:“不收嗎?”

顧三月看向嚴崇安,笑著搖搖頭說:“還不合適。”

嚴崇安說:“好吧。”

他把花收回來,走到垃圾桶前,放慢動作,慢慢的,丟下去。

楊舟看著不可思議,又看向顧三月,剛剛的對話什麽意思他自然明白,送玫瑰能有什麽心思,但是顧三月居然拒絕了,這是他沒想到的。雖然他一直在顧三月耳邊說白皓的不好,可哪一次顧三月不是站在白皓那邊,如今主動拒絕,他反而有些不解。

對於他來說,能讓顧三月放棄的,一個是白皓有男友,顯然白皓已經分手,不存在這個理由,那麽另一個,顧三月終於看清了白皓的本性,發現自己並不喜歡他了,可這也說不通,難道是白皓把顧三月打進醫院的?

楊舟對自己的推理表示合理,而且,越想他覺得可能性就越大,不然怎麽會如此,顧三月戀愛腦都不要了,這也不現實啊!

所以,嚴崇安是真聰明啊,這個舉動簡直是當下最直接的檢驗方式。

顧三月性子軟,怎麽能忍受喜歡的人送的花進垃圾桶?

然而,顧三月只是看著花即將墜落到垃圾桶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嚴崇安飛快伸手,解救了差點被他摧殘的鮮花,面露無奈之色:“看來這一次是真的棘手了。”

顧三月沒有問他棘手什麽,他沒問,楊舟也憋著沒問,三個人把東西都打包帶上,啟程離開醫院。

顧三月的東西不多,他在醫院都穿病號服,裏面貼身換洗的衣服是白皓出去給他買的,包括他身上這套便服,白色的衛衣,與淺藍的牛仔褲。

他沒說他現在不適合穿白色,但是自我欺騙顯然同樣是說不通的,白皓給他買白色衣服,大概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單純看他穿得多吧。

嚴崇安開了車過來,停在醫院的南門的地上停車場,顧三月與楊舟站在東門門口等他,等待的間隙,楊舟沒忍住問:“你和白皓到底怎麽回事?”

“沒事。”顧三月擡頭望望天空,他們出來的時候雨停了,頭頂一整片一整片的烏雲飛速飄過去,與晴天的白雲相比,簡直是龜兔賽跑的差別。

“你老實和我說,是不是白皓打你了?”

楊舟問得認真,顧三月原本還有點悲戚,被他問得忍不住笑出來:“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

楊舟把水果籃子捧到雙臂之間,有理有據道:“你居然拒收他的花,這要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麽壓根兒就不可能發生在你身上,而且一般的錯誤你估計都看不見。”

顧三月難得認同地點點頭說:“你說得有道理,不過他沒做錯什麽,要說做錯,大概大家都做錯了。”

他做錯的地方,在於沒在白皓與鄧松清關系徹底理清之間介入,和第三者插足沒什麽區別,白皓,顧三月捏緊手掌,這種熟悉的想到就會痛的感覺,已經愈演愈烈,讓他無法去理清那些不屬於他的感情。

這兩天在醫院,他一個人想了許多,也許是這個環境帶來的壓抑感,明明他所在的地方大家都是比較輕的癥狀,走來走去的病人都與常人無異,護士小姐也很客氣耐心......

楊舟安撫地拍拍他,沒有繼續問。

南門距離這邊不過一百多米,嚴崇安去了五分鐘了還沒過來,楊舟等得捶腿,又打哈欠說:“怎麽還沒來啊。”

顧三月說:“我打電話問問。”

楊舟說也行,不然我就要就地睡著了。

顧三月讓他靠他身上,掏出手機給楊舟打電話,手機倒是很快通了。

“不好意思三月,我車子被堵了,正在找車主。”

“沒事,我等你。”

“好,你一定在那裏等我啊,我馬上問到手機號了。”嚴崇安語氣頗為急切。

顧三月應下來,嚴崇安確認了就掛了電話,

“他怎麽說?”

“好像是有車堵在前面,你要不要先回去,你看起來沒休息好。”

楊舟又打了個哈欠說:“這樣好嗎,讓你一個人在這裏等。”

顧三月:“我又不是小朋友,不會走丟。”

“好吧,”楊舟把果籃放在顧三月腳邊,“你別提,等嚴哥把車開過來你再拎上車。”

“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那我走了。”楊舟與他揮了揮手,背過身走出大門打車去了。

顧三月看著楊舟坐上車,然後蹲下來,他的腿站了一會兒有點兒泛酸,門口風也大,他把衛衣帽子戴在頭上,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盡量縮到沒人關註的角落。

他回想之前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眼前卻罩下一片陰影,心領神會一般,顧三月擡起頭,面前的人剛好也蹲下來,但還是比他高一截,來人說:“我忙完回來了。”

“......”

“這個,”白皓把那束花重新遞給他,“不喜歡我送的花嗎?”

顧三月驚訝極了,他瞪著白皓說不出話,白皓則強勢地把花塞進他的手裏,說:“我想了想,也許我是做錯了,也處理得不夠好,但是認真進入一段新感情,是我由心的決定,我同樣不會輕易改變。”

起風了,顧三月的衛衣帽子被風撥下來,他說那是我嗎?聲音遙遠地仿佛是從遠方傳過來。

白皓捏捏他的臉頰,笑著說:“不是你,這裏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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