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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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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網之魚

面試還繼續了兩輪,一輪是與樂隊的臨時配合,顧三月表現得馬馬虎虎,齊天對他仍是挑毛病的態度,方玥與季卓兩人相對比較客觀,曲斯年則像個小太陽,兼顧了對他情緒的照顧。

顧三月也知道自己這樣的面試實在是過於受照顧了,所以最後一輪面試演奏原創曲目的時候,他抽出本子裏面的那張紙,走過去恭恭敬敬遞給齊天。

齊天疑惑地抽過來,捏著下巴瞇眼瀏覽那張皺巴巴紙張上的內容,隨後才又重新擡眼打量顧三月。

“寫得粗糙,希望大家指教。”說完,顧三月又鞠了個90度的躬,之後終於撥動琴弦,開始演奏。

一切都結束以後已經近五點,期間外賣到了幾人誰都沒有偷吃,齊天也表現得十分敬業。

那個時候,他們居然真的在為顧三月創作的那個曲子做修改建議,直到幾人終於都滿意了,才草草吃了涼掉的午餐,所幸點的是壽司,不怕放涼。

等到顧三月趕到自家小區門口,人流早已經擁擠得不行。除了下班回來堵在大門口的車輛,旁邊的小門也擠著補課回家的學生。顧三月不願意再經歷中午的那番,於是又找了個角落蹲下來。

他背的貝斯挺顯眼,盡管他把自己盡量塞進角落,仍然有打量的眼光看過來,他知道沒有惡意,可也讓他十分不能適應。

下午還說加入樂隊要用他的臉,顧三月沒想到這麽快就直接感受了一把目光的洗禮,頓時有點兒想打退堂鼓。

可是,大家花了好幾個小時為他的創作出謀劃策,冒出的這一點退縮簡直是太過狗咬呂洞賓。

經歷一番勝負很好區分的糾結之後,顧三月站起身,錘了捶自己有些發麻的雙腿,往那邊已經空曠的入口走去。

陽光斜掛在小區門牌上方一個小小角落,兩邊的泡桐樹掛著淺色的花朵,香味沖著鼻子席卷而來。樓與樓的空隙點綴著藍與粉的晚霞配色,才短短幾分鐘,太陽便落了下去,只在雲層鍍上一層金色光邊,把那柔柔的天際點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空氣中又雜糅進絲絲縷縷飯菜香氣,沿著外墻走到住戶窗下,還能聽到鐵鍋翻炒的碰撞聲,半開的窗戶印著天邊的晚霞,煙火氣與自然一瞬間就渾然一體,仿若那句:“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裏。”

沒有江,是同樣遼闊的天空,應該也算不太離題。

顧三月站在電梯內,給自己肯定,到了樓層,門打開,一身白色襯衣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剪擋在了他的面前。

動作之迅猛,使得顧三月壓根兒沒瞧見對方的模樣,只當是喝醉了的其他住戶。他往側邊讓了一個身位,面前的男人也隨著他的移動走近一步。

“......”顧三月住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當下轉動腦子,問出一句:“你好,請問你是要下樓嗎?”

男人拖著尾音,居然有些像撒嬌道:“我不下樓,我找你。”

這個聲音,顧三月這麽會不認識,他擡起頭,眼前的男人俯視著他,身上沒有任何酒氣,只是距離與他過分近,說的話也十分親昵,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應對。

男人見他不回答,幹脆伸出雙手把他圈在裏面,然後有些無賴道:“我找你,顧三月。”

顧三月哪裏能對這樣的白皓有任何辦法,只好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了,你先放我出去。”

白皓聞言卻直視著他,似是經歷了好一番斟酌,這才松開桎梏,把顧三月從電梯內解放出來。

之後,便是顧三月走一步,白皓跟一步,走到公寓門口十幾步封頂了,顧三月卻從來沒走得這麽有壓力過。

白皓是實實在在踩著他的腳步走的,他停頓一下,白皓寧願撞在他身上也不讓步。

“......”顧三月把鑰匙插進鎖孔裏面,一邊轉動門把手,一邊苦惱白皓的反覆無常。

也許過去幾年,他對白皓的認知完全是不對的,上次也是在電梯內,白皓說他自我感動,這段日子以來,一件件,一樁樁,都在進一步驗證此言的正確性。

他把白皓讓進來,在鞋櫃翻了好久,都沒找到一雙備用拖鞋,倒是有一雙之前楊舟穿過的,可他內心是拒絕的,但是他自己的又明顯不合白皓的腳碼。

他直起身想說不用換鞋了,白皓卻動作快一步,按住他沒讓他起身,與他並排指著那雙被顧三月排除在外的明顯更大鞋碼的男士拖鞋道:“這個,是誰的?”

