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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磨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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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磨一劍

無雙城下。

一身錦衣的蕭景瑕從馬車中走了出來。

無雙城五位長老連同無雙都在那裏迎接著他。

“據說是兄弟,但沒有那個瞎子王爺看上去順眼阿。”無雙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

五位長老眉頭都微微皺了一下。

盧玉翟倒是習慣了,輕輕撓了撓頭。

“無雙城主好。”蕭景瑕恭恭敬敬地說道。

“八皇子殿下好。”無雙懶洋洋地回道。

盧玉翟輕輕踹了他一腳:“是九皇子。”

無雙急忙改口:“阿,九皇子殿下。”

“不妨,早就聽說過無雙城主記性不太好。”蕭景瑕轉頭望了五位長老一眼,“我們不妨進去聊一下。”

“沒問題,請吧。”無雙揮了揮手。

五位長老相視一眼,轉身跟了進去。

客殿之內。

無雙坐了下來,裝模作樣地倒起茶杯,緩緩道:“七皇子前來,所為何事啊?”

盧玉翟無奈地低聲道:“師弟,你要是記不住人家的排位,你就直接稱他為殿下!”

蕭景瑕環顧了一下,反問道:“不知宋燕回老城主何在?”

無雙和盧玉翟神色都微微一變,

那一日落霞仙子約好了日後來無雙城找師傅,從此住在這裏,卻過了兩個月都遲遲不來。師傅說,她來無雙城尋了我那麽多次,總該我去尋她一次,便往雪月城去,哪知道一去也是一個多月沒消息。

“雲游四海去了。”無雙胡口亂答。

“我知道他去了哪裏。”蕭景瑕忽然說道。

“你怎麽知道?”無雙神色忽然鄭重起來。

“他去了雪月城,試圖找落霞仙子重拾舊情,可是卻被雪月城強行留下,現在困在其中無法離開。”蕭景瑕緩緩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盧玉翟挑眉道,“你說的話,可能會引起一場江湖上很多年沒有過的戰爭。”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因為我最好的兄弟,白王蕭崇殿下此刻也被困在雪月城中。他們輔佐永安王蕭楚河,所以在蕭楚河得位之前,他們會一直困住他。而你們的另一位城主,前往天啟的途中遭遇了赤王府和暗河的聯手伏擊,目前在白王府養傷。我一個人來這裏,是想請求無雙城的幫助。之前皇兄一直覺得時機未到,但現在,卻到了不得不出的地步了。”蕭景瑕說道。

盧玉翟問道:“可就算你說得是真的,但是你要的是我們大舉進軍雪月城。雪月城位居江湖第一城已經很多年了,我們無雙城偃旗息鼓多年,如今挑戰他們,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不,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時機了。”蕭景瑕加重了語氣,珍重地說道,“百裏東君下落不明,李寒衣功力已失,三位城主只剩下一位司空長風。雷家堡和唐門再次決裂,老字號溫家從來只是名義上的聯合,雪月城的盟友也不再強大。只要無雙城召集你們的盟友,一同進攻雪月城。江湖第一城,將重新回到無雙城的手中。”

大長老終於開口了:“那麽你們呢,只想借我們無雙城的手,你們也該拿出你們的誠意來。”

“我們白王府的死士,到時候自然也會出動。”蕭景瑕正色道,“我們的每一位死士,都有能力殺死一位雪月城的高手,甚至於長老。”

大長老望向無雙:“這的確是一個機會。”

“不,這不是一個機會。”無雙站了起來,“我要救師父,也要幫阿姐分擔子,我們約好了榮辱與共,天下無雙,我也要救出蕭崇,我與他同樣有過約定。但是……”無雙走到了蕭景瑕的面前,望著他那雙帶著幾絲狡黠的眼睛,冷笑了一下,手指輕輕一揮。

