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散還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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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散還聚
走過衍天的積屍澤和五毒的無心嶺，谷深林密且聚集陰煞之氣的神農架自然也嚇不倒天下。風塵仆仆的一個月之後，她終於由九黎寨入境了嬈疆。
嬈疆地域與中原不同，這裏到處是茂密高大的植被，好像是把中原的草木給等比例放大了一倍似的，讓她生出一點點自己在巨人國的感覺。這兒蚊蟲橫行，她本來已經做好了和蚊蟲抗爭到底的打算，哪知那些蚊蟲似乎並不樂意靠近她，一路上好像蛇鼠之類也不是特別常見。天下想，看來中原買的避蟲藥還是蠻有效的。
除了植被，嬈疆的建築也與中原天差地別。苗家人喜歡木制建築，一般為三層構建，第一層一般為了解決斜坡地勢不平的問題，所以一般為半邊屋，堆放雜物或者圈養牲畜，第二層為正房，第三層為糧倉，聽聞有的人家專門在第三層設置“美人靠”供青年姑娘瞭望及展示美麗，以便和苗家阿哥建立初步關系。天下第一次見識這些，覺得新奇的很。
只可惜中原戰火連連，嬈疆也算不得太平。十萬大山，千戶嬈寨，各族各寨之間為了爭奪地盤和資源，也時常有摩擦。所以嚴格來說，這裏也算不得什麽世外桃源。
她無意介入這些，只想快些找到十二峒，治自己的蠱。話雖如此，這些事兒也急不來。都已經到了嬈疆，還是先做整頓為好。她一路牽著馬，穿著身中原衣裳，一路上受了不少嬈疆兒女的註目。
她隨便挑了一家餐館，剛放好馬，卻突然瞅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畢竟在一眾苗族打扮的阿郎阿婭裏頭，她和那個中原來的青年，簡直不要太顯眼。那人看見她，似乎也很詫異。
“李公子？”她走到李文通所在的那一桌，“拼個桌？”
那人神色不變，呷了口茶，點頭問她，“廈姑娘為何來嬈疆？”
“中了蠱，就來這裏找人幫忙解蠱。你呢？”她拿過菜單，“欸，你點菜了沒？”
“對蠱術有幾分興趣，來這裏拜訪。”
兩個人吃的不多，聽聞嬈疆的酸湯煮魚是道風味名菜，將酸湯加水、食鹽煮沸，取鮮活魚去苦膽，入酸湯中煮制而成。如此一來肉嫩湯鮮，清香可口。於是兩人就點了半只鴨子，一盆酸湯煮魚，再加了兩碗糯米飯。
可憐天下滿懷期待地夾了一口魚肉，結果下一刻嘴裏酸甜苦辣麻五味俱全，讓她差點吐出來。嬈…嬈疆的人就吃這些種東西？第一次拜訪這裏的天下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同情這裏人的味蕾還是該質疑自己的味覺。這道菜，實在和好吃沒有半個銅板的關系。
她扭著眉頭去看李文通，發現對方依舊神色淡然地吃著。
這傻姑娘想著是不是自己太嬌氣了些，便又鼓起勇氣夾了一塊子。摸著良心，那塊如同被放在酸辣粉裏腌了半年之後又在醋缸子裏泡了一整天，然後又裹了一層芥末沾上一層糖粉的魚肉，是在讓她難以下咽。
天下覺得又夾了一塊魚肉的李文通真是個神人，她極為真誠地說，“李公子，你好厲害。”
李文通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學過一點點蠱術，這種不入流的迷魂菇，上不得臺面。”
天下的腦袋上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迷魂菇？什麽迷魂菇？
“你是說…”天下指著那盆魚，“這菜裏有毒？”
李文通奇怪地用著「你難道不是因為這個才說我厲害」的眼神有些奇怪地看著天下，那丫頭起了身，他問道，“你幹嘛去？”
“揍人。”
本來打算在暗中收拾店家的李文通，有些瞠目結舌地看著天下一臉核善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店家揍成了豬頭。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劍匣裏的劍一把沒出，倒是一拳幹翻一個店小二。“說，為什麽下毒？！”
“姑奶奶呀，我要知道你這麽厲害，給、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您行行好，這戰火連天的，大家夥兒手頭都吃緊，這才被豬油蒙了心，想從您身上敲點兒小財…”
“迷魂菇是吧，都是哪兒來的？！”她坐在桌子上，一腿踏在板凳上，一副大姐大地模樣。
“就、就在後院種了一小片…”
“好，你帶我過去！”
幾分鐘之後，五個被五花大綁、嘴裏塞滿迷魂菇的店夥計被天下拖到了大堂。
李文通看著眼前這頗為滑稽的景象，挑挑眉毛，眼神在天下和這五個可憐人之間來回穿梭。天下幹完了正事兒，就坐回位子上繼續扒飯，“讓他們在菜裏下毒，留著迷魂菇也是禍害人，我就給他們都餵了，活該他們害人！”
