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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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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一個人情

酒吧的大門隱匿在黑色磚墻下面,比起大門,更像一個往內延伸的洞口,只有走近到面前,才能看見環繞邊框一圈的小燈。王蓓蓓領著兩人往裏走,一路上顧客絡繹不絕,都是往內擠的。

直到真正進了那扇門,面前才終於展現它內部的風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鑲著三種不同顏色光牌的小門,按照成年人的身材,勉勉強強能同時進入兩個人。這三扇門分別按照紅藍黃三色排列,紅色光牌上寫著“KEEP”,藍色的是“END”,黃色的則是“WAIT”。

也有與他們一樣首次前來的顧客,猶豫著在門口觀測,可是除了這三塊光牌,周邊所有的裝飾都沒有特別的說明,只有成列的灰暗小燈,來襯托這個地方的氣氛,灰暗的環境下,更是凸顯了那三塊牌子的所在。

王蓓蓓顯然不是頭一次來的,他見顧三月和楊舟兩個人都有些不解的樣子,抱著胸靠著背後的墻饒有興致地觀察兩人。

楊舟把三塊牌子打量了個遍,有看見那些不帶猶豫往不同通道魚貫而入的人群,大膽猜測:“難道紅藍黃分別是有主,失戀和單身想戀愛?”

王蓓蓓用力地拍拍手,一步躍到楊舟身邊,做出一副崇拜的樣子:“你好厲害啊!”

楊舟得意洋洋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然而沒等他嘚瑟完,王蓓蓓一撩頭發,利落從他身邊擦過,徑直從藍色大門走了進去。

“呃......”楊舟心有餘悸,嘚瑟完了才想起來一直沒說話的顧三月,詢問道:“她這不會是暗示我什麽吧?”

顧三月笑了笑,眼神仍然望著那三扇光門,寬慰道:“也許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楊舟撓撓頭:“不懂。”

“那就進去吧。”顧三月擡了一步,楊舟在他身後喊,“你走哪扇啊?”

顧三月腳步一頓,輕聲說:“這個吧。”

顧三月不帶猶疑,隱入黃色光門,楊舟咬牙掙紮了片刻,跟著王蓓蓓的腳步進了藍色的門。

裏面似乎是一個頗為覆雜的彎道,連頂上都是圓弧的拱形設計,墻面上規則排列的小燈引導著視線,又有些像那些流動線的圖案,多看兩眼四周仿佛旋轉起來。

顧三月閉上眼睛緩了片刻,腦袋突然有些暈,他伸手摸索著扶墻休息一會兒,不料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接住。

他立刻睜開了雙眼,望向被“挾持”的源頭,燈光晦暗只映出一個輪廓,對方的臉被燈光勾勒出起伏分明的輪廓,顧三月只能淺顯拼湊出一個大概的模樣,似乎還有點熟悉。

他扯了扯手,對方輕輕放開了他,同時傳來關切的問候:“小心一點。”

“謝謝。”顧三月後退一步,背抵到墻上,給他些許安全感,同時又讓他多出一份註意力來處理面前的未知。

身邊的人沒有走,與他形成一個固定距離的地帶,既不影響另一側的客人通過,同時,誰也沒想先突破這個怪圈。

“你是真的臉盲?”良久後那個人終於再次開口,這一次他還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毫不在意往自己臉上照。明顯亮了許多的的燈光那張臉照得一清二楚,眼下那顆淚痣也格外明顯。

“鄧,總?”顧三月詫異地望向他。

鄧松清說:“你終於認出來了。”說著同時把燈光按滅了。

“不好意思,我......”