那個放在他座椅旁的劍匣猛地打開,一柄帶著幾分霜寒氣的飛劍飛射而出,落在了無雙的手指旁。無雙輕輕晃著手指,那柄寒劍慢慢地打著轉,他湊到蕭景瑕耳邊緩緩說道:“若我發現你騙了我,你就死定了。不管你是什麽八皇子,還是九皇子。”

去往雪月城的路上。

“師兄,我們還有幾日才能到雪月城?”無雙騎在馬上問盧玉翟。

盧玉翟有些無奈,搖了搖頭:“師弟,你這個問題已經問第三次了。還要兩日。”

“真久啊。”無雙撓了撓頭,“上一次趕這麽遠的路,還是去那……去那……”

“於闐國。”盧玉翟提醒道。

“對,就是那。話說當時遇到的那和尚怎麽樣了,那天的雷無桀、蕭瑟、唐蓮倒是老聽你們提起。我很期待和這個和尚的重逢。”無雙問道。

“回天外天了吧。我也沒有聽說他的消息。”盧玉翟說道。

“噢,難怪。金榜裏都沒有他的名字了,上次他和我並列良玉榜第一。如今的良玉榜第一叫什麽來著……”無雙又問道。

“落明軒。”盧玉翟不耐煩地回答。

“落明軒……對這名字沒有印象。”無雙想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

“就是那天跟著落霞仙子要找師父的那個,你還和他打了一場。”盧玉翟還是解釋了一下。

“噢,他啊。我記得他。”無雙點點頭,“他很不錯,我也期待和他再次相見。對了,大師兄,怎麽金榜裏從來沒看到過你的名字。”

盧玉翟臉一沈,沒好氣地說道:“師父說我們這一輩的氣運都被你和你姐拿走了,其他沒有一個成器的。我就是那個不成器中的一個。”

“師兄謙虛了謙虛了,你雖然武功不好,但你……心眼多啊。”無雙感慨道。

盧玉翟被氣得無語凝噎,他想著受了傷的師妹,更是心中愈加憤懣。

雪月城。

司空長發敲響了集結的長鐘,那些在後城閉關修行的長老們也都走出了自己的院子,聚集到了正殿之中。

“如今百裏城主不在,二城主重傷沒有痊愈,這一次能作戰的只有我們。”

“他們這一次來了很多人,很多門派都站在他們這一邊。但是我們這一次只有我們自己。”

“但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們是雪月城啊。”

“無雙城,怕是連江湖第二城,都不想要了。”

“到了。”盧玉翟摘下了風帽,沈聲道。

“看到那座高閣沒有,那就是傳說中的登天閣了。”盧玉翟指著遠處的高閣說道,“過了登天閣,才能見雪月。登天閣外,仍是凡城。雪月城以凡城自居,和我們無雙城不一樣,登天閣外,和尋常城池並無兩樣。”

“知道,阿姐就是從那兒把李寒衣砸下來的。咱走吧。”無雙準備再揚馬鞭,卻忽然放了下來。

有一人一槍從城門之中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手持一桿烏金色長槍。

無雙認得他,當年他們前去於闐國的時候,就是這個人一槍西來,以一槍之勢逼得他們連連敗退。那是無雙此生見到的第一個真正的絕世高手。

槍仙,司空長風。

司空長風將長槍插在了地上,怒吼一聲:“就你們也想入城?也配入城?滾!”

怒吼帶著絕世的內勁,功力稍淺的弟子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無雙笑了笑,從馬上翻身下來,將背後的無雙劍匣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司空城主。”

“無雙城主?”司空長風望向他,“你要和我一戰嗎?”

無雙撫摸著無雙劍匣,垂首道:“期待已久。”

“無雙。”一個蒼老的聲音喚住了他。

無雙扭過頭,馬車的帷幕被掀起,五個滿頭銀發的老人從上面走了下來。為首的大長老走到了無雙的身邊:“以你的輩分對司空城主,不敬了。”

“嘴上說著無雙不敬,可暗地裏是嘲諷我以大欺小吧。”司空長風望向大長老,“你們幾個老家夥,還沒死呢?”

