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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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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朋友

因地理位置險峻與氣候變幻莫測的緣故,幾乎不會有人來霜抹山找苦頭吃。與其他的館主同事相比,古魯夏的道館工作難得的清閑——或許這個詞不太嚴肅,但他認真地想了想,自己的工作確實和“忙碌”這兩個字搭不上邊。

所以現在的古魯夏坐在電腦前喝著紅茶——他完全能這麽做。再一次拿起瓷杯時他發現茶水早已被自己一點點喝光了,於是他舔了舔嘴唇,把杯子放下後退出網頁關掉了電腦。

古魯夏靠著椅子閉上了雙眼,隨後他坐起身,用手揉了揉有些幹澀的眼睛。他瞥見了桌上一份看起來是挑戰者資料的東西,伸手把它拿了過來。

資料上的人是三天前來過並戰勝了他的挑戰者,名字叫白冬。古魯夏的眼睛掃過那些文字,從她的基本信息到她的成績,突然間他嘆出一口氣,情緒亂七八糟,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為何。

“真是精彩……。”

古魯夏的視線回到了上方的那格照片上,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照片裏白冬的頭發有些短,一眼瞟過去或許會被人當作男孩。她面無表情,死氣沈沈,和初次見面時沒心沒肺的模樣截然不同,奇怪的是,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兒見過類似的神情。

他放棄了思考,因為他覺得這是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他們甚至都不會再見面,而自己卻在研究對方的資料?古魯夏覺得可笑,他正準備將這份資料處理掉,敲門聲打斷了他。

“嘿~古魯夏,有人找你。”前臺的山姆大叔一進來就這麽喊著他,見古魯夏戴好了圍巾又準備去拿精靈球,他說:“別帶那些了,不是來找你戰鬥的。”

古魯夏沒有說話,他看著山姆,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可山姆只告訴他:“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們走吧,朋友?”

他不再多問,他和山姆下樓來到大廳,看到白發的少女正和擔任裁判的卡洛琳女士聊天,她的那只粉色來電汪則跟自己的走鯨玩在一塊兒了。

“哦,他來了。”卡洛琳註意到了古魯夏,她拍了拍白冬,讓她轉頭。

“嗨,下午好,古魯夏館主。”

“下午好。”

古魯夏回應一聲,他見今天的白冬穿得很厚實,頭上還戴了一頂有貓耳朵的針織帽,而且她把霜抹山道館的徽章紮在了帽子上,這樣的搭配讓古魯夏感到一絲奇妙。兩人面對面時,來電汪在古魯夏身後嗅了嗅,沒一會兒它便又和走鯨在大廳裏追逐嬉鬧。

“你怎麽來了?”

“我發現霜抹山附近有好多頭上長蠟燭的狗狗寶可夢,我決定在這兒多待一陣子。”

頭上長蠟燭的狗狗寶可夢?古魯夏知道她在說墓仔狗,他想到她的隊伍中狗類寶可夢占了大多數,這次還願意為了沒見過的墓仔狗留在霜抹山這寒冷而道路不便的地方,她的喜好由此可見。

“你還真是喜歡狗類寶可夢。”

“不對,我也很喜歡貓類的。嗯……嚴格來說,這並沒有特定類型。”

古魯夏發現話題好像被帶跑了,他說:“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來我的道館?”

白冬靠在前臺,她摘下帽子後頭發因靜電變得淩亂。“你現在很忙嗎?”

“忙,但也不是那麽忙。”真是矛盾又尷冷,話一出來,古魯夏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玩意兒,於是他再次把話題拋向白冬。“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好問題。”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古魯夏,笑著告訴他——“是你叫我來的。”

“wanpa~!”

“我沒有。”

古魯夏搖頭,他看著和來電汪一唱一和的白冬,他很確定自己沒有叫對方來——他都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你是想告訴我,你那天說的‘不嫌冷的話隨時來找我’這句話是個謊言?”