“沒什麽,本來我是出去接人的,現在先領你進去吧,這個酒吧的老板總有些奇怪的喜好。”

顧三月擡眼看到那些流動的燈光,感謝道:“那多謝鄧總了。”

鄧松清沒有在意他的稱呼,把自己的領帶解了下來,把一頭遞給他說:“你拉著這頭,別松手。”

“好。”顧三月捏著領帶的一頭,與鄧松清保持著距離往前走,然而往前走的路程比他預想得短很多,等他豁然開朗從那個眩暈的通道出來,才發現自己居然處在紅色光門的另一個出口,而藍色與黃色的光門如同入口處的設計一樣立在原地。

鄧松清轉過身,顧三月就把領帶一頭遞過去,鄧松清接了與他道別,顧三月點點頭又多說了句謝謝。

鄧松清重新進了通道,楊舟卻不知道何時走過來,八卦兮兮撞他肩膀:“你怎麽和鄧總一起進來的,而且你倆還牽,呃,不重要,他不會真的對你有意思吧?”

顧三月不帶一絲猶豫做了否定。

楊舟纏著他問為什麽啊。顧三月卻說不出來,大概是直覺。

對方愈發對他表現出親昵,他愈發肯定起自己的猜測。

可說起來,他從頭至尾都是一個局外人,而且對鄧松清根本構不成威脅,難道是對方發現他酒桌上那蹩腳的演技了,從而對他報覆?

顧三月被自己的猜測逗笑,楊舟看他一副反常的樣子,默默認同兩人絕對不簡單的想法。

楊舟是來接應顧三月的,剛進來伊始,他還不依不饒去追問王蓓蓓選藍色光門什麽意思,哪知道得來一個行程最短的答案,而且他走進來的時候也沒發現有什麽異常的,無非就是走這條道的人果然是最多的。

他還想問顧三月的那條怎麽樣,王蓓蓓掀了掀眼簾:“你再多問,他都要走完了,而且說不定半路被截胡了,畢竟這裏可是同志酒吧。”

楊舟聞言一個利落起身,再怎麽樣也是他喊出來的人,出了事可是要擔全責的,他這才趕到入口,瞅見的卻是讓他跌破眼鏡的一幕。

他好想說女神的嘴是開過光的嗎?還好鄧總很快就走了。

但是顧三月居然笑了,難道他身邊的白菜就這樣被第一次見的一頭豬拱了?

他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鄧松清就是顧三月暗戀的人。

證據就是顧三月非常肯定對方並不喜歡他。

但是不喜歡又做這種暧昧不清的事情是為何,果然是渣男!

被偷偷冠上渣男稱號的鄧松清一無所知地在門口打了個噴嚏,白皓在他身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鄧松清說:“真的很有緣,你猜我剛剛遇見誰了?”

白皓做完一系列動作問:“誰?”

“顧三月,說起來今天我們還一起吃了晚飯。”鄧松清收緊白皓的外套,那件外套還有白皓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很淡,貼著皮膚才能聞見。他比白皓也要矮上半個頭,外套因此顯得有些大。

白皓頓了一下,平靜道:“那還挺有緣的。”

鄧松清說是啊,然後伸手過來牽住白皓的手:“你肯定是要繞彎道的,我拉著你。”

白皓說:“好。”

顧三月已經在楊舟的帶領下,來到王蓓蓓為他們預留的那桌,他們這一桌位置很好,他們是從舞臺前的空地穿進來的,王蓓蓓正對著他們,朝他們揮揮手,在她側邊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男人,在她的揮手中,轉過頭來。

楊舟走在前面的腳步突然停下來,顧三月撞在他後背上,楊舟語氣忐忑道:“怎麽辦,我好緊張!”

顧三月歪過頭看那邊的男人,是一副非常溫和的長相,此刻也是帶著溫潤笑意面對他們這邊的:“那個是他表哥嗎?”

楊舟說:“應該是吧。”

顧三月說:“你總要去打招呼的。”

楊舟深呼吸一口,重新擡步走過去,顧三月能感受到他僵硬的後背,以及那勉強偽裝的笑臉。

走得近了,楊舟十分慫得把顧三月推到了沙發內側,靠近王蓓蓓那一端,自己則坐得端端正正,緊緊依著沙發另一側。

對面沙發上的男人從他們走過來就沒把視線從他倆身上撤離過,見兩人落座,主動問王蓓蓓:“哪一位是你現在交往的?”

