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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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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回憶

拾六許久沒有開口,他眉頭緊鎖,反問道:“這能代表著什麽?”

如果要靠這個定季婕歡叛國當然可以,只是這判定的證據便是童憐腰間的紋身。拾六知道那紋身對童憐而言代表的是什麽,所以他才更明白把這個袒露在別人眼前對童憐而言何其殘忍。

看著拾六滿臉的緊張,童憐卻是忍不住笑了,他反問道:“拾六,我看起來像是很高尚的人麽?為什麽你會覺得我會願意挖開自己的傷疤給別人看,就只是為了一個季婕歡?”

聽到童憐的話,拾六沈默了。

確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童憐之前願意將過往的經歷告訴季越,讓拾六對他產生了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與誤解。而且,就連對季越童憐可能都沒解釋過腰側的紋身,更別說那些對他而言可能並不重要的官員大臣了。

他松了口氣說:“是我高看你了。”

對此,童憐也只是微微點頭,坦然應下:“是啊。”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拾六不欲在這件事上停留太久,免得童憐又借著這機會打趣自己,於是很幹脆地跳過了紋身的事情。

如果他們能找到前朝的書冊,或許能借由上面的內容揭發季婕歡,可前朝的書幾乎都被焚毀了,就連季越都說不清他書架上的那一本具體是從哪兒找來的。而且若是童憐有其他辦法,方才又怎麽會將那些信件翻來覆去地看那麽多遍?

不過現在的時間畢竟還算充裕,童憐也能看看季婕歡的下一步行動再做打算——畢竟那位身手了得的人,現在應該還在上京城不是麽?童憐不相信端樂公主府被大理寺搜查之後,季婕歡還能穩得住陣腳!

這麽想著,童憐砸吧了一下嘴,可口中只有先前藥汁的苦味,他說:“拾六,府中可還有松子糖?”

拾六擡眸,也不知道童憐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會主動詢問自己有沒有糖:“沒有。”

“哦。”童憐失落了一瞬,轉而又道,“那可有果脯?”

這下拾六算是徹底確定童憐不怎麽清醒了,若不然一向沒什麽口腹之欲,甚至不怎麽喜歡飴糖果脯的童掌印怎麽可能再三問他有沒有這些東西?

拾六帶著些許驚悚,語氣顫抖著反問:“童憐若是你被其他人奪舍了,一定要同我們說啊。”

看著拾六這麽誇張的神情,童憐一臉嫌棄道:“收收戲吧。”

確定童憐現在的反應還算正常,拾六瞬間收斂了臉上的表情,興致勃勃地反問:“怎麽?之前還覺得果脯飴糖太過黏膩的童大人,今日怎麽再三想我要糖吃了?要不你喚我聲兄長,我現在給你去買怎麽樣?”

其實拾六比童憐還大了兩三歲,若不論其他童憐叫拾六一聲兄長倒也正常,但是一向臉皮薄的童憐自然是不可能開這個口的。

童憐說:“既然沒有那就不用了。”

見童憐回避拾六更加好奇了。他回憶著童憐從皇宮中回來之後,與自己相處的時間,最終確定這毛病一定是童憐在皇宮裏養成的!

有了這樣的想法,拾六臉上不禁掛上了一抹賤兮兮的笑,他一點點蹭到童憐身邊,開口問道:“童大人,您這喜歡吃甜食的毛病,不會是被季明安給慣出來的吧?比如用過藥之後,給你準備果脯糖果之類的。”

雖然拾六猜得沒錯,可童憐就是不願意點頭,他假裝沒聽見拾六的話,將桌案上的紙張全部都整理整齊,又交給拾六對他說:“你一會兒把我之前給你看的那張信紙的原件給我拿過來。哦,還有將孫華池和聶浦和叫過來。”

說著,童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裝扮,嘆了口氣道:“與世卿說事的時候也就罷了,畢竟我與他也算相熟,但是對著左右都禦史,拾六大人允我穿兩件衣衫可好?”像是為了與拾六保證自己沒有其他想法一般,一邊說著童憐還一邊擡手做著發誓的模樣,“我保證就在小書房裏,絕不去其他地方。若是你與何太醫不放心,大可以在門口守著,怎麽樣?”