“……。不是謊言。”古魯夏這回搖頭的樣子有些著急。老天,為什麽自己說出了這種話?是當時的氣氛對他來說太放松,還是別的原因?事已至此,對方為他的話付出了行動,古魯夏很清楚,現在自己必須接受它所帶來的後果。

白冬不再逗他,她從來電汪模樣的包裏拿出一包東西遞給對方,“我是來給你這個的。”

古魯夏打開米黃色信封紙,那是那天他們打完比賽後的合影。他不知道說些什麽,跟他合照的挑戰者太多,他都記不清了,但是會把合影沖印送給他一份的人只有白冬。

“嗯……,謝謝,辛苦你跑一趟。”他的手指輕輕觸摸著照片,眼睛是看著對方的。“你還有其它事嗎?”剛問完,便覺得自己的話好像有點冷漠,於是又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古魯夏館主,你不能指望我現在就走。”

白冬笑了笑,閃電跟著點頭,古魯夏註意到卡洛琳裁判和前臺的山姆大叔正看他們的熱鬧,甚至起哄道——

“沒錯,古魯夏,小姑娘大老遠跑來一趟給你送照片,你可不能就這麽趕別人走。”

“好吧,你說得對,但我是男的。”她一本正經地糾正著山姆的用詞,她的話使在場的人們都瞪目結舌。山姆讓白冬別開玩笑,但她卻仍然認真地表示自己是男孩。

“你——”看當下的氣氛,古魯夏覺得他們得馬上離開這兒,於是他嘆了口氣,說:“你要不要去我的休息室?”

他們上了樓。閃電在屋子裏不停地到處聞,走鯨跟在它身後想要和它玩,可現在閃電對古魯夏的休息室更感興趣。

“喝點什麽?”他已經拿出了杯子。

“我不渴。”

古魯夏看了看伸出了舌頭的來電汪,想到她們爬山來到這裏它應該累了,於是提出建議:“那,要給閃電喝點水嗎?”

“wanpa~”

“別挑了,你給我有什麽喝什麽。”對閃電說完,她擡頭望向古魯夏,“……不要倒太滿,謝謝。”

那只來電汪把頭撇一邊,從鼻子裏發出哼的聲音。古魯夏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給閃電倒了水,白冬註意他電腦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她拿起來看了眼,發現這是自己那天的報名資料。

資料上毫無生氣的照片是她出發旅行時拍的。這張照片勾起了許多回憶,她的眼神柔和起來,不自禁地用手觸摸了一下照片,像在慰問曾經的自己。

“白冬?”古魯夏在她轉身前開口,他過來拿走資料,腦子裏在思考合適的理由。“……這是那天你來挑戰道館時的信息。我只是有點兒好奇。”

“哦,好奇?”白冬看著他把資料放進了抽屜裏,她毫不在意地笑著打趣說:“這個詞和你真不搭。”

古魯夏把抽屜推進去,說:“我能明白你的意思。畢竟你印象中的我是‘總是一臉惆悵地嘮叨雪山與人生’的人。”

“嘿拜托——”白冬擺了下手,她想辯解什麽,但又放棄了這個想法。“對不起。我知道我經常說話不過腦子,所以你不必把我的某些話放在心上。”

“你不用道歉的,我不是在生你氣。”

“那就太好了!我總是讓人生氣,五十嵐——我之前的旅伴,他經常讓我低調點兒,可我已經很低調了。”她抱怨起了別的事,古魯夏取下圍巾,白冬提到的“五十嵐”是她在旅途中遇到的第一位朋友,他是位研究寶可夢心理與培育的研究人員。

“第一次見面時他說註意我很久了,我還以為他是個變態。”

這太尷冷了,古魯夏不確定自己是否該給出什麽回應,他註意到白冬一直背著包,於是說:“你可以把東西放在沙發上。”

白冬去放包的時候閃電跟著她過來,它一個起跳上了沙發,她喊:“閃電!別踩沙發!快下來!”

