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迷蹤
關燈
小
中
大
大正迷蹤
加茂家的族老已經悉數聚集在了前廳之中。
其實像這種家族例會，家族高層一般都不會來，但是近期接連發生了好幾件大事，先是家主加茂憲倫私自與五條締下束縛，接著又是那個傳說中「天生母體」再次出現，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讓族老間的氣氛很緊張，所有人都在等著加茂憲倫給出解釋。
“他人呢？”有人轉向侍女，壓著火氣問。
他們已經在這裏等了整整兩個小時，加茂憲倫依舊沒有現身，族老們的耐心即將耗盡。侍女深深低下頭，語氣猶豫：“家主大人……還沒有找到……”
“沒找到？”
那人提高語氣，轉頭向眾人做出誇張的表情，擡起雙手又重重放下：“看來那小子逃跑了！”
族老中一陣嘩然，老頭們面面相覷，有人露出同意的神情，加茂憲倫應該也知道自己給家族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並不難想象他為何會畏罪潛逃。其他人則質疑，不認為加茂憲倫會拋棄家主的地位與權利逃跑。
“……如果他真的逃跑了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幹脆再選一個……”
“那個被他帶回來的母體呢？”
“……隨便處理了、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人群中一陣喧雜，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十分輕緩，立即就能分辨出腳步的主人並不是一個咒術師，更不可能是加茂憲倫。
“大家都在啊。”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在屋內族老循聲望去，看到門口逆光處出現的人影，林佟站在那裏，沖門內輕輕微笑。
屋內頓時一片安靜。眾人的視線在他的臉上滑過，看到他身後垂落的烏黑長發，瞬間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來人的身份。
林佟沒有在意那些目光，擡腳走入屋內，面帶著微笑穿過寂靜人群。他右手邊牽著的脹相沒有出聲，擡頭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的人群——他不喜歡這些老頭子看著林佟的眼神。
林佟朝和室最深處屬於家主的座位走去，擡腳榻上高臺，轉身微笑著看向臺下神情覆雜的人群。
屋子裏的族老們看著他走上高臺，沒人出聲阻止，反而看著主動將自己暴露在燈光下林佟，興致盎然地勾起嘴角，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精美的花瓶。
有若有若無的幽香在室內彌漫開來。
“……你就是那個「母體」？”
有人開口道。林佟循聲望去，看到那是個青年，可能是被某個加茂家的高層帶來的小輩，他笑著向對方一點頭：
“是的。”
看見他的笑容，那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似的低下頭，小聲道：“……長的還挺好看的。”
“咳。”站在他身邊的族老立即嚴肅地咳嗽了一聲。他身邊的青年閉上嘴，卻還在暗中擡眼瞥向林佟。
林佟仿若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自顧自地微笑著，在室內幽暗的燈光下五官完美地不可思議。光是看到那張臉，臺下已經有一半的人相信了他就是「母體」。
那族老盯著他，道：“你來幹什麽？加茂憲倫在哪？”
等到他說出這句話，眾人才恍然大悟地想起來，他們是在這裏等加茂憲倫。
林佟聞言笑著道：“加茂憲倫逃跑了，現在沒人知道他在哪。”
此言一出，臺下一片嘩然，不少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族老紛紛緊皺起眉頭，低聲暗罵起來、面對喧鬧的人群，林佟臉上依舊掛著平靜的笑容，接著擡手伸出食指貼在唇前。
因為這個動作，不少人又註意到他飽滿的、薔薇色的嘴唇。臺下的聲音立即減弱些許。
林佟滿意地勾起嘴角，接著在眾人的視線中，他放開牽著脹相的右手，向後坐在了屬於家主的座位上。
“而我，想當下一任家主。”
林佟笑著這樣說。
臺下寂靜了一瞬，接著隨著不知是誰發出第一聲嗤笑、接著剩下的人也大笑起來。在可以掀翻房頂的笑聲中，有人提高聲音說：“美人，你要是嫁給我，我可以讓你當家主夫人！”
在笑聲中，林佟擡起眼，向說話的人看了一眼，發現那是另外一個青年。說出那句話後他被身邊的人伸出手打了一下，他轉頭對同伴暗罵了一句、接著回過頭沖林佟挑了挑眉。
林佟沒有理會他炙熱的眼神，他轉頭掃視過人群，在其中看到了好幾個年輕人——看來這些族老早就看加茂憲倫不順眼，已經將家族裏天賦出眾的青年帶在身邊隨時準備取代他。
