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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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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勝負

隨著季越的話落,如巴爾特手上的動作驟然加大的幾分,直到再次聽見童憐的咳嗽聲,如巴爾特才重新回過神。

他松了手上的力度,輕笑道:“童大人,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帝王,無所謂你死活的帝王。”

聞言,季越心中一緊。他知道童憐不會因此對自己失望,可季越仍害怕童憐接下來的反應。他的呼吸漸緩,一只手覆於身後死死握拳,甚至在心中思考著,自己若是在此刻突襲如巴爾特,又有幾分把握將童憐救下。

“是啊,這是我教導成長的帝王。”因為如巴爾特先前的舉動,童憐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連帶著雙眸都泛著水光,可他的雙眼卻很亮,絲毫不見頹色,“南朝不會有跪著生的皇族,我教導出的綏寧帝也不會是沈溺小情小愛的君主。”

童憐說得很慢,也正因如此將他的每一個字都承得格外認真。

如巴爾特眉頭緊蹙——他並不喜歡這樣的場景。

他知道季越對童憐的重視,也曾親眼目睹過綏寧帝對掌印太監的忌憚。因為那份忌憚他曾向童憐拋去柳枝,想著將童憐收為己用;也因為重視,所以他才會在從單臨處得知童憐來了邊城後,不顧單臨與地道營地暴露與否,直接帶人去將人擄來,希望能以此讓季越自投羅網。

只是前者他被童憐拒絕,而季越雖卻是只身前來,可自己卻沒從其中占到多少便宜,甚至於在此刻自己以明確威脅的情況下,季越仍然沒有按照自己設想的行動。

自己在面前兩人身上栽倒失敗的次數太多,多到已經沒了耐心再和他們做這種二擇一的把戲了。

這麽想著,如巴爾特從腰帶上撤下一根骨哨放在唇邊吹響。

他的聲音染上些許疲憊,“這些把戲本王玩膩了。正如在之前那次萬壽節上所說的那樣,南朝的皇帝,若是你與掌印來了草原,本王定會好好招待你們。”

季越早就將當時如巴爾特所說的話忘了,一直到現在再次聽他提及,季越才想起這麽回事兒。雖然不知道方才的哨聲引來的會是什麽,但是結合著如巴爾特這句話,季越便很難不往壞處想。

雖然兩日前自己就已經讓戰馬離開森林,返回邊城去搬救兵了,但是哪怕到了現在自己也不知道沈榭之他們具體到了哪兒。

季越的思緒紛飛,似乎是想從面前這個必死的局中尋到一點生還的可能性。然而還不等他想出個結果,季越就註意到童憐朝他微微搖頭。看著童憐的手一點點深入衣襟,緊接著像是握住了什麽東西,季越那兒還能不知道他的打算。

季越將匕首交給童憐之前,就已經在刀刃上抹上了可以麻痹疼痛、足以致人死亡的毒。只要他能吸引走如巴爾特的註意,哪怕童憐力量不濟不能將刀刃完全捅入如巴爾特的身體,但只要時間充足,能讓刀刃上的毒藥能發揮作用,蔓延如巴爾特全身就足以讓其斃命!

至於如巴爾特那一聲哨聲引來的是什麽,他們後續要如何脫險……

此時此刻,這一切顯然都比不上一個能徹底殺死如巴爾特的機會來得重要!

思及此,季越微不可見地朝童憐點了一下頭,而童憐也將那把匕首完全脫離出鞘。

童憐微微低頭,看著刀刃兩側的凹槽,腦中所想到的卻是許久之前,還是五皇子的季岑將其交到自己手中的畫面。

殺死一位帝王、栽贓一個皇子,而後又暗殺了一位朝中重臣,用他們三人的鮮血養出來的匕首鋒利依舊,好似哪怕孱弱如自己,也只需要用一點點力氣,就能將它完全沒入如巴爾特的腰腹。

見童憐已經做好了準備,季越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那支簡易的“魚叉”。

下一瞬,季越迅速躥出,把樹枝當做利劍一般朝著如巴爾特狠狠刺去。只是如巴爾特也未曾完全松懈,當他察覺到季越氣息變化的同時,便已經將腰間彎刀拔出,不過簡單一個隔檔,季越的武器便已經被砍成兩段。

若是說方才的如巴爾特對季越尚有幾分防備,那此刻看著季越手中的半截樹枝,如巴爾特便只覺得好笑了。

如巴爾特笑著說:“本王還當是什麽東西呢,原來竟是一小節樹枝麽?螳臂當車。”

“是不是無用功所看的是最後的結果!”

語音才落,季越便已往前小跑兩步將他與如巴爾特之間的距離拉近,樹枝橫劈,原先被如巴爾特削去的部分成為另一個“劍尖”,眨眼之間便從如巴爾特眼前而過。如巴爾特心下一驚,立刻以手臂覆在眼前,與此同時還不忘帶著“人質”一並後撤。