“司空城主,還是這麽的口無遮攔啊。”大長老冷笑道。

“如果是百裏師兄在這裏,估計罵你都能罵一天。你們應該慶幸這裏只有我一個,三位城主中,我是最仁慈的。”司空長風拔出長槍,“但我的仁慈也是有限度的,你們攔截我徒弟回天啟,我可以不追究,你們試圖搶走葉安世,控制天外天,我也當沒看到。但你們都殺到這裏來了,天下人都看到了,我不能裝作不看到了。既然各位今日來了,就別走了吧。”

“把命留下吧。”

司空長風縱身一躍,長槍若蛟龍騰出,猛地砸了下來!

無雙劍匣猛地打開,裏面的飛劍蠢蠢欲動。

“退後!”大長老一掌將無雙劍匣合上,向前一躍,一柄銀劍從腰間閃出,一劍對上了司空長風的長槍。

槍勢竟有瞬間被壓下。

“不要以為我們這些老人都已經死了。”大長老沈聲道。

“那就今日去死吧。”司空長風神色平靜。

槍勢再起!

司空長風猛地一甩長槍,將大長老一槍甩了出去。

卻見四個身影也從無雙身後掠出,四柄一模一樣的長劍刺去,連同落地的大長老一起,將司空長風圍了起來。

司空長風收起長槍,神色凜然:“五輪劍陣。”

“入五輪劍陣,見六道輪回。司空城主,把命留下吧。”大長老緩緩道。

“什麽五輪陣,七殺陣,說得倒是好聽。說白了,其實就是以多打少。五位也都是江湖宿老,就別故弄玄虛了。當年天外天的百鬼孤虛陣我不也照破?”司空長風拔出長槍,“來吧。”

“你們走。”大長老轉頭對無雙說道。

無雙提起劍匣,和盧玉翟一同往裏面走去。

卻見又一個人從城裏走了出來。

“你們,也配入城?滾!”

同樣一聲怒喝,卻是一個無比年輕的面容。

他的背後背著三柄劍,左腰掛著兩柄,右腰掛著兩柄,有輕有重,有長有短,活像是一只刺猬。

“是你。”無雙笑了笑,“你也是個不錯的對手。”

落明軒站住了身:“這一次,我不會再輸給你了。”

“大玄朝每位皇帝身邊都會有一個影,這個影往往是側妃所生,被授予絕世劍術,負責保護皇帝安危。當時北離開國皇帝久攻大玄都城不下,便是因為這位影。這個我們早就知道,上一次之後,我回去查過典籍。原來後面還有故事。後來,我們無雙城第一代城主,提著無雙劍匣前往應戰,劍匣盡開,十三柄劍盡用,才把那位影打得重傷而逃,最後才攻下都城。據說那位影也是用著七柄劍,長短輕重不一,與他一樣。”盧玉翟說道。

無雙點頭:“不錯。這就是書上說的,宿命啊。無雙劍匣和七劍劍客的對決。來吧,你叫落明軒對吧?”

落明軒拔出了那柄最兇狠的重劍無望:“對。”

無雙笑道,“接下來的很多年,江湖上都會一直談論我們的這場對決。故事的最後,我會贏,你會從這個江湖上消失。”

“你戲好多。”落明軒不屑道。

“我記性不好,我怕我以後忘記你這麽優秀的對手,所以需要人們來傳唱。”無雙手指一彈,無雙劍匣再度打開。

十二柄細小的飛劍,一柄血紅色的長劍。

“我告訴你真正的結局吧,這場對決之後,冠絕榜上將少掉一個名字,而我落明軒的名字,將會替代他。”落明軒傲然道。

盧玉翟持著長槍退後,將戰場留給他們二人。

在他們背後,無雙城的弟子和那些各大門派趕來助陣的高手們靜靜等候著。血衣樓的樓主皇甫絕不滿地說道:“就這麽等著他們先打架嗎?”