臺下的笑聲逐漸停下，有族老從人群中上前一步，看著林佟道：“我不知道加茂憲倫向你保證過什麽，但現在他已經逃走，所以你也別在癡心妄想——”
他話說到一半，眼神向下，在林佟纖細的腰線上一頓：“……當然，如果你能生下強大的子嗣，再另當別論。”
他顯然對「天生母體」的傳言有所耳聞。
聞言，林佟沒有說話，臺下的幾個青年先激動起來，面紅耳赤地擡眼盯住林佟，宛若實質的視線掃過林佟全身上下，看起來已經把他當做了囊中之物。
“……是嗎？”
林佟微微一笑，接著伸出手朝臺下剛剛出聲的青年招了招手：“你、上來。”
那青年一怔，接著勾起嘴角，沒有片刻猶豫便大步走上高臺，站在了林佟面前，也沒有著急將他從代表家主權利的座位上拉起來——他顯然不覺得這樣一個漂亮又沒有咒力的小東西能有什麽威脅。
於是他就這樣大喇喇地站在那裏，仿佛炫耀般張開雙臂，向林佟挑眉：“怎麽樣？”
然而林佟卻沒有看他。他垂著眼，輕聲吐出了兩個字：“脹相。”
下一瞬，一道血線閃過，瞬間穿透了那個青年的右肩。
“啊——“
血液飛濺之間，那青年發出短促的慘叫，接著、一道血線出現在他的喉嚨，瞬間割斷了聲帶。脹相神色冰冷地放下手，看著那人向後仰倒在血泊中，面無表情地走回到林佟身邊。
在四面八方投來的驚詫視線中，林佟笑了笑，擡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朝臉色難看的族老道：“真可惜，強大的孩子我已經有一個了。”
隨著青年的倒下，眾人才第一次註意到了林佟身邊這個臉上帶著一條墨色橫紋的少年——在感受到對方身上屬於特級的蓬勃的咒力之後，族老們不禁臉色劇變。
這個少年才幾歲？十三、十四？他們帶來的人裏面最小的都已經成年，最強的也只有一級咒術師的水準。
族老們探究的視線聚集在脹相身上，看著這個面色冷淡地垂著眼站在林佟身邊的少年，不禁在內心猜測起對方的身世——他剛剛使出的無疑是加茂家祖傳的赤血操縱術，但是這個年紀……
族老們重新看向林佟，看著他年輕嬌艷的面孔，心底猜測這只「母體」是否有駐顏之術，聽說他是游郭出身——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在外面就跟哪個加茂家的人搞在一起有了私生子，所以才會被加茂憲倫接回來。
偏偏還是個天賦出眾的私生子。
在眾族老鐵青的面色下，林佟微笑著牽起脹相的右手，眼神在臺下的族老身上轉過一圈：“這孩子的天賦大家也都看到了，等他成年之後就可以繼承家主之位。”
脹相清楚自己只是個受肉，聞言，他看了林佟一眼，卻被對方安慰似的捏了捏手掌，於是轉回視線，低著頭乖乖地不說話了。
林佟面上依舊是和風細雨的微笑，他牽著脹相的手，沖臺下道：“而在他成年之前，由我代行家主之位。”
臺下，族老們的臉色黑得像鍋底，雖然在禦三家天賦出眾的庶子被扶正為嫡子的例子不少，但是這種由卑賤的生母掌權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不可能。” 族老聲音冷硬，朝臺上的林佟道：“家主之位絕不可能讓給一個外姓人。”
聽著族老篤定的聲音，林佟嘆了口氣，卻並沒有反駁，而是向後一仰，無奈地說：“那就沒辦法了、”
說罷他站起身，拉出脹相的手作勢要往外走：“看來這裏容不下我們，那我只好走了。”
立刻有族老攔住他們，瞪著他道：“你要去哪？”
林佟無辜地眨眨眼：“自然是去五條家。” 說罷，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道：“五條大人之前說想要娶我……想來他也不會介意這孩子。”
他摸了摸脹相的頭。
族老登時睜大了眼睛。五條家送出請帖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他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長相，又去看林佟美麗的臉龐，很懷疑五條律會因為多出一個孩子就把長著這樣一張臉的人掃地出門。
……若是放任「母體」與五條律結合，也許會違背規律生下又一個六眼也說不一定。
他決不能讓那件事發生！！
林佟偏過頭，看到族老臉上的神色，緩緩勾起唇角。
幾天後。
在幾小時的混亂之後，加茂家重新回歸了平靜。沒人再問起失蹤的加茂憲倫，似乎都默認前任家主是畏罪潛逃了。加茂家因為他擅自定下的束縛元氣大傷，因為也沒心思去追查。
在正對庭院的和室內，林佟垂著眼，眉心輕輕蹙起，手指間擺動的小刀上冒出一點火星。一只手瞬間伸過來，將那點火星擋在林佟的面孔之外。
“母親，小心。”
少年低沈的聲音傳來。林佟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到手下四分五裂的零件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弄壞的第四個了，沒有精密儀器的時代真是煩人。
接著，他擡眼看向微微蹙著眉、眉眼間流露出一點擔憂的脹相，笑了笑道：“別擔心，我沒事。”