在季越與如巴爾特的交談打鬥之中,童憐已然將匕首倒轉,而後又好像氣力不足一般被如巴爾特抓著脖子往後一帶。

溫熱的血液從兩側的凹槽處湧出,不等如巴爾特察覺出疼痛,蒼布制作的麻藥就已經將這一份痛楚抹平,相較之下如巴爾特被季越用樹枝劃開的手臂反倒更讓如巴爾特在意。

童憐能感覺到身後、不同與體溫的熱意,可他的手卻未曾從劍柄上移開半分,反倒借著掙紮的動作,將小劍往下摁了點兒。

即使已經看著童憐將小劍刺入如巴爾特腹部,可季越仍不敢放松警惕。他往前邁了一小步,可緊接著便看到對方擡起的手臂,見狀季越下意識將腿收回,甚至轉身朝著洞口跑去。

看著季越逃離,如巴爾特難得覺著愉快了些,就連帶著抓著童憐的那只手都從脖頸轉而握向右肩。他款步前行,覺得自己好似也明白了貍奴逗弄獵物時的心情。

不遠處的馬蹄聲漸進,季越只覺得那陣陣腳步聲似乎與自己的心跳聲融成了同樣的節奏,仿佛下一瞬心臟就會從胸腔順著喉管跳出體內。

“南朝陛下,你降麽?”如巴爾特笑道。

早上才服下的藥,現在就好像逐漸失去了藥效。童憐的眼前似乎閃著白光,即使他距離如巴爾特那樣近,可耳朵就像是失了靈,只能聽見隱約的幾個字,再有隨時準備罷工的大腦將其拼湊整理成一句話。

童憐喘著粗氣,仰頭看向如巴爾特:“不……是你輸了。”

聞言如巴爾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下一刻他便聽見一聲利刃自體內拔出的聲音。

低頭後入目便是一片血紅。

如巴爾特有些不敢置信,但即使如此他依舊迅速接收了此刻的狀況。他抓著童憐右臂的手不斷發力,在後退的同時再一次舉起彎刀,只是這一次他將刀刃擱在了童憐的肩膀上。只要童憐轉頭,鋒利的刀刃就會在頃刻之間劃開他的脖子。

看著冷靜不再的如巴爾特,季越甚至能從他的臉上發現一絲瀕死的瘋狂。

如巴爾特的表情逐漸扭曲:“本王不會輸,從來不會!”

季越不知應該說些什麽,才能在不激怒如巴爾特的前提下將童憐救下,他虛虛張嘴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耳邊的腳步聲就已經停下了。

從不遠處傳來一陣他聽不懂的匈奴語,季越下意識轉身便看見三兩個匈奴人試探著朝他們走來。

看見季越與如巴爾特的身影,那幾個匈奴人向後轉身大喊了句什麽。

如此情景,哪怕季越對匈奴語一竅不通,也不妨礙他猜到話語中的含義了。他立刻轉身,思考著如巴爾特現在的狀態,思考著自己能否強行將童憐帶走。

如巴爾特怎麽會不知道季越心裏在盤算著什麽,他挑釁似的將彎刀遠離了點兒童憐的脖子,繼而上下浮動著:“南朝的陛下啊,你說教童大人與我共赴黃泉,如何?”

“不……不怎麽樣。”童憐提起一口氣,奮力掙脫如巴爾特的桎梏,並在轉身的瞬間用小劍劃向如巴爾特被紗布包裹著的喉嚨。

因為刀刃上的毒,如巴爾特其實感覺不到多少疼痛,他只能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的一陣溫熱,以及血液噴濺滑落時的癢意。

耳畔邊是自己下屬的驚呼,如巴爾特皺著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著副手一臉慌亂的模樣,他卻是笑了:“殺了童憐與季明安!”

伊德日接收到如巴爾特最後的命令,隨手在臉上摸了把,便高舉彎刀喊道:“殺了他們,替吾王報仇!”

“保護大人!”

在激昂的殺聲之間,幾道南朝語顯得格外抓耳。季越將已經強撐著精神不肯昏睡過去的童憐背到背上,正準備撤離便有一人騎著馬匹沖破重圍,正正好替他擋住了伊德日的長刀。

馬上那人大約五十歲上下,但精氣神卻很好,翻身下馬的動作更是比現在的季越流暢不知多少。

即使看著他替自己擋下攻勢,季越卻仍不敢松懈,他一手執劍放在胸前,在盯著眼前人的同時還不忘關註著周圍的戰況。

“當心身後!”

就在季越開口的同時,那人負在身後的手一揮長槍,準備偷襲的匈奴人立刻槍頭刺穿了左肩。

“原老鎮北侯麾下長寧軍,牧元良救駕來遲!”

原老鎮北侯、長寧軍……

觸及這兩個稱呼,季越不自覺扭頭看向童憐。片餘後他深吸一口氣,在讓童憐橫坐在馬背上後,季越翻身上馬又從牧元良手中接過長劍,拔劍高呼道:“匈奴王如巴爾特已死,長寧軍隨朕將其餘黨一並絞殺!我們,帶著如巴爾特的頭顱回城!”

來後發生了什麽,他們又是如何脫險的童憐已經記不得了,當童憐再次睜眼時,自己已然被帶回了上京城。

按照婥月與拾六的說法,姜之漁為了能及時回來,跑死了四五匹良駒,原本已經出了師的白芷也難得再體驗一次被師傅指著鼻子罵笨手笨腳。

季越並沒有隨童憐一並回來,不過倒是給童憐留下了一封信。

當童憐身體好些,能依靠著看信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近一個月。他將信封拆開,裏頭不過薄薄一張信紙,上頭的字有些龍飛鳳舞的,想來當時情況緊急,也不允許季越再多寫什麽了。

【好好養傷,入暑之前我便回來了。】

童憐看著紙頁上那一行字,淺笑著搖了搖頭。

罷了,這次便聽他的吧。

——

第三卷 成王敗寇 完

承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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