“戰場上不就這樣嗎?主帥們先在陣前打一架,然後我們這些士兵再去沖鋒陷陣。不管輸贏,他們才是主角。”盧玉翟將手抱在胸前,“這個世道啊,就是不公平。”

“雲梭,輕霜,鳳簫,紅葉,蝴蝶。”無雙手指一揮,五柄飛劍在他面前列成一排,他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每一柄劍身,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他笑了笑,手指一彈,去吧。五柄飛劍頓時沖著落明軒飛去。

“上次見我是五柄先發,如今還是?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人了。”落明軒將重劍插在地上,那柄奇長無比的鳳凰卻奪鞘而出,將那五柄飛劍全都掃落回去。

“那就再送你一柄。絕影,”無雙長袖一掃,又一柄飛劍擊出,連帶著之前的五柄掃出,但是順序、速度卻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十二柄飛劍,每一柄都有自己不同的特性和優勢,每一種組合,都是一個劍陣。其他的劍陣需要多人才能組成,而如今的無雙,卻可以一人結成劍陣。並且在無雙手中,有著數不清的劍陣。

若出動五柄飛劍,有一百二十種劍陣排列。

若出動六柄飛劍,則一下子增至七百二十種劍陣!

但是落明軒七柄劍輪番而動,硬生生地擋住了無雙的劍勢。可同樣是用多柄劍,落明軒卻用的是截然不同的劍術,他的每一劍都幾乎會換一柄劍,七柄劍在他手中輪番變陣,卻又恰當好處地擋住了每一柄飛劍。

在場中人,只有無雙看出了一些門道。他微微皺眉:“他這是在……下棋?”

縱然你劍陣反覆排列,卻又抵得過棋盤之上的千變萬化?

那位大玄朝的影皇帝學習的便是這樣一門窮盡變化的劍術,與飛劍不同,他的每一柄都是真正的劍,就連最短的一目、般若都有三尺。後來他將這門絕世劍術藏於六博棋之中,以六博棋的千變莫測藏下這劍術的萬般變化,再將難以學成的六博棋簡化後傳播於世,只留下那仙人六博的泥偶,以至於世人再也無法得窺其中奧妙,卻又不至於失傳,總有有緣人能夠再現這仙人劍術。

“好,很好。”無雙遇到了對手,眼神中卻是神采飛揚,雖然上一次對陣落明軒只是略勝一籌,但是當時的他可是留了很大的手。如今,卻不一樣了!“阿姐之前就想以棋悟劍,若是她看見你,也應該會很高興你的劍。破劫!你去!”

劍匣中又一柄飛劍掠出。

無雙飛劍陣的變化,增至五千零四十種。

“玉如意,去!”

又一柄純瑕如玉,幾盡透明的飛劍掠起。

四萬零三百二十種劍陣。

如今在場的許多人已經看不清這場對決了。

只能看到那些飛劍像是蜂蟲一般反覆進攻,似乎一樣,卻又似乎有所變化,迅捷而凜冽。而落明軒,似乎以所站之地列了一個圓,自己就是圓心,而手中的劍仿佛變換著,組成了那個幾近完美的圓。

每一柄飛劍都刺不穿這個完美的圓。

無論它變化多少次,落明軒都能以手中的七柄劍找到完美的對抗方法。

“有趣,太有趣了。”無雙遇到過一些對手,的確有實力對抗自己的飛劍,卻都是靠著以強克強的道理,而像這樣一劍接著一劍,極為有序的對決卻是第一次見。

落明軒手中重劍無望一揮,此刻掠出的八柄飛劍重新飛回到了無雙的面前,飛劍沒有再掠出。無雙笑了笑,一拍劍匣,又兩柄飛劍掠起。

“殺生。繞指柔。”

