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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一只光鳥路過，於樹間探出頭來。
它發現了樹下的一位光子，對方閉著眼，在院子內的竹椅小憩，胸口隨呼吸頻率輕輕起伏。光鳥看了一會兒，不由得落到他身邊，歪著頭看他。
一片樹葉自然飄落，不長眼地落到青年身上，但對方沒醒。對於光鳥來說，林間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夠驚動它們，它疑惑於青年居然沒醒，便叼起了樹葉打算扔掉。
一只手突兀地按住了它。
“啾！”光鳥受到了驚嚇。
按住它的手指輕輕撫了撫它的腦袋，光鳥扭頭就看到了作亂手指的主人，青年面上神色雖憊懶，但眼底是清明的，顯然是沒睡的樣子。
它輕啄對方幾下，示意放開自己，但青年不明其意，手指慢慢圈緊了它。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阿堯”，光鳥又被驚嚇到，這次動作迅速地掙脫出來，飛走了。
青堯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心，輕輕說了句“可惜”，但面上並未因此有什麽表情波動。他轉頭望向聲音來處，青晚正提著一條魚快步而來，身後跟著這一日都在外頭瘋玩的衡川。
他動了動鼻子，聞到了魚和衡川身上如出一轍的淡淡鹹味。衡川有點忐忑地看著他喊了句師父，青堯點點頭，並未說什麽斥責的話。
衡川：？
青晚觀察了一會兒青堯的神色，笑問道：“阿堯這是事情辦得很順利？”
“嗯，”青堯靠回躺椅重新閉上眼，難得的表情和緩，“城主同意我帶兵前往城外的冥龍巢穴了。”
衡川：？？！！！
“什麽？！師父你要去冥龍的巢穴？！”衡川愕然失聲，沒忍住上前兩步，“師父，這……”
青堯睜開眼，看到就是衡川擔憂驚慌的神情，鎏金環碰在椅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晃了下神，輕輕地笑了下對衡川道：“……沒事，不用擔心。”
衡川被他笑得，一下沒了聲。
衡川：“……這太危險了，你本就舊傷未……”
“無妨。”
見對方無動於衷，衡川知道青堯已經下定了決心。更何況城主已經同意，那麽這件事便不是他三言兩句可以轉變的了，只是他仍是氣結。
這人……這人根本一點都不在乎……
衡川難受得一梗，下意識看向了旁邊一直不言不發的青晚，青晚見他看向自己，沖他安撫性地笑了笑。衡川能發現她眼底帶著同樣的擔憂，但卻未曾出言阻止青堯的決定，再聯想她之前說過的“事情順利”……
顯然青晚是知道青堯在做什麽的。
衡川心裏突然覺得委屈和難受：“師父，晚姐姐，你們都瞞著我……”
你們做什麽事為什麽不能和我商量呢？
我不也是你們的家人嗎？
師父……
“小川，來。”青堯突然出聲，招呼衡川到他身邊，衡川雖然心裏有氣，但下意識還是乖乖地半蹲在他身邊。
見此青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小川，我和你晚姐姐不告訴你，是因為師父所做之事都有一定的危險性，但師父也答應你，”青堯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令牌，放到衡川手中，然後認真地看著他，“為師不會有事，在看到你得到應得的地位之前。”
衡川低頭，一枚小小的虎符安靜地躺在手心。
青堯的話重重地敲在衡川心上，他猛得深吸一口氣，從前被特意壓抑的諸多回憶，沖得他喘不過氣。
“小川，你不該天天只想著玩。”“小川，你不該如此毛躁，該知書明理。”“小川！你的禮節呢？”“小川，你的眼界過於狹隘了，做事應該從長遠來看，你得有大局觀。”
衡川一直覺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師父教了他太多，作為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學著這些尋常百姓接觸不到的君子六藝、不符合身份的繁文縟節，除了能彰顯他的師父確實博聞強識以外，什麽也不能說明。
而師父總是有意無意的話語，他聽見了也總是裝傻。
畢竟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
