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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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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顧三月終究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才從通道內走出來,他剛經歷過了大起大落,用虛幻的,轉瞬即逝的熱鬧轉移這份對他來說太過沈重的喜歡。也許那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他也該做個體面的成年人,體面地去面對原本的生活。

他重新走近熱鬧的人群,因為舞臺上的表演,原本的位置早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顧三月終於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他上臺前只帶了手機,還好帶了手機,能和楊舟聯系。

點開屏幕,已經有好幾個消息發過來,發的文字,而且都是楊舟的,問他下臺了怎麽人不見了。

顧三月解了鎖,開始認真回覆,他也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該稱為什麽地方好,他第一次來這個酒吧,連上臺都是被帶領著的......

這是陋習,畢竟酒吧內部不能開導航地圖,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只看見一面高大的裝飾墻,畫著他不理解的塗鴉,再過去一些就是大大小小的卡座,全是陌生的面龐。

他這麽形容給楊舟,卻也說酒吧就這麽大,他不會走丟。

楊舟立刻回覆過來:“我來找你?”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你的外套和背包都在這裏。”

顧三月皺皺眉頭,不怎麽想麻煩他人,便說,那我過來吧。

他關上了手機,塞進褲袋,仔細回憶之前的路線,他們似乎走過一扇門,可那扇門的位置,他怎麽也找不著,他繞過裝飾墻,依著卡座之間的空地往前走。

這裏面的客人似乎與外面的不一樣,他們各自在沙發就坐,時而有些親昵的舉動,更有些幾乎完全貼合在一起。顧三月眼睛不敢胡亂看,只是盡量沈著往前走,掩飾自己是個不速之客。

他順利走到三排卡座之外,映入眼簾的則是更加陌生的光景,這邊沒有打量他的目光了,反而多了些封閉的包廂,壞消息則是,他一眼看到了盡頭的白墻,他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令他更加驚悚的是,這邊一點兒演奏的音樂聲都聽不到。他開始懷疑自己誤入了一個平行空間。

顧三月轉過頭往回走,他加快了腳步,再次經過那幾排卡座,他能明顯感受到那些探究的目光,比剛剛進來時更加肆無忌憚。

顧三月埋頭一直走,就差跑起來了,突然砰的一聲,他差點兒沒站穩跌下去。

他後退幾步,站穩腳步,擡眼看與他撞到一起的人。

對方個子很高,面相冷峻,同樣望著他,眼神卻不和善,顧三月僅僅只是瞅了一眼對方鼓脹的手臂,就下意識又退一步道歉:“抱歉。”

他的道歉沒得來高個子的應答,旁邊的卡座就走出來一個男孩子,看起來年齡比他還要小一些,有著一頭柔順的卷毛,眼睛大又圓,頗有些網上小鮮肉的味道,可他說的話十分不客氣:“你沒長眼睛嗎?”

顧三月自知是自己走路不看路,於是再次誠懇道歉:“非常抱歉。”

男孩哼了一聲,用很鄙視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你最好是,不然你這樣拙劣的搭訕技巧也別在這裏上演,這裏不是你說來就能來的。”

顧三月轉眼過來望著他。

“難道不是嗎?先是老板,再是那個糊到只有一群酒吧看客的駐唱歌手,”男孩子說,“哦,忘了還有一位鄧少的新寵,我是頭一次見你,但是你這手段倒是不錯。”

顧三月不理他,從他身上移開視線就走,高個子讓開了身子順便扯了一下男孩的胳膊,男孩聲音大了些道:“難道不是嗎,還是你也看上他了?”

高個子討好道:“沒有,我的眼裏只有你......”

再後面兩人說了什麽,顧三月沒有再聽見,因為他已經重新回到了那堵塗鴉墻。

最好的路徑就是往通道來處走,可當他重新駐足在通道出口,望著熟悉的狹窄通道,想起白皓那不同於往常的擁抱,難道同那位男生說的一樣,用這樣的方式來警告他不該覬覦不該屬於他的東西。

陌生人都能知道地清清楚楚,那就是刻意安排好的,所以白皓在臺下看他表演也是故意的嗎?

顧三月耳邊飄來些狂放的呼喊和樂聲,他腳步轉了個彎,朝著熱鬧的人群走去。

樂器的演奏聲直擊心靈,曲斯年仍在演奏貝斯,是一段solo,配合著架子鼓的鼓點,頗有些重金屬樂的沈重。

他站在人群末尾,看不清周略的方位。

周陽說周略喜歡曲斯年,可他設計了這樣一個酒吧,他會純粹去喜歡一個人嗎,還是同內部的那個男孩一樣。

顧三月及時打住了這樣的念頭,他居然開始用這樣不純的目光去思忖一個陌生人。

他盡量避開熱鬧的人流,在狂潮中舉步維艱地行走,被人不知道踩了幾腳,他也不敢停下來,磕磕絆絆走了十幾分鐘才終於離開人群,回到酒吧入口處。

有些麻煩也許是不可避免的,顧三月倚靠在昏暗的墻邊,給楊舟發信息:“衣服和外套麻煩你幫我帶回去,我先回去了。”

