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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避世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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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避世蹤

十二峒比天下想象的要更加普通一些,好像這裏只是單純的一處遠離世事紛擾的桃花源一般。令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她和李茂貞被分別帶到了兩個不同的地方,這兩個都是有自保實力的,雖不清楚對方所圖為何,但還是先順了他們的意。

天下被一個年輕姑娘引到了一間小木屋裏,她端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阿婭,你在這裏坐上一坐,我們峒主很快就來了。”

阿婭,是苗語中對年輕女子的稱呼,天下來苗疆第一次被這麽稱呼的時候,還被這個略顯親昵的稱呼弄得奇怪了半天,如今已經能很淡定地回對方一句,“那便多謝了。”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進來了一個披散著頭發的青年男子,天下看得出對方的內力很是深厚。他自稱是十一峒主,“說吧,來十二峒所圖為何。”

他沒有多客氣,也沒有多冷漠。

天下將陳朵給的那把笛子拿出來,又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想請問十一峒主,這蠱十二峒能解得了嗎?”

十一搭了她的脈,點頭,“這確實是由兵神怪壇流轉出去的殘篇修修改改煉出的藥蠱,能解。”

一句能解,讓天下心跳都徒然加快了幾分。從北離、到西域、到衍天、再到長歌門、武定,這期間她一共走了多少路,都是因為這個蠱。才15歲多的小姑娘抿緊了嘴,喜悅的神色從她眼睛裏止不住地溢出來。

結果十一下一句又把她打回了原型,“但是也不白給你解。十二峒很久以前就秉承著避世地原則,你們中原人覬覦十二峒的秘法,將其偷竊出去,現在惹出了什麽天大的亂子,又和我們十二峒有什麽關系。”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想要解蠱,可以。蠱解之後你一輩子留在十二峒,永不出峒。”

“第二個,看在這個笛子的份上,吃完遺蹤蠱、喝完這杯茶,你從哪裏來,還回哪裏去!”

天下有一瞬間短暫地楞神。

她一路結交了許多同她一樣的少年心性的朋友,遇到了傳承深厚的門派,赤膽忠心的將軍,以至於她忘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般,願意無條件地幫自己的。

十二峒間接導致了陳朵的悲劇,也間接導致了她的。可在十二峒的觀念裏,從十二峒帶出去的東西在離開的一瞬間與十二峒的瓜葛就切的幹幹凈凈了,自從惹出的禍、種下的果,十二峒都不在乎。

十二峒沒有幫天下的義務。

“好,我選二。”天下斂起笑臉,沒吵也沒鬧。

“好,是個痛快姑娘。那你等著吧,我去準備遺蹤蠱。”十一說罷,拿著笛子起了身。

“慢著。”天下朝對方伸出手,“笛子,還我。”

“笛子?”十一皺眉,沒有要給笛子的意思,“話帶到了,這東西是十二峒的東西,也是你全須全尾出去的代價,你還想拿回去?”

“你們的確沒有要幫我解蠱的義務。這一點上,我沒有資格強求你們什麽。”天下是帶著求人的目的來的,可是此刻她的聲音卻一寸一寸地冷下去。她半擡眼望著十一,像一頭在捕獵的狼,“但是那個笛子,是我朋友的東西。”

“我說話從不說第三遍,現在這是第二遍。”

”——把我朋友的東西,還·給·我·。”

“你在命令我?”十一覺得自己似乎在被她略略威脅,他把那笛子按在桌上,神色晦暗不明,“你總不會以為你能搶得過來吧?小丫頭?”

“搶不搶的過來是我本事的問題,但去不去搶,是品性的問題。”她站起來,拿著乾坤左手甩出個劍花,劍鳴咻咻,“就算我身中蠱毒打不過你,最後死在你手上,那我也能問心無愧的說我對得起我的朋友。”

一時間仿佛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打斷了兩人箭拔弩張的氛圍的是一個倚在門口看戲的老頭,他拿著個煙鬥吐出一口又一口的煙圈,“誒呀,老十一啊,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和一個小女娃娃慪氣,羞不羞喔!”

“還給女娃娃就是了!何況這笛子還本來就不是你的!”,他笑瞇瞇地問天下,“娃娃,你從大唐來的?”