衡川啞著聲音開口：“你們這是要幹什麽……只是謀個一官半職不用做這麽多吧。只要我學好武藝，圓圓向她父親舉薦，再有師父你的關系，我能進入軍中當個不大不小的將軍或者……”
“我以為我教導你那麽多，你不該說出這樣孩子氣的話才是。”青堯語氣變冷。
衡川噎住了。
可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而已，不需要有大局觀，不需要有特別遠大的抱負，不需要學這些平常根本用不到的禮節，不需要……
他只要眼前的一個小家，只要安安心心長大，有能力以後守護晚姐姐，不讓師父到處奔波勞累，可以好好養陳年舊傷。
甚至是……衡川自嘲地笑笑。他低著頭看到青年垂在扶手邊修長的手指，帶著一些昔日習武練劍的舊繭，當握著他的手引導自己揮出一招一式時，會不自覺蹭在他的手上。
幼時的孺慕之情，少時的欽佩敬仰，再年長時的綺夢中，鎏金環邊驚鴻一瞥、令人心悸的俊秀臉龐。
這時青堯突然伸手摸上衡川的腦袋，驚醒了心不在焉的他。
“別怕，你不用特意做什麽，旁的事為師都會替你安排，你只要好好完成課業就可以了。”青堯的語氣又恢覆到了先前的柔和，許是意識到了這事會讓自家徒兒短時間內難以接受，於是打算選擇徐徐圖之。
但這也並不能讓衡川好受一點，可他也說不出什麽勸阻的話，只是悶不吭聲地低頭沈默。
眼看著氣氛又要冷下來，青晚趕緊出聲。
“好啦好啦，小川也還小，阿堯你多給他點時間嘛，”青晚上前兩步，提起那條被遺忘許久的魚，“這條魚可是小川特意帶回來給你補身體的，不打算嘗嘗麽？”
串在柳條上的魚虛弱地動動尾巴，無聲訴說著它的抗議，卻被衡川一把抓過：“……師父，晚姐姐，那我先去殺魚。”
青堯有些楞：“君子……”
“知道了知道了，君子遠庖廚是吧，”衡川嘟嘟囔囔地說，“……孝敬您行不行，尊師重道總是君子所為吧。”
青堯被噎了個實的，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可以反駁對方的話。
最後他只好失笑道：“好吧，多謝小川。”
衡川低低應了聲，然後跑遠了。
魚又撲騰兩下，瞪著眼睛望天，雨停後的天空碧藍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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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發現了樹下的一位光子，對方閉著眼，在院子內的竹椅小憩，胸口隨呼吸頻率輕輕起伏。光鳥看了一會兒，不由得落到他身邊，歪著頭看他。
一片樹葉自然飄落，不長眼地落到青年身上，但對方沒醒。對於光鳥來說，林間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夠驚動它們，它疑惑於青年居然沒醒，便叼起了樹葉打算扔掉。
一只手突兀地按住了它。
“啾！”光鳥受到了驚嚇。
按住它的手指輕輕撫了撫它的腦袋，光鳥扭頭就看到了作亂手指的主人，青年面上神色雖憊懶，但眼底是清明的，顯然是沒睡的樣子。
它輕啄對方幾下，示意放開自己，但青年不明其意，手指慢慢圈緊了它。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阿堯”，光鳥又被驚嚇到，這次動作迅速地掙脫出來，飛走了。
青堯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心，輕輕說了句“可惜”，但面上並未因此有什麽表情波動。他轉頭望向聲音來處，青晚正提著一條魚快步而來，身後跟著這一日都在外頭瘋玩的衡川。
他動了動鼻子，聞到了魚和衡川身上如出一轍的淡淡鹹味。衡川有點忐忑地看著他喊了句師父，青堯點點頭，並未說什麽斥責的話。
衡川：？
青晚觀察了一會兒青堯的神色，笑問道：“阿堯這是事情辦得很順利？”
“嗯，”青堯靠回躺椅重新閉上眼，難得的表情和緩，“城主同意我帶兵前往城外的冥龍巢穴了。”
衡川：？？！！！
“什麽？！師父你要去冥龍的巢穴？！”衡川愕然失聲，沒忍住上前兩步，“師父，這……”
青堯睜開眼，看到就是衡川擔憂驚慌的神情，鎏金環碰在椅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晃了下神，輕輕地笑了下對衡川道：“……沒事，不用擔心。”
衡川被他笑得，一下沒了聲。
衡川：“……這太危險了，你本就舊傷未……”
“無妨。”
見對方無動於衷，衡川知道青堯已經下定了決心。更何況城主已經同意，那麽這件事便不是他三言兩句可以轉變的了，只是他仍是氣結。