聞言，脹相默默收回手，眼神卻還在看林佟面前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知道母親在做什麽，但母親總是弄傷自己。他擰緊了唇，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林佟的手腕，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下，脹相垂下眼，低聲道：
“……我來幫你吧，母親。”
林佟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接著笑了笑：“還是我自己來吧。”
脹相看著林佟沾滿灰塵、覆滿細碎傷口的五指，眉頭皺的更緊，神情執拗地看著林佟，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林佟看著他的表情，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接著想了想，開口道：“也不是不行……要不你試試看？”
聞言，脹相的神情立刻松動，他松開林佟的手，接著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刀，擡頭看著林佟。
林佟看著少年閃著亮光的眼眸，半信半疑地低下頭，指著桌上的設計圖道：“就照著這個圖……這樣……然後這樣。”
雖然在這個時代的人看起來只是一團線條，但是林佟的圖紙其實畫的非常詳細，脹相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接著立刻動起手來、手下立刻火光四濺。
林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有咒力的卻是不一樣，脹相的力度和效率都明顯比他強多了。見狀，林佟驚奇地睜大了眼睛，第一次感受到有兒子的好處。
林佟看著天都沒亮就被加茂家的人拉起來完成一系列針對繼承人訓練，跑回來後飯都沒吃就坐在這裏幫他打磨零件的脹相，破天荒地對少年產生了些許憐惜之情。
他看著脹相認真的側臉，忍不住擡手拿帕子擦拭少年額角的汗水，柔聲道：
“真乖。”
脹相的右手一抖，刀鋒危險地一偏。他耳根泛出粉紅，移過視線看向林佟，低聲道：
“母親……”
“啊、抱歉。” 林佟看著他差點切掉自己的小手指，沒想到這孩子反應這麽大，立即收回了手。額角溫柔的觸感消失，脹相一怔，接著有些可惜地擰住唇，有點惱火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接著低下頭，默不作聲地重新開始打磨零件。
林佟不敢再打擾他，但是想到脹相忙到現在都還沒吃飯，還是小聲說：“……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脹相手上的動作沒停，在火星四濺中擡眼向他，眼中帶著些許無奈：“母親，我是受肉，不需要吃飯。”
林佟：……哦、打擾了。
看著他的表情，脹相嘴角勾起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同時，庭院裏突然傳來兩聲不滿的呼喊：
“媽媽，你為什麽只跟大哥說話？”
“媽咪……媽、我也……媽咪……”
林佟轉過頭，在看到庭院中蹲在石頭山面前，灰頭土臉的壞相與血塗，臉上的神色驟然轉淡。
……這兩個家夥怎麽小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可愛。
看著庭院裏只是比之前小了一圈，但是從臉到身體都還是那個醜模樣，正擡著臟兮兮的臉看著自己的兩個怪物，眼角抽了抽，接著略微嫌棄地朝兩人擺了擺手：“快去接著給我分揀石頭，你們大哥正在認真工作呢。”
“……怎麽這樣。“聞言，壞相撇了撇嘴，心中卻暗暗竊喜——這個和他們完全不一樣、又香又漂亮的大美人，竟然真的在以母親的身份和他們相處。
壞相從這種微小的互動中感到一陣溫情，心臟像是被松軟的雲朵充盈，他不禁微笑起來。然而下一瞬，一個從頭頂傳來的聲音讓他唇邊的笑容瞬間頓住。
“你又是什麽東西？”
那聲音冰冷至極，其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
壞相擡起頭，驟然對一雙凝著寒冰的藍眸對上眼神。一個白發藍眸，穿著紋有蜻蜓圖案的和服的少年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他透徹的藍眸中倒映出壞相與血塗比起人類更像是咒靈的外表，神情浮現出幾分厭惡。壞相這是才註意到少年右手拿著的武士刀，而在這一瞬間，他的拇指一頂、其下瞬間冒出刀刃的冷光。
同時，在和室內，脹相瞬間瞪大了眼睛，從桌前霍然站起。
“……怎麽弄得臟兮兮的。“
林佟微微睜大眼睛，感受到一只手指蹭過自己的臉側，帶去了粘在上面的灰塵。五條律垂下眼，用手輕輕將林佟花貓似的臉頰擦幹凈，接著疑惑視線，看到了少年傷痕累累的右手。
“手怎麽了？”
林佟張了張嘴，看著五條律平靜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同時對方已經執起了他的手，在看清上面布滿的細小傷口後，眉心的淺紋一閃而過。