無雙輕撫十柄飛劍,就像撫著琴弦一般,手指所過之處,都有輕盈曼妙的回音。

“人生得此敵手,幸甚。”無雙閉上了眼睛。

站在其後觀戰的血衣樓樓主皇甫絕感慨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之前聽說無雙城出了位絕世的少年城主,一直總覺得是你們無雙城拿出來造勢的。我相信的,終究還是五位長老。今日所見,果然此後天下,還是他們這些少年的。”

盧玉翟抱著長槍,聳了聳肩:“或許吧。”

“你覺得誰能勝?”皇甫絕試探著問道。

“我師弟吧。他很少認真,但是這一次他認真了。”盧玉翟挑眉道,“他認真起來,真的很可怕。”

無雙長袖一掃,神色一掃之前的憊懶,變得凝重而肅殺,他怒喝一聲:“去吧。”

十柄飛劍皆出。

至此,變化增至三百六十二萬八千八百種。

當年的無雙城城主曾以十柄飛劍滅過一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門派,又如何對付不了一個年紀輕輕的落明軒呢?

落明軒的劍勢忽然變了。

六博之術,在於六子可有一子成梟,梟才是真正的殺招。

而前朝六博之術,則六子皆可成梟。

落明軒守了很久,等的就是一個機會。

無雙祭出十柄飛劍的時候。

他曾和無雙對決過,知道十柄飛劍是無雙的極限,等對方再有無力為續的時候,就到了他出梟的時候。

“成梟。”落明軒忽然縱身躍出,手中的劍不斷變換。

在旁觀人看來,就是圓,忽然動了。

他以極快的速度擊走了那些飛劍,然後沖著無雙掠去。

但他卻也付出了一些代價。

先是兩柄三尺劍,般若、一目,隨後是雙劍句芒、劫塵,再是輕劍別離、長劍鳳凰,接連六柄劍被打落在地。此時落明軒已經掠到了無雙面前,猛地舉起了那柄重劍無望。

六博棋,無論大玄朝,還有北離朝,都只有六子。

可落明軒有七柄劍。

這第一柄,就在更在梟之上的。

“龍!”落明軒怒喝一聲,將劍用力揮下。

無雙卻頭也未擡,不退也不進,只是手指輕輕一擡。

忽有兩柄飛劍掠起。

一柄仿若浮雲,輕盈純白,帶著幾縷飄渺仙氣。

一柄則似老樹枯皮,道不盡的滄桑枯敗。

十二飛劍的最後兩柄也終於被喚醒了。

盧玉翟一把握住了長槍,似乎連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他有些驚嘆,卻又覺得這似乎理所當然,“十二飛劍啊。”

皇甫絕則瞇起了眼睛,他這一次說白了是投誠無雙城,不過是想借機擴大自己的勢力,畢竟這幾年雪月城實在太坐大了,可如今看來,如果無雙城真的贏了,那麽這位少年城主怕更是一個不好相與的對象了。

“少年人,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他幽幽地嘆道。

無雙則只是淡淡地喊出了這最後兩柄飛劍的名字。

“蒼。”

“茫。”

雲梭、輕霜、鳳簫、紅葉、蝴蝶、絕影、殺生、破劫、玉如意、繞指柔、蒼、茫。

無雙劍匣中的十二飛劍,終於再次現世。

然而落明軒的最後一劍已經斬下,他已退無可退。

“退!”無雙怒喝一聲。

“斬!”落明軒同樣怒喝。

重劍無望斬落,十二柄飛劍同時飛回了劍匣之中。無雙抱著劍匣整個人向後移了三丈。

無雙依舊坦然,只是衣衫有些淩亂。

落明軒則跪倒在地,的一把無望劍摔落在了地上,。

落明軒吐口一口鮮血:“是你贏了。”

無雙笑著點頭:“對啊,我說過我會贏。”

“剛剛你的兩柄飛劍本可以奪走我的性命。但你讓開了。我應該謝謝你留我一命。”落明軒望向無雙,“為什麽?”