“之前朋友過來留宿,他穿過的。”

“只有一個朋友來過?”白皓追問。

顧三月被他問得有些羞赧,朋友很少這種事,他不希望被白皓當面戳穿。

“不止一個。”顧三月低著頭扯謊。

白皓卻不大高興,說:“我的呢?”

顧三月反應了兩秒才明白他問的是拖鞋,可他當下沒有備用,只好說:“我現在去買?”

白皓說:“不用了。”語氣變得聽不出來喜悲了,“下次過來要有,我比你的大兩碼,記住了嗎?”

“記住了。”顧三月點點頭,白皓終於是放開他了。

這個晚飯的點,顧三月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給坐在沙發上的白皓倒了一杯水後,他問翻著他的小說的白皓道:“你吃過晚飯了嗎?”

“你吃過了嗎?”白皓從書本裏問他。

他倒是算吃過,雖然午餐變成晚餐,可他不想白皓又不開心了,便說還沒。

白皓果然眼睛亮了亮,說:“你這有什麽食材嗎?”

“沒什麽了,今天去外面沒有采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顧三月這次倒是老老實實回答。

白皓卻沒有任何不快,說要一起去采購嗎,然後還露著一顆虎牙笑著問道:“這本書我能折個角嗎,我看到的這一頁。”

“你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顧三月看到那個正對著他的封面,不知為何來了些勇氣,大概是喜歡的人,居然喜歡自己最喜歡,還看了很多遍的書。

白皓說:“那不行,我要是都喜歡,你是不是都送我了?”

顧三月抿了抿唇,這種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久......

所以白皓大概是喜歡這種有延續性的交集,在相同愛好方面?

這個猜想在後面一起采購之間得到了驗證,比如白皓會說這個下次再來買吧,今天的夠多了,結賬的時候,甚至在瓶裝還是條狀的口香糖中做了好一番抉擇,才拿下一罐瓶裝的,說是放在他這裏,每次過來都能吃。

顧三月當然沒有說出你裝進口袋隨身帶著就行,畢竟今天的白皓簡直反常地似乎與他確認了關系一般。

重新回到公寓後,白皓自告奮勇進了顧三月幾乎沒怎麽開過火的廚房,顧三月抓著門板,有些詫異:“你會做飯嗎?”

白皓說:“那當然,別看我年紀小。”

這還是第一次聽白皓說自己年紀小,事實上,白皓的確比他們同級的要小上兩歲,平時大家不查,直到有一天嚴崇安在他們宿舍撿到白皓掉在桌下的身份證大聲驚呼,才揭露這個事實。

嚴崇安原本還喊著白皓大哥,讓他打籃球罩著他,功課罩著他,連同找女票都要罩著他,雖然最後一項是泡了湯,顧三月永遠也忘不了嚴崇安那天驚掉下巴的臉。

思及此,顧三月彎著嘴角無聲的笑,白皓註意到了,看過來問:“笑什麽?”

“哦,想起嚴崇安知道你比他小兩歲那天的樣子。”顧三月說。

白皓說:“那天你也在嗎?”

顧三月說:“嗯,我以前經常去你們宿舍。”

白皓點點頭,洗好手裏的鍋鏟,關上水龍頭說:“你好像總是不說話。”

是不敢說話,顧三月心想,這是他無法更改的性格,沈默寡言,不善言辭,陰郁內向,與所有受歡迎的形容詞背道而馳,最重要的是與白皓的喜好背道而馳。

他沈默下來,眼巴巴瞅著並不在意他的下文的白皓,無法給出我會變成外向開朗的誓詞。

“但是,我知道你為我保留了雨傘,”白皓突然出聲,也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轉身過來,“雖然知道得有點兒遲,上次聚會李順告訴我的。”

顧三月哦了一聲,聽著水槽殘留的的漏水聲。僅是這一句話,就能掀起他內心的狂潮,劇烈翻動的浪潮推著他往前,再往前,兩步的距離,幾個字的傳遞,他就能再確認一絲可能性。

他收緊手指,指腹懟著其中一只手背,另一只手的手指則聚力把這個重壓傳遞到門面上,然後力相互作用在無形之間。

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還是有漏網之魚,晚飯後顧三月自覺去刷碗,白皓手藝居然不錯,這次吃飯把菜都往他這邊擺,顧三月不怎麽餓也吃撐了。他拿著海綿擠泡沫,白皓則倚靠在門口,手持他的書看得津津有味。

在沖洗最後一個盤子的時候,白皓突然喊了顧三月一聲,顧三月關了水龍頭回頭看他,白皓卻揚了揚手裏的書,然後那個顯眼的書簽便占據了他的視線,因為白皓已經又一次湊近了:“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沒有那麽逼近,兩個人中間還留著一個人的距離,只是白皓用書簽擋住了他的視線,不等他說話:“知道是你為我保留雨傘我也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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