“放開母親！！”
隨著脹相陰沈的聲音，五條律偏頭躲過一道血柱，接著他擡起眼，仿若第一次註意到脹相一般，將視線放在了他身上。
脹相的神情異常緊張，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緊緊盯著五條律握住林佟右腕的手上、額角泌出冷汗。
五條律看著他，微微瞇起眼睛，下一瞬，他朝脹相的方向踏出一步。
“！等、等等——”
林佟見狀才清醒了過來，上前一步擋在五條律面前，用兩只手按住他的胸膛。在五條律垂下視線時，林佟扯出一個微笑，替身後的脹相辯解道：
“這孩子沒關系的……他才剛剛誕生，而且沒有殺過任何人。”
看著林佟替自己擋在那個肉眼可見的強大咒術師面前，脹相嘴唇顫抖，臉色驟然變得無比蒼白：“……母親。”
聽見脹相顫抖卻清晰的聲音，五條律短暫地看了他一眼，接著收回視線，垂眼看著林佟：“他為什麽叫你母親？”
聞言，林佟眨了眨眼：“這件事，說來話長……”
見林佟沒有第一時間否定，似乎對「母親」的這個身份有一定程度的認同，五條律蒼藍的眼眸瞬間暗了幾分。林佟被加茂憲倫擄走、突然出現的，將少年當做母親的特級受肉，這一些都讓他產生了十分不好的聯想。
五條律擡眼看向脹相，腳下微微一動。
“誒、誒，別啊——” 感覺到男人身上的殺意，林佟立即撲上去一把抱住五條律精壯的腰，擡頭看他眨著眼睛道：“你跟小孩子計較什麽——不是來看我的嗎？”
動作被阻擋住，五條律轉回視線，看著林佟白皙的面孔，片刻後微微嘆了口氣，擡起手按住他的後背。
隨著這似乎是妥協的動作，林佟松了口氣，接著回過頭看向庭院中正追著壞相與血塗，將兩人攆得滿院子雞飛狗跳的五條隼，提高聲音道：
“餵、你們也給我停下！”
“哈？！” 五條隼正提著武士刀砍掉幾縷壞相頭上為數不多的頭發，聞言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在五條律的視線下不耐地’嘖’了一聲，接著利落地收回武士刀。
半小時後，加茂宅中的會客處。
品相極好的楠木桌前，三個受肉擠在一塊兒，壞相與血塗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害怕地躲在脹相身後，神情驚恐地看著對面的五條隼。
這個白發藍眼的少年現在在他們眼中就是惡魔的代名詞。壞相伸手摸了摸自己只剩一半的掉頭發，心疼地咬住嘴唇，看向五條隼的眼神更幽怨了。
“嘖。” 在桌子對面，五條隼支著一條腿，將武士刀抱在話中，一手撐著下頜看向壞相：“看個屁啊、醜八怪。”
壞相被他冰冷的眼神刺激得一抖，接著抽了抽鼻子，梗著脖子道：“……只有媽媽能罵我醜！”
五條隼聞言一楞，接著在意識到對方口中的’媽媽’是誰後，緩緩瞇起了眼睛：“你說什麽？”
壞相被他看得渾身一抖，接著整個人躲到了脹相身後，說什麽都不出來了。
五條隼忍不住，又煩躁地’嘖’了一聲，接著偏頭看向一旁正在朝下人吩咐些什麽的林佟，聲音低沈了幾分：“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先是圈養惡鬼，現在又是受肉——”
看著林佟轉過頭來，臉上是無辜的表情，五條隼咬緊了牙關，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嫉恨：“你寧願要這些醜八怪、也不要我？”
少年帶著些許委屈的聲音在空中落下。林佟楞了楞，看著五條隼湛藍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就在這時，五條律的聲音響起：“隼。”
在他不輕不重的眼神下，五條隼擰了擰唇，接著扭過頭不再看林佟。林佟蹙起眉頭，下一瞬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寬厚的手攬住，他回過頭，對上五條律的視線，對方朝他笑了笑，問道：“在加茂家……有沒有什麽不順心的事？”
林佟聞言搖了搖頭，道：“沒有。”
他回答地很快。接著便見五條律還是保持著笑容，放緩了聲音，仿佛害怕觸及什麽般，頗有點謹慎地問：“……加茂憲倫對你做了什麽嗎？”
林佟看著男人臉上的笑容，莫名覺得對方唇角的弧度優點僵硬。接著他想到身後的三個受肉，頓時明白了什麽，擰了擰唇擡眼道：
“他們跟我沒關系，你想什麽呢。”
林佟看著五條律，莫名有點惱火，怎麽一個兩個都覺得是他生的。
聽到他的話，五條律唇角的笑意一滯，接著他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沈重的負擔般，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在林佟的註視下，他擡起兩只手撐在額前，遮住了臉上的神情。
看著五條律瞬間放松下來的身體，林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接著湊過去，低頭想看清男人臉上的表情，一邊湊過去還一邊笑著道：