天下左手在劍柄上摩挲了一會兒,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還是把乾坤收到劍匣裏,她搖搖頭,“從大唐的西域再往西南,有一個叫北離的國家,我從那裏來。“

“謔,這麽遠唷。”老人家聽了給天下招招手,“來!你過來,十一不歡迎你,我歡迎你!你來我峒裏,我排老二,地位還比他高哩!”

天下有些困惑不同的峒主怎麽脾氣差別那麽大,她懶得在十一的峒嶺裏多呆一秒,拿了笛子就隨二峒主走了。她想,不知道李茂貞被帶到的是哪個峒主那裏,希望是個好說話的吧。再不濟活著出來就好。

二峒主是個叫做李偘的老大爺,他的居所在一處懸崖下面,這裏比十一峒嶺的人還要少,他住一間草房,門前有一個大菜園子,還有個小院子,放了一張躺椅、一張小桌,兩盒棋子。

“十二峒的規矩多的很,別在意。”李偘招呼她坐下,“真是懷念啊,這笛子當初還是我送出去的呢。”

天下和他絮絮叨叨聊起自己的經歷,李偘也跟她講十二峒的一些歷史和能寫上一整面墻的規矩。聊的差不多了,她問起李偘李茂貞的情況,也不知對方和十二峒打起來了沒有。

她問得很委婉,大意是李茂貞還活著沒有。

“哦喲,那人和你什麽關系啊?你的小阿郎?”

“不算是朋友的…..朋友?”天下自己也說得有些困惑,“總歸是一起來的,至少希望他活著吧。”

於是李偘身後草屋的門打開了,李茂貞癱著一張看起來不高興也不難過的臉,“勞駕費心,我活得好好的。”

晚飯是面,澆頭有牛腩青菜和西紅柿,天下和李茂貞交換起雙方的情報。這不交換還好,一換嚇一跳。

天下只是想解個蠱,結果不僅沒解成,而且還因為笛子和峒主差一點大打出手。

李茂貞不僅要練什麽隕生蠱,而且還要學十二峒的秘術,就因為這秘術是開啟龍泉寶藏的鑰匙。這比天下不知道要離譜了多少倍的要求,居然讓十二峒答應了。

恁天下想破腦袋,她也不明白李茂貞是如何談判成功的。

“李茂貞你腦子是銹了的嗎?眼瞎看不出來這是個局?十二峒避世這麽多年,傳承秘法說教你就教你?”她是真想把這個少年帝王的腦袋殼子掀了去放進小溪裏刷一遍。“這是個瞎子也能看出來十二峒沒安好心的吧??”

“你還好意思說我?”李茂貞對她亦是恨鐵不成鋼,“你以為你還有幾年可以活?他讓你一輩子不出峒你就不出峒?不會先解了蠱再跑?腿給你是白長的嗎??”

天下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我呸!這種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的事兒,我廈天還做不出來!“

在這個對話裏作為沒安好心的十二峒的二峒主的李偘,看了一眼丫頭,又看了一眼小子,砸吧砸吧嘴覺得好像沒有什麽他能插的進話的地方,選擇了埋頭幹飯。

入夜,天下睡不著覺,就出門想透口氣。結果她一推門就看見李偘悠哉游哉地坐在院子裏地躺椅上看月亮。“丫頭睡不著啊?“

“睡不太著,就出來透透氣。“

“那整好,你來幫我幹點活。” 李偘也是個不和她客氣的,“你說我在院子邊上栽一片竹子怎麽樣?”

“挺好的啊,竹心空,空以體道,君子見其心,則思應用虛受者,多好的寓意嘛。”

“是吧,我也覺著好。” 李偘說著就翹起個二郎腿,指揮起天下,“來來來,丫頭幫我把院子角落那個盆栽裏的紅竹分段砍了,每段留下有三節以上,插在土壤裏去!”

他自得樂呵,“種完了別忘了給我澆個水啊!”

得嘞,這就是使喚自己做起苦力來了唄。天下想著自己吃了人家的飯,睡了人家的屋,幫他做點苦力活,似乎也沒什麽。

她一邊兢兢業業地栽竹子,一邊聽到李偘冷不丁問她,“你的蠱想好怎麽辦了沒有?”

她動作頓了一頓,癟癟嘴,咬牙說,“沒呢。”

“真不再求求十二峒?小李說的那個解完蠱再跑,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嘛。”

“您把我當成什麽人了?”她狠狠地把一小節竹子插進去一大半,讓李偘有種那棵小竹子要一命嗚呼的錯覺,“家風所致,那檔子事兒我做不出來!”