發完消息,顧三月沒有留戀轉了身,到了通道口。

Keep,end,還是wait,他已經不多想了,徑直朝著藍色通道走出去,這一次出乎意料地順遂,沒有晃眼的燈光與彎折的路線,十步之內就走了出去。

顧三月的辭職書是在周一當天就發出去了,為此組長還單獨找他談了話,問他對公司是不是有什麽不滿意的,顧三月說是自己做得不夠好,自己也不適合。

說到適不適合的問題,組長難道沒有客套,反而說你剛進公司一年,比起合不合適,你自己願不願意做才是最重要的。

顧三月回味著組長的話,他似乎很努力,可從未在工作中全身心地投入過,他也理解許多人說工作是為了生存的道理,工作是熱愛對他來說是從來不敢想的事。

如今被組長一語道破,顧三月更覺內疚,這一次離職,他明白自己更多的是個人原因。

為此,接下來的交接期他都很努力,楊舟周一把他的背包和外套帶過來的時候已經聽聞了他提交辭呈並且已獲批準的事,望著他的目光也說不出的覆雜。

顧三月接過東西,註意到他的目光說:“與你無關,你快回去工作吧。”

楊舟沒動,執拗說:“對不起。”

顧三月趕他:“現在是工作時間,有什麽事午休再說吧。”

他推了楊舟好幾次,楊舟才離開,辦公室有幾位好事的同事看過來,顧三月扯起一個勉強的笑臉:“沒什麽事,大家都工作吧。”

到了午休的時間,楊舟在他沒點保存文檔前就趕到他面前,顧三月看他一眼,說:“你跑這麽急幹嘛?”

“我怕你不理我。”

“真的與你沒有關系。”顧三月有點頭痛地再次安撫他。

他的確沒有什麽心情安撫另一個人的情緒。

這個周末他過得很糟糕,有一年都打不完的電話進來,有些電話打不通,就發一些露骨的信息給他,後來他幹脆關了機。

把自己埋在被窩裏面,逃避了整個周末,到了周一不得不打開手機,那些煩擾的信息一哄而入,顧三月放著沒管,他沒時間處理這些。

所幸他的微信還算正常,驗證消息爆滿之外,好友只有以前的朋友,親人和幾位工作夥伴。

楊舟的信息最多,頂在最前面,也算為他解了大半的惑,他在周略的酒吧一夜火了,除了他鼓起勇氣站在舞臺上而吸引來的一部分,更多的則是與他的感情有關。

楊舟也問他鄧總的男寵是不是他喜歡的那個人,沒用白皓的名字,也許從那些人嘴裏傳出來,男寵比一個普通人的名字更有地位。

然而為什麽那天鄧松清會參加白皓的同學會,一切都是他想錯了方向?

白皓一次次詢問他值得喜歡嗎,也是因為如此嗎?

顧三月在三月末的風裏漫無邊際思索著,連同嚴崇安都來同他說白皓問他的聯系方式,是因為感到抱歉嗎?

顧三月難得任性得誰也沒回,這才出現早上楊舟面對著他就一副抱歉的模樣。

楊舟這次連顧三月的肩膀都不敢摟了,走在他身邊小心翼翼觀察著他。

顧三月更加頭疼,但也沒說什麽。兩個人進了一家沒什麽人的面店,老板在櫃臺後打游戲,見客人進來,放下手機熱情問兩位吃點什麽。

楊舟瞅著顧三月,顧三月抵不住他的目光,對著櫃臺上貼的菜單點了一份招牌,楊舟說他也一樣。

老板去後廚準備了,顧三月走到靠墻的一桌,楊舟晚一步在他對面落座。

楊舟思考著要怎麽開口,顧三月倒是先說話了:“白皓,確實是我喜歡了很久的那個人。”

顧三月不想聽楊舟說白皓是男寵這樣的字眼,繼續說:“我不知道鄧總對他如何看待,但是在我心裏,他,就是沒道理的好,我沒辦法,聽那些形容他的話。”說著顧三月有些祈求地望著楊舟,“所以,請你也別那麽說,至少別對我那樣說,我怕我會忍不住......”

楊舟張了張嘴,只是說:“對不起,我以後不那麽說了。”

顧三月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楊舟沒料到顧三月居然是這樣維護那個男,不,白皓的,所以他有些艱難地道:“那你辭職真的不是因為......”

“你知道我原本就想辭職的。”顧三月幾乎立即回覆他,“如果是要因為誰,那只能因為他吧,不是因為他不好,是我已經不能喜歡他了,可是我又很擔心他。”

顧三月的表情實在有些為難,他想如果白皓需要他,他一定會立刻飛奔到他身邊,只要他一句話就好。

想到這裏,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突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楊舟詫異的目光中手指靈活地回覆了信息。

顧三月重新開了聲音,來電與信息聲轟炸,但是他只是平靜地一次次掛斷,然後拉黑名單,與刪除信息。

楊舟:也許真實的顧三月就是這樣,會為了自己的熱愛披荊斬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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