“……五條大人，你很擔心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加茂家的族老已經悉數聚集在了前廳之中。
其實像這種家族例會，家族高層一般都不會來，但是近期接連發生了好幾件大事，先是家主加茂憲倫私自與五條締下束縛，接著又是那個傳說中「天生母體」再次出現，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讓族老間的氣氛很緊張，所有人都在等著加茂憲倫給出解釋。
“他人呢？”有人轉向侍女，壓著火氣問。
他們已經在這裏等了整整兩個小時，加茂憲倫依舊沒有現身，族老們的耐心即將耗盡。侍女深深低下頭，語氣猶豫：“家主大人……還沒有找到……”
“沒找到？”
那人提高語氣，轉頭向眾人做出誇張的表情，擡起雙手又重重放下：“看來那小子逃跑了！”
族老中一陣嘩然，老頭們面面相覷，有人露出同意的神情，加茂憲倫應該也知道自己給家族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並不難想象他為何會畏罪潛逃。其他人則質疑，不認為加茂憲倫會拋棄家主的地位與權利逃跑。
“……如果他真的逃跑了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幹脆再選一個……”
“那個被他帶回來的母體呢？”
“……隨便處理了、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人群中一陣喧雜，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十分輕緩，立即就能分辨出腳步的主人並不是一個咒術師，更不可能是加茂憲倫。
“大家都在啊。”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在屋內族老循聲望去，看到門口逆光處出現的人影，林佟站在那裏，沖門內輕輕微笑。
屋內頓時一片安靜。眾人的視線在他的臉上滑過，看到他身後垂落的烏黑長發，瞬間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來人的身份。
林佟沒有在意那些目光，擡腳走入屋內，面帶著微笑穿過寂靜人群。他右手邊牽著的脹相沒有出聲，擡頭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的人群——他不喜歡這些老頭子看著林佟的眼神。
林佟朝和室最深處屬於家主的座位走去，擡腳榻上高臺，轉身微笑著看向臺下神情覆雜的人群。
屋子裏的族老們看著他走上高臺，沒人出聲阻止，反而看著主動將自己暴露在燈光下林佟，興致盎然地勾起嘴角，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精美的花瓶。
有若有若無的幽香在室內彌漫開來。
“……你就是那個「母體」？”
有人開口道。林佟循聲望去，看到那是個青年，可能是被某個加茂家的高層帶來的小輩，他笑著向對方一點頭：
“是的。”
看見他的笑容，那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似的低下頭，小聲道：“……長的還挺好看的。”
“咳。”站在他身邊的族老立即嚴肅地咳嗽了一聲。他身邊的青年閉上嘴，卻還在暗中擡眼瞥向林佟。
林佟仿若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自顧自地微笑著，在室內幽暗的燈光下五官完美地不可思議。光是看到那張臉，臺下已經有一半的人相信了他就是「母體」。
那族老盯著他，道：“你來幹什麽？加茂憲倫在哪？”
等到他說出這句話，眾人才恍然大悟地想起來，他們是在這裏等加茂憲倫。
林佟聞言笑著道：“加茂憲倫逃跑了，現在沒人知道他在哪。”
此言一出，臺下一片嘩然，不少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族老紛紛緊皺起眉頭，低聲暗罵起來、面對喧鬧的人群，林佟臉上依舊掛著平靜的笑容，接著擡手伸出食指貼在唇前。
因為這個動作，不少人又註意到他飽滿的、薔薇色的嘴唇。臺下的聲音立即減弱些許。
林佟滿意地勾起嘴角，接著在眾人的視線中，他放開牽著脹相的右手，向後坐在了屬於家主的座位上。
“而我，想當下一任家主。”
林佟笑著這樣說。
臺下寂靜了一瞬，接著隨著不知是誰發出第一聲嗤笑、接著剩下的人也大笑起來。在可以掀翻房頂的笑聲中，有人提高聲音說：“美人，你要是嫁給我，我可以讓你當家主夫人！”
在笑聲中，林佟擡起眼，向說話的人看了一眼，發現那是另外一個青年。說出那句話後他被身邊的人伸出手打了一下，他轉頭對同伴暗罵了一句、接著回過頭沖林佟挑了挑眉。
林佟沒有理會他炙熱的眼神，他轉頭掃視過人群，在其中看到了好幾個年輕人——看來這些族老早就看加茂憲倫不順眼，已經將家族裏天賦出眾的青年帶在身邊隨時準備取代他。
臺下的笑聲逐漸停下，有族老從人群中上前一步，看著林佟道：“我不知道加茂憲倫向你保證過什麽，但現在他已經逃走，所以你也別在癡心妄想——”