王蓓蓓哼了一聲,手指往楊舟身上一指。

“你和他倆坐一邊去。”男人囑咐。

“哦,”王蓓蓓沒有意見地站起來,顧三月便主動讓她坐到自己的位置,自己去了那個面對主舞臺的沙發。

顧三月與楊舟最熟悉,此刻被分隔開,他不知道和男人該說點什麽,男人卻主動做自我介紹:“周略,蓓蓓的表哥。”

顧三月看向他,發現他是對自己說的,於是說:“顧三月,楊舟的同事。”

男人點點頭,沒有繼續寒暄,而是端起一杯酒輕輕晃著,顧三月不擅長找話題,把視線投放到正前方 。他的視力不錯,從老遠也能看見看見那邊的舞臺後方整整齊齊碼著不同種類的吉他和貝斯,架子鼓與電子鍵盤都一應俱全。

周略註意到他的視線,問道:“對樂器感興趣?”

顧三月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很久沒有見到這麽齊全的樂器被擺放在一起了。”

“哦?難道你也是玩樂隊的?”

顧三月不好意思說自己高中那個三個月都沒撐過去,連一次演出都沒過,甚至練習次數不足一只手的組樂隊經歷,只好搖搖頭說:“只是自己感興趣。”

周略又問:“你有擅長的樂器嗎?”

顧三月疑惑地看向他,卻依然老實回答:“擅長談不上,我剛開始練過吉他,後來練貝斯更多,而且我發現我也更喜歡貝斯。”

周略點點頭認同:“能彈貝斯的,手上功夫都不容小覷,你要不要上臺表演一首?”

“啊?”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刻楊舟總是格外敏感,居然也來湊熱鬧:“三月你要上舞臺表演嗎?”

顧三月趕緊擺手說:“沒有沒有。”

楊舟卻站起來,對他指控:“三月咱們共事一整年了,我都不知道你會演奏樂器,你這次還一聲不吭要辭職,要不是我今天硬拖你過來......”後面的話被一個酒嗝打斷,顧三月正尷尬間,王蓓蓓把手裏的一個大號酒杯放回桌上,也對他勸道:“難得來一次,我也很期待你的表演喲!”

顧三月為難得把目光轉向周略,周略會錯他的意思,招了招手,舞臺側後方繞出一個年輕人,很快走到他們這邊。

周略說:“周陽,這是三月,我的朋友,你帶他熟悉下舞臺,待會兒表演全力配合他就行。”

“......”顧三月想我還沒同意呢。

周略卻仿佛看穿了他,向他解釋:“不瞞你說,我們今天晚上的表演嘉賓被堵在半路上了,你就當幫我一場,我欠你一個人情。”

顧三月當然不敢說周略欠他一個人情,只是他總有一種自己被他外表欺騙的感覺,明明長相那麽人畜無害,在酒吧都是頭等需要保護的對象,自己卻會被他不知不覺中帶偏。

顧三月在周陽的帶領下選了一把民謠吉他,檢查好所有設備後,他給自己做了總結:“也只有這樣,才能當老板啊。”

他背對著舞臺,有且僅有緊張的情緒,說不興奮也是假的,那就只這一次,放開一次,放下所有的顧忌,丟掉所有的感情,只為自己表演一次。

周陽問他需要什麽服裝道具嗎,手上拿著一盒飾物,顧三月下意識抓住僅有的一頂白色鴨舌帽,然後把他掰扯過亂糟糟的頭發壓在帽檐下面,劉海順勢遮住了眼睛。

熟悉的安全感回來了許多,顧三月轉身往臺上走,落座在高腳凳上,麥克風已經是合適的位置。楊舟在舞臺下為他大聲吶喊,動靜不小,已經有客人往臺上看過來,三月壓低了帽子,簡短地說:“《倉頡》送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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