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錯過

沈玘終究是逃脫不了再次踏入陳家的命運，他看了一眼手裏的陶瓷，裏面裝的正是陳皮的骨灰，也不知道陳家對這玩意兒查的嚴不嚴。總不會還要跟一罐子骨灰來個DNA鑒定吧？

他看起來有些不安，也是，不聲不響地把人四阿公燒成了灰，骨頭什麽的燒不化當然就丟掉了啊，不然怎麽可能就這麽小一罐，所以DNA鑒定的話……一些粉末狀的皮膚組織顯然不滿足這個需求。

陳家該不會不認骨灰吧？那他怎麽辦？再去一趟把陳皮正宗焦黑色的骨頭撿回來？萬一半路他想起什麽回憶，一生氣扔給狗怎麽辦？不妥不妥，就這樣算了，認不認他都給了。

沈玘咳嗽一聲，他現在已經被人請進了陳家，骨灰人家也認下了，主要是他給的證據實在是不可否認，他甚至拿手機錄下了燒骨灰的全過程，當然丟骨頭那一段肯定是不能放出來的。

那樣的話，他就不是被請進來了，肯定是被打出去的。

將沈玘請進來的那人態度還挺好，叫他尋個椅子坐下，轉身去庫房拿報酬，沈玘略微瞄了瞄，瞧見那人拿了一個小箱子出來，直接擺到了他面前。

沈玘擡眼詢問能否打開，那人欣然應允，神情看起來有幾分感慨，趁著他打開箱子時自言自語地道：“其實這箱子裏的東西，本就是四阿公為您準備的。”

沈玘聞言一怔，開箱的動作頓了頓，禮貌微笑接話道：“是嗎？”他對此不大相信，陳皮那廝會特意給他留東西？假的吧！

那人似乎也覺察出沈玘對此的質疑，沒有接話，自顧自地道：“四阿公這麽些年來一直在收集這些東西，打算在您回來的當年或次年的過年時當作壓歲錢贈予您，但……”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兩個人心知肚明，但在陳皮死之前，沈玘一直都沒有回來。

話音落下，沈玘也打開了這只箱子，裏面是一個個被碼的極齊整的紅包，份量可觀，他試探著抽出一封，後面甚至標註了年份，還有一句罵他的話。

沈玘的嘴角抽了抽，這廝，連給個紅包都不忘罵他，接著往下拆，一個圓形方孔的錢幣落在手心，他略一打量，不由得為陳皮的大手筆咋舌，漢武帝五銖錢？這廝轉性了？

明明之前他還在的時候，這家夥都摳摳搜搜只給一文錢來著。

“謝謝阿姐，阿姐恭喜發財吶！”沈玘笑嘻嘻地作揖，得意洋洋地在陳皮面前晃著他從丫頭那裏得來的紅包，不出所料的得到不屑的一聲哼，他也不在意，陳皮這廝要真沒什麽感覺，肯定早就走了，這絕對是嫉妒。

正嘚瑟間，陳皮忽然從身上摸出一個紅包遞了過來，唇邊還帶著幾分嘲弄，“我也給你紅包了，恭喜發財呢？雙面派。”

伸手不打給紅包人，沈玘咬牙切齒地道了一聲恭喜發財，心底不知道揍了陳皮幾拳。

但是說實話，沈玘對於這個行為還是很詫異的，難得帶了幾分期待的拆開紅包，銀票熟悉的手感卻沒摸到，他一楞，將紅包倒過來抖了抖，只有可憐巴巴的一文錢掉出來落在手心。

下意識擡眼看向陳皮，果不其然的看到了那廝得意又帶著嘲弄的嘴臉，沈玘冷笑著哈了一聲，陰陽怪氣道：“喲，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我們陳皮大爺特意拿了個紅包包著這寶貴的一文錢啊？”

陳皮一臉無謂地針鋒相對道：“可別，聽了你的道謝我怕折壽。”

於是兩個人又雙叒叕的打起來了。

從回憶中清醒，沈玘擡眼就對上那人果不其然的神色，莫名有種被人看透了的不爽，他抱起那個箱子，直接告辭，毫不留戀的拿上這些遲到的“壓歲錢”離開。

而身後，那人靜靜看著這一切，突然笑了。

“四阿公啊，你所未言的感情，他應該是懂了。”

回去的路上，沈玘神色莫名的掏出一個竹質的小瓶子，如果胖子看到的話一定會驚呼，這分明是沈玘在青銅門前不允許他觸碰的瓶子。

沈玘隨手將瓶子放進箱子裏，抱緊了手中的箱子，低低地笑了起來，這笑聲帶著幾分悲戚，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般，幹澀又淒涼。

他終究是和過去又道了一聲再見。

“你們陳家那烏煙瘴氣的地方我實在是不想多去，路還遠不說，所以只能委屈這你這廝被我隨隨便便找個墓地一埋，塵歸塵土歸土的在下面安好了。”

沈玘淡淡道，臉上絲毫沒有拿假骨灰騙人的內疚，甚至語氣還非常幸災樂禍，帶著騙人成功後的狡黠，“至於墓地的錢嘛，我原本就是打算拿你家給的報酬來用的，所以不用擔心我缺錢喲。”

他說著，突然低下了頭，臉上的笑容早已掩去，眉眼柔和了下來，整個人難得面對陳皮有關的事情時露出幾分溫柔，說出了陳皮這輩子都沒有聽到過的一句真心話，

“謝謝。”

“雖然你已經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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