他話說到一半，眼神向下，在林佟纖細的腰線上一頓：“……當然，如果你能生下強大的子嗣，再另當別論。”
他顯然對「天生母體」的傳言有所耳聞。
聞言，林佟沒有說話，臺下的幾個青年先激動起來，面紅耳赤地擡眼盯住林佟，宛若實質的視線掃過林佟全身上下，看起來已經把他當做了囊中之物。
“……是嗎？”
林佟微微一笑，接著伸出手朝臺下剛剛出聲的青年招了招手：“你、上來。”
那青年一怔，接著勾起嘴角，沒有片刻猶豫便大步走上高臺，站在了林佟面前，也沒有著急將他從代表家主權利的座位上拉起來——他顯然不覺得這樣一個漂亮又沒有咒力的小東西能有什麽威脅。
於是他就這樣大喇喇地站在那裏，仿佛炫耀般張開雙臂，向林佟挑眉：“怎麽樣？”
然而林佟卻沒有看他。他垂著眼，輕聲吐出了兩個字：“脹相。”
下一瞬，一道血線閃過，瞬間穿透了那個青年的右肩。
“啊——“
血液飛濺之間，那青年發出短促的慘叫，接著、一道血線出現在他的喉嚨，瞬間割斷了聲帶。脹相神色冰冷地放下手，看著那人向後仰倒在血泊中，面無表情地走回到林佟身邊。
在四面八方投來的驚詫視線中，林佟笑了笑，擡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朝臉色難看的族老道：“真可惜，強大的孩子我已經有一個了。”
隨著青年的倒下，眾人才第一次註意到了林佟身邊這個臉上帶著一條墨色橫紋的少年——在感受到對方身上屬於特級的蓬勃的咒力之後，族老們不禁臉色劇變。
這個少年才幾歲？十三、十四？他們帶來的人裏面最小的都已經成年，最強的也只有一級咒術師的水準。
族老們探究的視線聚集在脹相身上，看著這個面色冷淡地垂著眼站在林佟身邊的少年，不禁在內心猜測起對方的身世——他剛剛使出的無疑是加茂家祖傳的赤血操縱術，但是這個年紀……
族老們重新看向林佟，看著他年輕嬌艷的面孔，心底猜測這只「母體」是否有駐顏之術，聽說他是游郭出身——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在外面就跟哪個加茂家的人搞在一起有了私生子，所以才會被加茂憲倫接回來。
偏偏還是個天賦出眾的私生子。
在眾族老鐵青的面色下，林佟微笑著牽起脹相的右手，眼神在臺下的族老身上轉過一圈：“這孩子的天賦大家也都看到了，等他成年之後就可以繼承家主之位。”
脹相清楚自己只是個受肉，聞言，他看了林佟一眼，卻被對方安慰似的捏了捏手掌，於是轉回視線，低著頭乖乖地不說話了。
林佟面上依舊是和風細雨的微笑，他牽著脹相的手，沖臺下道：“而在他成年之前，由我代行家主之位。”
臺下，族老們的臉色黑得像鍋底，雖然在禦三家天賦出眾的庶子被扶正為嫡子的例子不少，但是這種由卑賤的生母掌權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不可能。” 族老聲音冷硬，朝臺上的林佟道：“家主之位絕不可能讓給一個外姓人。”
聽著族老篤定的聲音，林佟嘆了口氣，卻並沒有反駁，而是向後一仰，無奈地說：“那就沒辦法了、”
說罷他站起身，拉出脹相的手作勢要往外走：“看來這裏容不下我們，那我只好走了。”
立刻有族老攔住他們，瞪著他道：“你要去哪？”
林佟無辜地眨眨眼：“自然是去五條家。” 說罷，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道：“五條大人之前說想要娶我……想來他也不會介意這孩子。”
他摸了摸脹相的頭。
族老登時睜大了眼睛。五條家送出請帖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他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長相，又去看林佟美麗的臉龐，很懷疑五條律會因為多出一個孩子就把長著這樣一張臉的人掃地出門。
……若是放任「母體」與五條律結合，也許會違背規律生下又一個六眼也說不一定。
他決不能讓那件事發生！！
林佟偏過頭，看到族老臉上的神色，緩緩勾起唇角。
幾天後。
在幾小時的混亂之後，加茂家重新回歸了平靜。沒人再問起失蹤的加茂憲倫，似乎都默認前任家主是畏罪潛逃了。加茂家因為他擅自定下的束縛元氣大傷，因為也沒心思去追查。
在正對庭院的和室內，林佟垂著眼，眉心輕輕蹙起，手指間擺動的小刀上冒出一點火星。一只手瞬間伸過來，將那點火星擋在林佟的面孔之外。
“母親，小心。”
少年低沈的聲音傳來。林佟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到手下四分五裂的零件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弄壞的第四個了，沒有精密儀器的時代真是煩人。
接著，他擡眼看向微微蹙著眉、眉眼間流露出一點擔憂的脹相，笑了笑道：“別擔心，我沒事。”