“這就叫……自產自銷！”她把一片鴨肉夾道嘴裏，嚼了幾下突然後知後覺地問李文通，“..這鴨子有毒嗎？”
李文通有點無語，他搖搖頭，“沒，吃吧。”
“那就好，這些人下毒也太拙劣了。我還以為酸湯煮魚真就這麽難吃呢。”天下氣呼呼地吞了一大口糯米飯，“李公子對嬈疆熟嗎？我朋友說這裏有人善於蠱術可以幫我解蠱，是第一次來。”
“不熟，我也是第一次來。”李文通搖頭，“之後得去坊市打探消息。”
“去什麽坊市啊，”天下拿指指那幾個在迷魂菇藥力下迷迷糊糊的五個人，“這兒不就是嗎？”她把鴨子吃的咬牙切齒，似乎後面這句才是重點，“何況好說歹說也要讓他們重做一次酸湯煮魚，這加了迷魂菇的魚也太難吃了！！又酸又甜又苦又辣！”
李文通皺眉，沈默不語。
等到傍晚，那幾人終於從迷糊中清醒過來，就看到在他們面前蹲著的天下，“姑奶奶你怎麽還在啊！！！”
“咱們經營餐館也是小本生意，沒什麽錢給您，您行行好…”
“誰稀罕你的錢，”天下揮揮手，“向你打聽個事兒，你如實說。”
“好好好，您放心小的保證消息靈通————”
於是天下很自然的問，“你知道十二峒在哪裏嗎？”
——————於是這一問，場上包括李文通在內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你們怎麽了？奇奇怪怪的。”天下，尚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十二峒，苗疆最為神秘的組織。
別說是知道它的所在，嬈疆大部分的人都當它是個傳說。“姑奶奶，我真不知道…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說不出來啊，那就是個傳說！指不定都不存在呢！”
————不，是存在的。
“嬈疆的地圖，有沒有？”
“欸，有有有有有…”
她啪地一下把地圖展開，“嬈疆四處的地理位置，還有主要的大寨子分布，你都說說。”
“謔，姐姐，這嬈疆千峒百寨的，你想聽哪個我挑著說？”
“不用，你知道什麽便全說給我聽，”天下扯著嘴笑，“我記得住。”
這一說，便說了足足有一個時辰，說的那小二是口幹舌燥，“姐姐，我真的知道的全說了，您還有想問的沒有？”
天下暗自思索著什麽，沈默了一會兒，拿出了陳朵給自己的笛子，“這把笛子，圖案也好、來源也好，你能看出來什麽嗎？”
“親娘嘞…..好笛子啊！姑奶奶您這把笛子稀世罕見，您是不是想找簋市子拍賣啊？小的有門路可以幫你引…”
天下聽著那店小二把這把笛子誇得天花亂墜的模樣，心道從笛子是看不出來什麽了，拿著燭幽一下一下敲打著自己手心，“哦……簋、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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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衍天的積屍澤和五毒的無心嶺，谷深林密且聚集陰煞之氣的神農架自然也嚇不倒天下。風塵仆仆的一個月之後，她終於由九黎寨入境了嬈疆。
嬈疆地域與中原不同，這裏到處是茂密高大的植被，好像是把中原的草木給等比例放大了一倍似的，讓她生出一點點自己在巨人國的感覺。這兒蚊蟲橫行，她本來已經做好了和蚊蟲抗爭到底的打算，哪知那些蚊蟲似乎並不樂意靠近她，一路上好像蛇鼠之類也不是特別常見。天下想，看來中原買的避蟲藥還是蠻有效的。
除了植被，嬈疆的建築也與中原天差地別。苗家人喜歡木制建築，一般為三層構建，第一層一般為了解決斜坡地勢不平的問題，所以一般為半邊屋，堆放雜物或者圈養牲畜，第二層為正房，第三層為糧倉，聽聞有的人家專門在第三層設置“美人靠”供青年姑娘瞭望及展示美麗，以便和苗家阿哥建立初步關系。天下第一次見識這些，覺得新奇的很。
只可惜中原戰火連連，嬈疆也算不得太平。十萬大山，千戶嬈寨，各族各寨之間為了爭奪地盤和資源，也時常有摩擦。所以嚴格來說，這裏也算不得什麽世外桃源。
她無意介入這些，只想快些找到十二峒，治自己的蠱。話雖如此，這些事兒也急不來。都已經到了嬈疆，還是先做整頓為好。她一路牽著馬，穿著身中原衣裳，一路上受了不少嬈疆兒女的註目。
她隨便挑了一家餐館，剛放好馬，卻突然瞅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畢竟在一眾苗族打扮的阿郎阿婭裏頭，她和那個中原來的青年，簡直不要太顯眼。那人看見她，似乎也很詫異。
“李公子？”她走到李文通所在的那一桌，“拼個桌？”
那人神色不變，呷了口茶，點頭問她，“廈姑娘為何來嬈疆？”
“中了蠱，就來這裏找人幫忙解蠱。你呢？”她拿過菜單，“欸，你點菜了沒？”
“對蠱術有幾分興趣，來這裏拜訪。”
兩個人吃的不多，聽聞嬈疆的酸湯煮魚是道風味名菜，將酸湯加水、食鹽煮沸，取鮮活魚去苦膽，入酸湯中煮制而成。如此一來肉嫩湯鮮，清香可口。於是兩人就點了半只鴨子，一盆酸湯煮魚，再加了兩碗糯米飯。