拾六也不是完全不知輕重的,季越畢竟是吩咐了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由童憐代為管理朝政,又給他指了兩個官員或輔助或監視地盯著他,那麽童憐當然不可能一連好幾天都不露個臉。

他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只是我們提前先說好了,最多兩個時辰。時間一到就算你們還有事兒沒談好,我也會讓蒼布進去把你抓出來。”

兩個時辰……

童憐在心裏估算了一下大致時間,覺得若是自己提前過去先粗略將奏折翻閱一邊,應該也是來得及的。於是他點頭應下:“好,只是這兩個時辰,要等到他們兩個人到齊了才算開始。”

原本拾六的想法還是以童憐到小書房開始計算時間,但沒想到童憐竟然先一步提出了條件。拾六決定再掙紮一下,於是開口說:“那就一個半時辰。”

“也可以。”童憐思考了會兒說。聞言,拾六心中一喜,只是他還沒高興太久,童憐就再一次開口了,“但是按照我到小書房開始計算時間,那麽你一會兒先讓壹拾把這幾日堆積的奏折給我拿過來,等孫華池和聶浦和到了我再去小書房。”

“……行。”拾六咬牙切齒道。

小半柱香之後,壹拾就抱著一大摞奏折敲響了童憐的房門,童憐隨便說了聲“進”,一擡頭就看見婥月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這是……”童憐下意識問。

婥月淺笑道:“拾六方才去買來的,說是大人嘴饞想吃果幹了。不過何太醫與蒼大夫說了,大人還在咳嗽,所以吃不了太多,這些是今日的份額。”說著,婥月將托盤放在桌案上,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還有這個,拾六說是大人需要的東西。”

童憐伸手接過,那紙張上帶著幾滴已經發黑了的血跡,可若是不仔細聞,童憐幾乎都聞不到有任何血腥氣,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下意識擡頭看向婥月,而婥月也只是勾唇笑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麽。

可哪怕她什麽也沒說,童憐卻也很難不知道紙張上的花香是誰的手筆,他笑著說:“你與拾六費心了。”

婥月搖頭:“大人說笑了。這是我們該做的。若不是大人……”

婥月沒把後半句話說完,因為童憐對她搖了搖頭,又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待壹拾和婥月離開之後,童憐並沒有立刻開始看奏折,而是先拿了一小塊果脯含在嘴裏,隨後又展開了那張信紙,仔細看過上頭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筆畫與隱隱團成一塊的紋樣。

口中的果脯一點點沒了甜味兒,童憐也終於確定這個紋樣與自己腰間的就是同一樣東西。或者說,這張紙上的紋樣,就是自己腰間刺青的其中一小部分。

童憐闔眸,第一次主動回憶起童正初當時與他所說的話。

他腰間的刺青不是童正初一次就刺完的,而是分成了無數次,幾乎每一次也只是刺上去一點兒,而每次童正初在虐待他的時候,都會和他說些不同的東西。有時候是前朝的一些事,有時候卻又只是無意義的發洩。

要從中尋找到有用的線索其實很難,而且哪怕是現在的童憐,他也沒辦法完全正視自己當初的經歷。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原本被藥物壓制下去的頭疼又隱隱有些要卷土重來的架勢。童憐雙手握拳,艱難伸手又從小碟子裏拿了塊果脯塞入口中。

這一次他沒有單純含著,而是不斷咀嚼著,他的力度很重,牙齒碰撞時甚至會發出“哢哢”的響聲,就像是他此刻咀嚼的並不是一塊果脯,而是童正初的血肉一樣。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童憐甚至能感受到冷汗自額間滑落,一路流到他的臉側。

前朝……圖騰……皇室……

不對,不是這些。

童憐一邊否定著,一邊強迫自己努力想起當時的事情。他甚至想起了童正初那張臉笑起來的模樣,他的眼神帶著病態的欣喜,而每到這個時候童正初下手也會格外狠。童憐只覺得,童正初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似乎又開始發燙,自傷口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即使他自己也知道這些早就已經過去了。

奴隸印記!

終於,童憐在記憶中找到了童正初對這個印記的描述。他猛地回神,額頭抵在桌案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上的疼痛感一點點散去,可童憐依舊覺得鼻尖有些許血氣。等稍微緩過來一點兒了,童憐才將頭擡起,緊接著就看見自己掌心一點滲出了點點紅色。應該是自己這段時間對血腥氣太過敏感,所以才覺得周遭圍繞著一股血腥味兒。

他勉強勾唇笑了一下,剛準備再拿一塊果脯,卻發現在果脯下頭還藏著兩顆松子糖。

童憐不覺得蒼布跟何太醫會允許自己吃糖,於是藏下這兩顆糖果的是誰不言而喻。童憐將松子糖拿起來,瞇著一只眼,透過糖粒看著眼前的景象。

隨後他把糖放入口中,輕聲呢喃道:“季明安,你要早些回來啊。”

作者有話說:

嘿嘿,有點可愛,心比嘴軟的童掌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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