“因為你不應該死,我們來雪月城也不是為了殺人。只不過想請你們讓一讓位,以及把我們的人還給我。”無雙站了起來,用手拄著劍匣,沈聲道。

“你們的人。”落明軒神色微微一變。

盧玉翟走到無雙身邊:“也該差不多了。”他望了望司空長風那一邊,五位長老雖然無法突破司空長風的長槍,卻成功地將他困在了其中。

無雙嘆了口氣,郎聲道:“司空城主,你分不開身,城裏還有誰能說上話的。”

“我。”一個略顯威嚴的聲音響起,若是天下來了,她會認得那人的,因為那是她登閣時從十五層打下去的長老,昆吾刀,葉慕白。

他把洛明軒拎回來,“多謝無雙城主了,要不是你剛剛手下留情,我們雪月城的少年郎就沒命了。”

無雙聳了聳肩:“我也很期待能與落兄弟一戰,不過今日,我們還有要做的事情。我有幾個要求,不知道葉先生答應不答應?”

“不知是怎樣的要求?”

“第一。雪月城將江湖第一的位置讓給無雙城。”

“第二,困在城裏的白王殿下還請交給無雙城。”

“第三,將我師父宋燕回交出來。”

葉慕白向前踏出一步,冷笑一聲,“第一,我們雪月城從未稱過第一。第一都是江湖人稱的,我們想讓,也得江湖人願意。第二,我們雪月城從來不參與朝中之事,我們的確派了一些年輕弟子去了天啟城,但是他們只是負責保護自己朋友的安全,所以白王殿下,不會在這裏。第三,宋燕回不在我們這裏。”

“師父的確來了雪月城但沒有回去,我可以確認。”無雙正色道。

葉慕白眉頭一皺,望了一眼落明軒:“你一直在登天閣裏待著,你見過他來嗎?”

落明軒不耐煩地擺手:“沒。要來了我早把他打回去了。”

“所以。”葉慕白再度望向無雙。

無雙退了一步:“所以沒得談了。”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盧玉翟一揮長槍,“準備攻城!”

無雙城弟子連同一眾門派全都拔出了武器,作勢便要攻城。

“攻城!”葉慕白一笑,“那就來攻攻看啊!”他猛地長袖一揮,怒喝道:“列陣!”

下關城墻之上,城門之下,忽然出現了一眾雪月城弟子。每一個都白衣長劍,風度翩翩。

無雙城有自己的五輪劍陣,雪月城也有自己的劍陣。

千人劍陣。

整個雪月城,上至長老,下至剛入門的弟子,所有人都出現在了城門之處。

“就憑你們,也配入城?” 葉慕白冷笑。

“雪月城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弟子?”皇甫絕慢慢地走向前,郎聲道,“那是因為江湖之上很有多門派的年輕弟子都願意送到這裏來學習武藝,那是仰仗雪月城的名號。但是雪月城,值得他們因此付出性命嗎?”

“皇甫老狐貍。”

“這裏有來自江南段家、嶺南四大劍派、天山九門等等地方的弟子,你們的門派並不願意參與這次的紛爭,我這裏有你們門派掌門的手信。雪月城如今已經沒有了雷家堡、唐門的支持,城主也三去其二,連大弟子都死了。它已不再是當年的雪月城了,你們也該離開了。”皇甫絕望著那些雪月城弟子,郎聲道。

但是沒有人回應他。

只是一柄柄劍拔出的聲音。

“你們的門派在等你們回去。你們不該死在這裏!”皇甫絕高呼一聲。

城門之上,忽然又一個聲音傳來:“吾等今日拜師雪月城,便是雪月城之弟子,你問吾之門派?吾之門派,即是雪月城!”