被抓個現行的來電汪從沙發上跳下,走鯨熱情地接住了它,隨後一起在屋子裏玩,白冬不禁感慨寶可夢的友誼發展得真快。

“你其他的夥伴呢?”她感覺自己的肩膀輕松了不少,“我是說,七夕青鳥它們。”

古魯夏指了指桌子上的精靈球,不戰鬥時,它們通常在精靈球裏休息保存體力。不過既然她都提到它了,古魯夏不介意讓她見見自己的夥伴,他去拿起一顆精靈球,在女孩面前打開了開關。

七夕青鳥出來先展翅了幾下活動身體,隨後才發現白冬和閃電,它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朝她走去。閃電見七夕青鳥出來了,它從走鯨身邊跑開,擠進來湊熱鬧。

七夕青鳥讓閃電爬到了自己的翅膀上,閃電把臉埋在了它潔白柔軟的羽毛裏,看上去很舒適。白冬覺得這樣不太好,她想制止它,然而七夕青鳥反而樂在其中似的對她搖頭。

“你喜歡和朋友這麽玩兒?”白冬聽它嘰喳著又念了什麽,“好吧,這是你第一次見到閃電……來電汪?”

“帕底亞沒有來電汪,它們不生活在這。”古魯夏解答了白冬的疑問,他放下杯子,茶的味道還活躍在他的味蕾上。他在猶豫著,過一會兒開了口,“這個問題很尷冷,但我剛才就想問……你好像聽得懂它們的對話?”

“小時候學習過一段時間學習寶可夢語。”白冬撫摸著七夕青鳥翅膀上的白色羽毛,她回頭看了看他,然後把頭轉回來繼續摸了摸七夕青鳥的頭頂。“這很難,但我大概會點。”

古魯夏聽出來她的聲音有些沈悶,看上去不想提太多,他默不作聲,而白冬也是。

屋子裏一下安靜起來,古魯夏看一眼時間,發現差不多該下班了。今天只來了兩位挑戰者,現在是淡季,自己的道館又在這種鬼地方,他回憶了一會兒,想到之前有一整天都沒有迎來挑戰者的日子,一切也都不奇怪了。

閃電從七夕青鳥身上下來,它趴在地上長長地叫了聲,“wanpa~~”

“它餓了。古魯夏館主,或許我該走了。”白冬轉過身對古魯夏說,看來它中午吃的那堆東西在爬雪山的時候隨體力一起消耗光了。

她背上背包,拿起了閃電的牽引繩,七夕青鳥看了看他們倆,在二人之間叫著比劃,使得走鯨和閃電都開始歡呼。

“它在說什麽?”

白冬沒有馬上回答古魯夏。她只是看著他,這讓古魯夏更加好奇自己的寶可夢到底說了什麽。

“唔……,它覺得你應該和我一起去吃飯。”

古魯夏的臉色變得和她一樣意外,他想習慣性地拉上圍巾,卻發現自己沒有戴圍巾。他別過頭,去把進門時隨手放在椅背上的圍巾戴上並包住臉,這才覺得好多了。

“不用在意,或許是我理解錯了呢?”

“……走吧。”他這麽說,白冬意外地挑起眉毛。古魯夏拉開門,回頭告訴她:“七夕青鳥和走鯨挺喜歡閃電的……。你若也同意,那就一起去。”

————

他們離開了霜抹山,來到了稍微溫暖些的街區。巧的是古魯夏帶白冬去的餐廳正是昨天與也慈交談的地點。她說出了這件事時,古魯夏驚訝能從她口中聽到“也慈”這個名字,白冬便告訴了他,包括她給了自己太晶珠這回事,最後她問——

“她讓我考慮加入帕底亞聯盟,古魯夏館主,你覺得呢?”