聞言，脹相默默收回手，眼神卻還在看林佟面前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知道母親在做什麽，但母親總是弄傷自己。他擰緊了唇，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林佟的手腕，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下，脹相垂下眼，低聲道：
“……我來幫你吧，母親。”
林佟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接著笑了笑：“還是我自己來吧。”
脹相看著林佟沾滿灰塵、覆滿細碎傷口的五指，眉頭皺的更緊，神情執拗地看著林佟，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林佟看著他的表情，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接著想了想，開口道：“也不是不行……要不你試試看？”
聞言，脹相的神情立刻松動，他松開林佟的手，接著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刀，擡頭看著林佟。
林佟看著少年閃著亮光的眼眸，半信半疑地低下頭，指著桌上的設計圖道：“就照著這個圖……這樣……然後這樣。”
雖然在這個時代的人看起來只是一團線條，但是林佟的圖紙其實畫的非常詳細，脹相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接著立刻動起手來、手下立刻火光四濺。
林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有咒力的卻是不一樣，脹相的力度和效率都明顯比他強多了。見狀，林佟驚奇地睜大了眼睛，第一次感受到有兒子的好處。
林佟看著天都沒亮就被加茂家的人拉起來完成一系列針對繼承人訓練，跑回來後飯都沒吃就坐在這裏幫他打磨零件的脹相，破天荒地對少年產生了些許憐惜之情。
他看著脹相認真的側臉，忍不住擡手拿帕子擦拭少年額角的汗水，柔聲道：
“真乖。”
脹相的右手一抖，刀鋒危險地一偏。他耳根泛出粉紅，移過視線看向林佟，低聲道：
“母親……”
“啊、抱歉。” 林佟看著他差點切掉自己的小手指，沒想到這孩子反應這麽大，立即收回了手。額角溫柔的觸感消失，脹相一怔，接著有些可惜地擰住唇，有點惱火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接著低下頭，默不作聲地重新開始打磨零件。
林佟不敢再打擾他，但是想到脹相忙到現在都還沒吃飯，還是小聲說：“……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脹相手上的動作沒停，在火星四濺中擡眼向他，眼中帶著些許無奈：“母親，我是受肉，不需要吃飯。”
林佟：……哦、打擾了。
看著他的表情，脹相嘴角勾起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同時，庭院裏突然傳來兩聲不滿的呼喊：
“媽媽，你為什麽只跟大哥說話？”
“媽咪……媽、我也……媽咪……”
林佟轉過頭，在看到庭院中蹲在石頭山面前，灰頭土臉的壞相與血塗，臉上的神色驟然轉淡。
……這兩個家夥怎麽小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可愛。
看著庭院裏只是比之前小了一圈，但是從臉到身體都還是那個醜模樣，正擡著臟兮兮的臉看著自己的兩個怪物，眼角抽了抽，接著略微嫌棄地朝兩人擺了擺手：“快去接著給我分揀石頭，你們大哥正在認真工作呢。”
“……怎麽這樣。“聞言，壞相撇了撇嘴，心中卻暗暗竊喜——這個和他們完全不一樣、又香又漂亮的大美人，竟然真的在以母親的身份和他們相處。
壞相從這種微小的互動中感到一陣溫情，心臟像是被松軟的雲朵充盈，他不禁微笑起來。然而下一瞬，一個從頭頂傳來的聲音讓他唇邊的笑容瞬間頓住。
“你又是什麽東西？”
那聲音冰冷至極，其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
壞相擡起頭，驟然對一雙凝著寒冰的藍眸對上眼神。一個白發藍眸，穿著紋有蜻蜓圖案的和服的少年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他透徹的藍眸中倒映出壞相與血塗比起人類更像是咒靈的外表，神情浮現出幾分厭惡。壞相這是才註意到少年右手拿著的武士刀，而在這一瞬間，他的拇指一頂、其下瞬間冒出刀刃的冷光。
同時，在和室內，脹相瞬間瞪大了眼睛，從桌前霍然站起。
“……怎麽弄得臟兮兮的。“
林佟微微睜大眼睛，感受到一只手指蹭過自己的臉側，帶去了粘在上面的灰塵。五條律垂下眼，用手輕輕將林佟花貓似的臉頰擦幹凈，接著疑惑視線，看到了少年傷痕累累的右手。
“手怎麽了？”
林佟張了張嘴，看著五條律平靜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同時對方已經執起了他的手，在看清上面布滿的細小傷口後，眉心的淺紋一閃而過。
“放開母親！！”