這人……這人根本一點都不在乎……
衡川難受得一梗，下意識看向了旁邊一直不言不發的青晚，青晚見他看向自己，沖他安撫性地笑了笑。衡川能發現她眼底帶著同樣的擔憂，但卻未曾出言阻止青堯的決定，再聯想她之前說過的“事情順利”……
顯然青晚是知道青堯在做什麽的。
衡川心裏突然覺得委屈和難受：“師父，晚姐姐，你們都瞞著我……”
你們做什麽事為什麽不能和我商量呢？
我不也是你們的家人嗎？
師父……
“小川，來。”青堯突然出聲，招呼衡川到他身邊，衡川雖然心裏有氣，但下意識還是乖乖地半蹲在他身邊。
見此青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小川，我和你晚姐姐不告訴你，是因為師父所做之事都有一定的危險性，但師父也答應你，”青堯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令牌，放到衡川手中，然後認真地看著他，“為師不會有事，在看到你得到應得的地位之前。”
衡川低頭，一枚小小的虎符安靜地躺在手心。
青堯的話重重地敲在衡川心上，他猛得深吸一口氣，從前被特意壓抑的諸多回憶，沖得他喘不過氣。
“小川，你不該天天只想著玩。”“小川，你不該如此毛躁，該知書明理。”“小川！你的禮節呢？”“小川，你的眼界過於狹隘了，做事應該從長遠來看，你得有大局觀。”
衡川一直覺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師父教了他太多，作為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學著這些尋常百姓接觸不到的君子六藝、不符合身份的繁文縟節，除了能彰顯他的師父確實博聞強識以外，什麽也不能說明。
而師父總是有意無意的話語，他聽見了也總是裝傻。
畢竟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
衡川啞著聲音開口：“你們這是要幹什麽……只是謀個一官半職不用做這麽多吧。只要我學好武藝，圓圓向她父親舉薦，再有師父你的關系，我能進入軍中當個不大不小的將軍或者……”
“我以為我教導你那麽多，你不該說出這樣孩子氣的話才是。”青堯語氣變冷。
衡川噎住了。
可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而已，不需要有大局觀，不需要有特別遠大的抱負，不需要學這些平常根本用不到的禮節，不需要……
他只要眼前的一個小家，只要安安心心長大，有能力以後守護晚姐姐，不讓師父到處奔波勞累，可以好好養陳年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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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孺慕之情，少時的欽佩敬仰，再年長時的綺夢中，鎏金環邊驚鴻一瞥、令人心悸的俊秀臉龐。
這時青堯突然伸手摸上衡川的腦袋，驚醒了心不在焉的他。
“別怕，你不用特意做什麽，旁的事為師都會替你安排，你只要好好完成課業就可以了。”青堯的語氣又恢覆到了先前的柔和，許是意識到了這事會讓自家徒兒短時間內難以接受，於是打算選擇徐徐圖之。
但這也並不能讓衡川好受一點，可他也說不出什麽勸阻的話，只是悶不吭聲地低頭沈默。
眼看著氣氛又要冷下來，青晚趕緊出聲。
“好啦好啦，小川也還小，阿堯你多給他點時間嘛，”青晚上前兩步，提起那條被遺忘許久的魚，“這條魚可是小川特意帶回來給你補身體的，不打算嘗嘗麽？”
串在柳條上的魚虛弱地動動尾巴，無聲訴說著它的抗議，卻被衡川一把抓過：“……師父，晚姐姐，那我先去殺魚。”
青堯有些楞：“君子……”
“知道了知道了，君子遠庖廚是吧，”衡川嘟嘟囔囔地說，“……孝敬您行不行，尊師重道總是君子所為吧。”
青堯被噎了個實的，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可以反駁對方的話。
最後他只好失笑道：“好吧，多謝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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