“我沒什麽好覺得的。重要的是你怎麽想?”古魯夏微微皺起眉頭,她排斥著聯盟,這是他從資料上得知的信息,他搞不懂為何現在她要與自己若無其事地討論這個話題。

“我不了解帕底亞,所以我想聽聽朋友的意見。”她看著古魯夏,現在他的臉沒有被圍巾裹住,他就坐在她的對面,兩個人的距離如此相近。

“朋友?”

“我覺得我們的關系開始變好了,這樣下去不就是朋友嗎?”

白冬很單純地說,話語聽起來有種理所應當的意味。她認為自己和古魯夏是朋友,並問他是否也這麽認為,沈默之後,古魯夏點了點頭。

“在老家時我參加過聯盟大會,但我失敗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但古魯夏猜,她不知道自己已經了解了這些事情。“曾經的我一腔熱血,以為自己會是聯盟冠軍。但現實給我澆了一盆冷水,它讓我栽了跟頭,使我惡名遠揚。”

她說完笑了一聲,古魯夏分辨不出來她是在諷刺自己的遭遇還是想緩解尷尬的心情。

“在滑雪場的那天……,一位路人告訴我你曾經是滑雪運動員,但因為受傷不得不退役,所以……夥計,某種方面來看,我覺得我們有點兒像。”

“我並沒有惡名遠揚。”

“重點不是這個!”白冬強調著。這家夥怎麽光註意那些沒用的話?“我是說我能夠理解你!可能你聽著覺得很奇怪或者不相信,隨便你,但我確實覺得我能夠理解你。”

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一位戴著眼鏡的男生註意到了她,他走過來確認著喊了她的名字,白冬看到男生的臉後笑著露出了尖尖的牙齒。

“噢!瞧瞧這是誰,偉大的寶可夢研究員五十嵐先生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你可太誇張了。”

閃電的尾巴飛快地左右搖晃,它在位置上上躥下跳,結果踩翻了醬汁。白冬開始指責它,五十嵐替它說著好話,並用手帕擦了擦閃電的爪子。古魯夏不免好奇地看了一眼對方,他的短發幹凈利落,戴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這就是白冬提起過的五十嵐——那位寶可夢研究者。

在古魯夏看著他的時候,他也註意到了古魯夏,五十嵐對古魯夏友善地微笑,隨後偏頭看著在給來電汪擦爪子的女孩,問:“這是你的新朋友嗎?”

“不錯,我們五分鐘前正式成為朋友。這位是古魯夏館主~”

“哦,你好,古魯夏女士。”

“他是男的。”

白冬仍然在給閃電擦拭身上的醬汁,在古魯夏開口前她就這麽告訴他,然而五十嵐把她的話當成了玩笑。

“她沒有說錯,五十嵐先生,我確實是男性。”

“好的……,我很抱歉。”五十嵐表面上波瀾不驚,趁白冬帶著閃電去第三衛生間清洗的時候,他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你不用太在意。”事實上,古魯夏完全不在乎。想到白冬的一些表現,他說:“比起這個,她的一些行為更讓我感到奇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五十嵐推測古魯夏察覺到了白冬的異樣,他擡頭,眼鏡片反射著燈光。“因為一些原因,她存在性別認知障礙,似乎完全地把自己當成了男生,所以她的一些行為……看上去和其它女孩兒不一樣。”

簡單幾句話讓古魯夏恍然大悟,回想她的行為舉止和剛才在道館的奇怪說辭,各種疑問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你如果了解以前的她,或許會明白。”五十嵐這句話的情感很奇怪,古魯夏來不及細細琢磨,他便從椅子上起身了。“我先告辭了。可以的話,麻煩替我向白冬道別,再見。”

“我以為你會與她多聊一會兒。”他知道他們有一陣子沒見面了。

“我是來拜訪一位培育專家的。我不能多待了,得趁現在思路清晰趕緊回去研究。”

古魯夏目送著他。他想到了白冬的報名資料上的照片,他依稀記得自己在哪兒見過那個眼神,古魯夏想。可究竟是什麽時候,他卻沒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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