她惡狠狠地栽完了一片還算是整齊的竹子幼苗,又澆了水,“十二峒不肯解,我就去找別人去。我還就不信了,這天下,還沒有能解的了的人了!誰瞧不起誰呢!!”

李偘瞧著她大開大合的動作開始心疼起自己的紅竹幼苗來,“小祖宗,我這可是要精心培育的紅竹,你可輕點兒來。”

“竹子嘛,多經歷點風吹雨打才長得挺。哪兒這麽嬌貴啊。”天下朝他聳聳肩, “爺爺你還有別的事兒沒?我回屋休息去啦。”

她欲開門進屋,身後傳來李偘低了幾分的聲音,“雖然我身為二峒主不能幫你解蠱,但是有十二峒流落在外的人能幫你。”

她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都凝固了,李偘接著說,“明日午時,雲開霧散,你從十二峒的出口,往死溪林方向西邊走十二裏,那裏有人能幫你。你將那燭幽示與一個叫做鮮參的丫頭,若是她不幫,你就去找她老相好,那人叫蚩離,也解得了。”

她楞了好久,回頭看向那個躺椅上好像睡著了在打盹兒的老人家,深深鞠躬行了大禮,“晚輩,多謝了。”

李偘只是擺擺手,“你幫我栽紅竹,我告訴你鮮參所在,不虧、不虧!”

李茂貞得知了天下第二天要走的消息,只是說了一句,中午吃面。然後就沒有理她。這兩人本就是因為十二峒的關系來一路走到現在,說是朋友,關系好像沒那麽好;說是陌生人,好像也沒這麽生疏。

如今兩個人找到了十二峒,不管心裏想的是什麽,從某種意義上也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分開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們彼此還在生對方的氣。雖然這個氣吧……好像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生的是什麽氣。

於是午飯就變成了李偘一人的單口相聲,和天下還有李茂貞兩人的埋頭幹面。

天下吃面的時候想著,怎麽昨天晚上吃面,今天還是吃面。都在這裏吃的最後一頓飯了,就不能吃好些嗎。

她那時候沒能明白李茂貞那天中午執意要吃面的含義,直到很久之後她才懂。

她吃完面在喝湯的時候,李茂貞說出了他今天為止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他說,“一將功成,總歸會有萬骨枯的。”

這是在說給我聽嗎?還是在說給你自己聽呢?天下看著對方血一樣紅色的眼睛,想,還是說你在向我發問,要一個答案呢?

天下對他生不起來氣了,說不上來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他和自己一起埋完了武定一城的焦屍。

也許是因為他在看到自己塞了店小二一嘴迷魂菇的時候也偷偷笑了。

也許是因為他故意挨了赤魂一劍。

也許是因為晚餐的時候他烤了兩人份的兔子。

也許是因為他看到自己走向琺焰蟲的時候沒有視而不見。

也許是因為在自己頓悟奇門的時候他安靜地等著。

啊…是因為他說要為岐國爭太平的時候,很像那個說著要振興無雙城的自己吧。

————那麽我該如何回答你呢?

————她回答的很平靜,眼瞳裏倒映出少年帝王的影子,“可是血沾多了,洗不幹凈的。”

“我要走啦,”小姑娘沖著年少出走的帝王笑地明媚,“我們以後江湖再見吧,李茂貞。”

李茂貞無奈地笑,他想,江湖這麽大,怎麽會再見到呢。

天下卻很肯定的和他說,你錯啦,江湖那麽大,怎麽會見不到呢?

“我想了一想,好像還是說不出我們到底算不算朋友,畢竟你是個混蛋帝王嘛。”她背起自己的劍匣,給出了日後名震天下的俠客的一個承諾,“不過以後要是哪一天你死在這條稱帝之路上,死前還來得及的話就捎封信給衍天宗轉寄到北離。”

“我單方面答應你,殺你的那個人,我來殺。”

“你還真是一個……奇奇怪怪的姑娘啊。”他接下了這個奇怪的、甚至是有些不吉利的發言,和那個姑娘幼稚的善意,並不覺得生氣。

他只是想啊,好吧,那就江湖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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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大量關於李茂貞&小天想說的話和原著彩蛋詳見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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