可憐天下滿懷期待地夾了一口魚肉，結果下一刻嘴裏酸甜苦辣麻五味俱全，讓她差點吐出來。嬈…嬈疆的人就吃這些種東西？第一次拜訪這裏的天下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同情這裏人的味蕾還是該質疑自己的味覺。這道菜，實在和好吃沒有半個銅板的關系。
她扭著眉頭去看李文通，發現對方依舊神色淡然地吃著。
這傻姑娘想著是不是自己太嬌氣了些，便又鼓起勇氣夾了一塊子。摸著良心，那塊如同被放在酸辣粉裏腌了半年之後又在醋缸子裏泡了一整天，然後又裹了一層芥末沾上一層糖粉的魚肉，是在讓她難以下咽。
天下覺得又夾了一塊魚肉的李文通真是個神人，她極為真誠地說，“李公子，你好厲害。”
李文通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學過一點點蠱術，這種不入流的迷魂菇，上不得臺面。”
天下的腦袋上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迷魂菇？什麽迷魂菇？
“你是說…”天下指著那盆魚，“這菜裏有毒？”
李文通奇怪地用著「你難道不是因為這個才說我厲害」的眼神有些奇怪地看著天下，那丫頭起了身，他問道，“你幹嘛去？”
“揍人。”
本來打算在暗中收拾店家的李文通，有些瞠目結舌地看著天下一臉核善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店家揍成了豬頭。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劍匣裏的劍一把沒出，倒是一拳幹翻一個店小二。“說，為什麽下毒？！”
“姑奶奶呀，我要知道你這麽厲害，給、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您行行好，這戰火連天的，大家夥兒手頭都吃緊，這才被豬油蒙了心，想從您身上敲點兒小財…”
“迷魂菇是吧，都是哪兒來的？！”她坐在桌子上，一腿踏在板凳上，一副大姐大地模樣。
“就、就在後院種了一小片…”
“好，你帶我過去！”
幾分鐘之後，五個被五花大綁、嘴裏塞滿迷魂菇的店夥計被天下拖到了大堂。
李文通看著眼前這頗為滑稽的景象，挑挑眉毛，眼神在天下和這五個可憐人之間來回穿梭。天下幹完了正事兒，就坐回位子上繼續扒飯，“讓他們在菜裏下毒，留著迷魂菇也是禍害人，我就給他們都餵了，活該他們害人！”
“這就叫……自產自銷！”她把一片鴨肉夾道嘴裏，嚼了幾下突然後知後覺地問李文通，“..這鴨子有毒嗎？”
李文通有點無語，他搖搖頭，“沒，吃吧。”
“那就好，這些人下毒也太拙劣了。我還以為酸湯煮魚真就這麽難吃呢。”天下氣呼呼地吞了一大口糯米飯，“李公子對嬈疆熟嗎？我朋友說這裏有人善於蠱術可以幫我解蠱，是第一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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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通皺眉，沈默不語。
等到傍晚，那幾人終於從迷糊中清醒過來，就看到在他們面前蹲著的天下，“姑奶奶你怎麽還在啊！！！”
“咱們經營餐館也是小本生意，沒什麽錢給您，您行行好…”
“誰稀罕你的錢，”天下揮揮手，“向你打聽個事兒，你如實說。”
“好好好，您放心小的保證消息靈通————”
於是天下很自然的問，“你知道十二峒在哪裏嗎？”
——————於是這一問，場上包括李文通在內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你們怎麽了？奇奇怪怪的。”天下，尚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十二峒，苗疆最為神秘的組織。
別說是知道它的所在，嬈疆大部分的人都當它是個傳說。“姑奶奶，我真不知道…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說不出來啊，那就是個傳說！指不定都不存在呢！”
————不，是存在的。
“嬈疆的地圖，有沒有？”
“欸，有有有有有…”
她啪地一下把地圖展開，“嬈疆四處的地理位置，還有主要的大寨子分布，你都說說。”
“謔，姐姐，這嬈疆千峒百寨的，你想聽哪個我挑著說？”
“不用，你知道什麽便全說給我聽，”天下扯著嘴笑，“我記得住。”
這一說，便說了足足有一個時辰，說的那小二是口幹舌燥，“姐姐，我真的知道的全說了，您還有想問的沒有？”
天下暗自思索著什麽，沈默了一會兒，拿出了陳朵給自己的笛子，“這把笛子，圖案也好、來源也好，你能看出來什麽嗎？”
“親娘嘞…..好笛子啊！姑奶奶您這把笛子稀世罕見，您是不是想找簋市子拍賣啊？小的有門路可以幫你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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