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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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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

王城的寧靜是被一聲尖銳的哨音打破的。

瞭望塔上的軍士一發現對面的山丘上的黑影,便迅速放出了信號箭,箭支上裝載的鐵哨破空而去,驚醒了城墻上一大半的軍士。

“敵襲——”

“是冥尊!我看到冥龍了——”

有眼尖的軍士看得更細,於是另一座哨塔架出了信號煙花,一下照亮了天空,遠處冥龍游動的影子,終於露出了猙獰的模樣。

整個城墻燃起了烽火,一路傳播出去,整個兵營如臨大敵,這邊整肅隊伍準備出城抗敵,那邊傳令兵披上鬥篷,一個個如箭支一般直沖雲霄,在命令下飛往王城各處,劃出的破風聲尖利刺耳。

“不是說冥尊被攔在中野附近了嗎!斥候都是幹什麽吃的!!”不明情況的將領暴跳如雷,身邊其他光子紛紛按住他。

“別慌別慌,烽火傳出去,荒原城那邊的隊伍應該很快就能趕過來了。”

“咱們軍備還夠,擋一陣子沒太大……”

“報——輜重處失火!”一個軍士跌跌撞撞闖進前廳。

“你說什麽?!!”

另一頭,影衛丟掉火把,在趕來救火的軍士到來之前,縮進了夜色裏。

“火燒王城輜重處,這難度可不比刺殺丞相小啊。”影衛不禁感慨道,他幾步跳到一座民居後,躲開一隊搜查兵,餘光突然看見一道一閃而過的身影。

他瞪大了雙眼,懷疑自己看錯了。

“那不是副……”

話還沒說完,一記手刀劈暈了他,青晚認真觀察了周圍,將躺屍的影衛拖到一處院子裏的空水缸,拎起旁邊的草麻繩給人捆成個粽子,然後藏進去。

“得罪。”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擡腳沖進了夜色裏。

……

今夜的王城堪稱兵荒馬亂。

衡川和劉啟園連夜啟程,拆開整支大軍各自分頭行動,劉啟園率領的人數最多,而衡川僅帶著數千人向王城疾馳而去,縮短了近一般時間。

他們目標不同。

臨到能看清城墻,衡川手一揮,身後烏壓壓的光子一擁而上。

一個王城士兵被挑至空中,下方冥龍赤著眼重新蓄力,剛才那一下已經撞碎了身上多處骨頭,如今已經是做不出逃離的動作了。

他一生保家衛國,臨了戰死沙場,也值了。

隨著一陣呼嘯聲,他閉上眼,一陣巨大的沖力襲來,冥龍發出了嘶啞的吼叫聲——

失重感傳來,軍士發現自己並沒有墜落,身旁是冰冷而堅硬的……他楞楞地睜眼,一抹絳紅映入眼中,來人半面盔甲,托住自己的力道極穩,一路俯沖到地面將他交給戰友以後,擡腳便離開,片刻也不耽擱。

軍士被對方手中的劍光,晃了下眼。

劍……?戰場上怎麽能用劍?

“嘶……!嗷!”戰友將他扶到擔架之上,軍士註意力回籠,終於被身上的傷疼了個死去活來。

戰友趕緊摁住他:“別看了,那是荒原城的主將衡川,來救場的。”

……

衡川這輩子沒有飛得那麽快過,仿佛能夠撕開周圍的空氣,像小時候執手送出的劍鋒,銳利而堅定。

“青堯——”

他怒吼出聲,直直沖向了高塔上佇立的青年,周圍護衛的影衛一擁直上,他長劍揮開,狠狠劈向了阻攔他的人,硬生生用狠勁逼退了這些影衛。

青堯若有所感,回頭時,一道犀利的劍風迎著面門襲來,他憑著本能,直接往旁側躲開——

“鐺!”

清脆的聲音響起,青堯微楞,低頭看向地面時,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鎏金發環,被斬斷了。

右側的鬢發失去了束縛,隨著風被撩至面門,青堯擡手收攏,視線卻始終停留在地上的發環。

斷了,尊上親手送他的發環斷了。

親手給他編上的,發環斷了……

誰斬斷的?誰?

“若不是剛剛師父躲開,徒兒能直接砍斷您的笛子,可惜。”

衡川的嘴唇一張一合,青堯呆滯地看著他,聽不見他的話,也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只有閃爍著怒火和譴責的眼神,盯住了他。

是……小川斬斷的。

……是尊上親手斬斷的嗎?

青堯往後踉蹌幾步,胸口像是被敲了一下,他伸手捂住嘴,鮮血難以抑制地從指縫間冒出。衡川被這突發情況弄懵了,剛要伸手,青堯將沾血的手猛得朝他甩過去——

衡川下意識後退,一錯眼青堯自高塔上一躍而下,幾個呼吸間便掠至遠處,手中的短笛重新橫至面前,冥龍暴動!

攻擊開始沒有規律,敵我不分。

衡川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反應過來,青堯的意識一定已經混亂了,情急之下他將劍收起,準備沖過去逮人,飛到半空時一束紅光直直地照下來——

鮮血濺了滿身,冥龍穿體之後向天嘶吼。

時間仿佛凝滯在這一刻,青堯回頭,幾乎是瞬間沖了過來。

和衡川同時伸手,接住從天墜落的第三個人。

青堯跪在地上,想要伸手去碰衡川懷裏的女子,又有些不敢,這好像是夢境,他一碰就要碎了。

是夢嗎……是夢吧?

阿晚怎麽會渾身鮮血,躺在衡川懷裏奄奄一息?阿晚在後方營地,他給她準備了很多機關玩具、還有特別的小石頭、一副全新的刻刀……

“阿晚……?”

阿晚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咳……咳!”青晚嘴角溢出鮮血,她顫了顫,腹部的衣服被浸透,又順著身軀,染在了衡川身上。

沒把控好方向,還是撞上冥龍了,但……

“我……終於,趕上了。”

青晚努力撐開笑容,她終於趕上了,她終於沒有再晚一步。

她救下了衡川,她攔住了青堯。

說完這句話,托住她的衡川,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崩潰的慟哭,急促細小,好像只是一句短促的氣音,渾濁得幾乎聽不清。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

這樣。

大戰前來找他說那些的用意,原來是這樣,他的晚姐姐……她是,在向他告別。

眼淚蓄在眼眶,但落不下來,也流不出更多,衡川把眼睛撐到最大,想要努力看清楚對方。

青晚想擡手摸摸他的頭,但沒有力氣。又偏過腦袋,青堯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但眼神是空白的,好像被抽去靈魂的娃娃,沒有了思考的能力。

她好心疼,但這樣,也就達成了她的目的。

她終於親手把青堯的根砍斷了。

生機在順著鮮血流走,青晚感覺差不多了,她努力用另一只手牽住了衡川,張口想說些什麽,但喉頭被堵住,她只能無奈地笑起來……

看著她此生最重要的兩個人。

含淚笑著,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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