皇甫絕一楞,低聲道:“莫不是瘋了?”

“不是他們瘋了。只是,你要明白,為什麽這麽多年,我們雪月城一直被人稱作江湖第一城。因為,這即是我雪月城的風骨。” 葉慕白收起笑意,高喝道,“變,劍守陣!”

“是!”千人高聲同喝,長劍齊揮。

坐在後方馬車中的蕭景瑕拉起了馬車的幕簾,微微皺眉:“千人劍陣。”

皇甫絕冷笑:“那又如何?靠著這一群年輕弟子,又能成什麽器?我們血衣樓這麽多門派站在無雙城這邊,你們雪月城又有什麽勝算?何必讓他們去送死?”

“血衣樓,是了不起的門派嗎?”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黑衣的年輕人出現在了皇甫絕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甫絕身子猛地一震,以他的功力,竟然沒有感受到此人的接近,他驚呼道:“你是誰?”

年輕人笑了笑,淡淡地說道:“唐澤。”

“這個名字你或許沒有聽過。”

“但是我來自唐門。我們唐門,依然支持雪月城。”

唐門只來了一個人,還是個這樣的少年,但是皇甫絕的神色一下子就變了。

就算只來一個人,也代表了唐門的意思。更何況,唐澤這個名字在江湖上雖然還沒有名氣,但皇甫絕卻知道他。唐老太爺的關門弟子,如此拜在唐憐月的門下,不出意外已是下一任唐門繼承人。

“葉伯伯好。”唐澤垂首。

葉慕白笑了笑:“唐憐月派你來的?”

“老太爺的名諱,不敢直呼。”唐澤恭敬地說道。

他是一個話不多的少年,甚至看上去顯得有些羞澀。但那一雙眸子下隱藏著的,卻是難以察覺的暗流。

“我記得你。你是英雄宴上的那家夥。”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眾人轉過頭,只見一個騎著毛驢的青衣男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一條青皮蛇纏在脖子上,幽幽地吐著舌信。

“溫家小毒物,溫良。”唐澤淡淡地說道。

“沒錯,就是我。”溫良伸出手,“青妹,回來。別嚇著大家。”那條青衣蛇聞聲立刻退了下來,鉆進了溫良的袖子中。溫良望著眾人,挑了挑眉:“無雙城?”

“溫家溫良,溫壺酒唯一的弟子。”皇甫絕皺眉輕聲道。

“我溫家與雪月城是世交,大城主百裏東君是我們家主的外甥。為什麽會有人認為溫家會置身事外呢?”溫良笑道。

盧玉翟四處望了一眼,問道:“那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來?”

“誰說我一個人來的?”溫良長袖一揮,“我帶來了我的朋友們啊。小花,阿多,紅紅,青妹,蠍老大。”

花衣□□,雙首蜈蚣,紅蜘蛛,青皮蛇,三尾蠍。

五毒陣。

“五輪劍陣很厲害嘛?司空叔叔,我幫你破了吧。”

“臭小子!哪裏輪得到你幫忙,幫我攔住這群雜碎就好,我這裏自然有我來解決。”司空長風笑罵道。

溫良正欲回話,卻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擡頭望去,卻見,只見一匹人馬共計八人正朝這邊狂奔而來,這八人看上去年紀都不大,背上卻無一例外地背著八個巨大的盾牌。

“是雷門八駿。”盧玉翟低聲道。

至此,雪月城曾經的三大盟友雷家堡、唐門、溫家都派來了他們這一杯最優秀的弟子助陣,雖然陣仗不大,但態度卻是意外的明確。所以,關於雪月城聯盟破裂的事情,並沒有成真。

八駿為首那人摘下了氈帽,使勁吹了吹上面的塵土,他生得濃眉大眼,看上去有幾分憨厚,他停住了馬,對雪月城的眾人抱拳道:“千裏送鵝毛,雷家來幫忙!”