隨著脹相陰沈的聲音，五條律偏頭躲過一道血柱，接著他擡起眼，仿若第一次註意到脹相一般，將視線放在了他身上。
脹相的神情異常緊張，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緊緊盯著五條律握住林佟右腕的手上、額角泌出冷汗。
五條律看著他，微微瞇起眼睛，下一瞬，他朝脹相的方向踏出一步。
“！等、等等——”
林佟見狀才清醒了過來，上前一步擋在五條律面前，用兩只手按住他的胸膛。在五條律垂下視線時，林佟扯出一個微笑，替身後的脹相辯解道：
“這孩子沒關系的……他才剛剛誕生，而且沒有殺過任何人。”
看著林佟替自己擋在那個肉眼可見的強大咒術師面前，脹相嘴唇顫抖，臉色驟然變得無比蒼白：“……母親。”
聽見脹相顫抖卻清晰的聲音，五條律短暫地看了他一眼，接著收回視線，垂眼看著林佟：“他為什麽叫你母親？”
聞言，林佟眨了眨眼：“這件事，說來話長……”
見林佟沒有第一時間否定，似乎對「母親」的這個身份有一定程度的認同，五條律蒼藍的眼眸瞬間暗了幾分。林佟被加茂憲倫擄走、突然出現的，將少年當做母親的特級受肉，這一些都讓他產生了十分不好的聯想。
五條律擡眼看向脹相，腳下微微一動。
“誒、誒，別啊——” 感覺到男人身上的殺意，林佟立即撲上去一把抱住五條律精壯的腰，擡頭看他眨著眼睛道：“你跟小孩子計較什麽——不是來看我的嗎？”
動作被阻擋住，五條律轉回視線，看著林佟白皙的面孔，片刻後微微嘆了口氣，擡起手按住他的後背。
隨著這似乎是妥協的動作，林佟松了口氣，接著回過頭看向庭院中正追著壞相與血塗，將兩人攆得滿院子雞飛狗跳的五條隼，提高聲音道：
“餵、你們也給我停下！”
“哈？！” 五條隼正提著武士刀砍掉幾縷壞相頭上為數不多的頭發，聞言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在五條律的視線下不耐地’嘖’了一聲，接著利落地收回武士刀。
半小時後，加茂宅中的會客處。
品相極好的楠木桌前，三個受肉擠在一塊兒，壞相與血塗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害怕地躲在脹相身後，神情驚恐地看著對面的五條隼。
這個白發藍眼的少年現在在他們眼中就是惡魔的代名詞。壞相伸手摸了摸自己只剩一半的掉頭發，心疼地咬住嘴唇，看向五條隼的眼神更幽怨了。
“嘖。” 在桌子對面，五條隼支著一條腿，將武士刀抱在話中，一手撐著下頜看向壞相：“看個屁啊、醜八怪。”
壞相被他冰冷的眼神刺激得一抖，接著抽了抽鼻子，梗著脖子道：“……只有媽媽能罵我醜！”
五條隼聞言一楞，接著在意識到對方口中的’媽媽’是誰後，緩緩瞇起了眼睛：“你說什麽？”
壞相被他看得渾身一抖，接著整個人躲到了脹相身後，說什麽都不出來了。
五條隼忍不住，又煩躁地’嘖’了一聲，接著偏頭看向一旁正在朝下人吩咐些什麽的林佟，聲音低沈了幾分：“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先是圈養惡鬼，現在又是受肉——”
看著林佟轉過頭來，臉上是無辜的表情，五條隼咬緊了牙關，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嫉恨：“你寧願要這些醜八怪、也不要我？”
少年帶著些許委屈的聲音在空中落下。林佟楞了楞，看著五條隼湛藍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就在這時，五條律的聲音響起：“隼。”
在他不輕不重的眼神下，五條隼擰了擰唇，接著扭過頭不再看林佟。林佟蹙起眉頭，下一瞬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寬厚的手攬住，他回過頭，對上五條律的視線，對方朝他笑了笑，問道：“在加茂家……有沒有什麽不順心的事？”
林佟聞言搖了搖頭，道：“沒有。”
他回答地很快。接著便見五條律還是保持著笑容，放緩了聲音，仿佛害怕觸及什麽般，頗有點謹慎地問：“……加茂憲倫對你做了什麽嗎？”
林佟看著男人臉上的笑容，莫名覺得對方唇角的弧度優點僵硬。接著他想到身後的三個受肉，頓時明白了什麽，擰了擰唇擡眼道：
“他們跟我沒關系，你想什麽呢。”
林佟看著五條律，莫名有點惱火，怎麽一個兩個都覺得是他生的。
聽到他的話，五條律唇角的笑意一滯，接著他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沈重的負擔般，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在林佟的註視下，他擡起兩只手撐在額前，遮住了臉上的神情。
看著五條律瞬間放松下來的身體，林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接著湊過去，低頭想看清男人臉上的表情，一邊湊過去還一邊笑著道：
“……五條大人，你很擔心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