葉慕白略帶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還真是送的鵝毛。”

“葉兄別看我們人少,我們雷門八駿這盾牌陣可不好對付。”那人調轉了馬頭,望向無雙城的人,“在下雷驚步,特來助陣盟友雪月城!看幾位來勢洶洶,真是狹路相逢勇者勝,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盧玉翟嘆了口氣,對著無雙低聲道:“這個人的智商可以和你一拼了。”

無雙皺眉道:“不是說過很多次了。我只是記性不好,不是腦子不好。”

皇甫絕嘆了口氣:“不好打了啊。”

無雙一掌拍在無雙劍匣上,劍匣再度打開,十二柄飛劍落在了他的面前,他重重地咳嗽起來。盧玉翟急忙道:“你還好嗎?”

“不妨。皇甫先生說不好打,可這裏不過多了十個人罷了,皇甫先生怕的是,他們背後的門派吧?”無雙冷冷地說道。

皇甫絕點頭:“唐門,雷家堡,溫家,都不是好對付的。”

“那無雙城呢?”無雙沈聲道,“今日我無雙城可退,你們亦可退。但是我無雙城卻也不是什麽善類,凡是今日離開的,都是我無雙城的敵人。皇甫先生可想好了,各門派的掌門也都想好了。”

“若退,現在就可離開!”

無雙的語氣鄭重而凜然,在場除了皇甫絕以外,其他一眾門派見唐門、溫家、雷家堡都來助陣,當然心生猶豫,但是無雙這一句中卻藏著很明顯的威脅。

這一次雪月城兩位城主不在,只靠著幾個前來助陣的年輕人,自然不願意一戰,若是無雙城願意離開,他們自然不會拒絕。但是無雙城的行事作風卻和雪月城不一樣,這一次他們要是離開了,無雙城必將報這一仇。權衡再三之後,其他門派的人都沒有再說話,而是沈默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我剛剛說的那三個要求,目前還有效。”無雙望向葉慕白。

葉慕白沒有回話。

“那就打了。”無雙手一揮,十二飛劍再出,直逼雪月城眾人而去。

“混賬!”落明軒手一伸,長劍鳳凰已經落回了他的手上,他正欲舉劍,卻感覺胸口一陣刺痛,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擋!”雷驚步高喝一聲,八門盾牌立刻列成一排,擋在了落明軒的面前,十二柄飛劍撞在了盾牌上,立刻就飛了回去。

“殺!”盧玉翟舉起長槍,高喝一聲。

所有的無雙城弟子及一眾門派朝著雪月城沖去。

雪月城城墻之上,一身白衣的年輕弟子們持著劍飛落而下。

雙方立刻戰成了一團。

唐澤嘆了口氣:“江湖上很久沒有這樣的爭鬥的。”

“可這才是江湖啊。”盧玉翟長槍一揮,沖著唐澤砸去。

“止!”卻有一聲怒喝從遠處傳來。

“止!”不過第二聲,那怒喝卻似乎已在他們耳邊。

盧玉翟急忙擡起頭,卻見一柄巨劍劈斬而來,將將就要將他的長槍一劍斬成兩截了,一股劍氣卻橫插過來,硬生生將顏戰天的劍氣刺偏了一分,這才保下了盧玉翟的槍。來人站起身,將手中巨劍猛地一揮,一股劍氣將盧玉翟逼退十餘步;他身旁的小姑娘狠狠剮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滿那人剛剛想斬斷盧玉翟長槍的行為。她也同樣將劍一揮,逼得正戰成一團的雙方弟子向後猛退,她並不以怒為劍,可是那一劍怒氣極盛,一劍既出,切豆腐一般輕輕松松把雷門八駿的遁甲整整齊齊地砍斷。

世間論劍之霸道,此二人可稱鳳毛麟角。

那人將手中名劍插入地中,仰起頭,冷冷地望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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