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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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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賊船

夜裏下了一場大雨。

童憐聽著窗外雨點落地的聲音,不自覺想起了自己下午睡著時膝蓋上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意。他知道那是季越一直再給他熱敷,順著當時的記憶,似乎連帶著現在膝蓋處傳來的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也不自覺緩和了不少。

等童憐睡醒時,窗外已經沒了落雨聲,所有的雨水像是想要趕在童憐出門前全部降下似的,所以才會在昨夜簇擁著從雲層上落下。

因為昨日約了季越出城,所以童憐醒得甚至比以往還要早些。他起身後將屏風上的鬥篷取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然後才打開了門吩咐在院中打掃的婢女打些熱水來。

當他洗漱完畢準備去前廳用膳的時候,婥月這才姍姍來遲:“大人您起了啊!”

“嗯,婥月這麽匆匆忙忙的,是有什麽事兒麽?”童憐點頭反問道。

婥月說:“陛下來了,現在正在前廳候著呢。奴婢方才安頓好了陛下,正準備去叫大人晨起。”

童憐聞言立刻就明白季越估計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狀態,所以才一大早就來了童府。一陣清風拂面,些許落葉被風卷起落在童憐面前——是個出門的好天氣,若非是今日原本需要上朝的話,童憐的心情應該會比現在更好些。

這是童憐回府後才想起來的。

當時他驟然聽見拾柒兇多吉少的消息,腦子一時間亂得很,也不知是為了安慰自己還是寬慰季越,便開口讓他陪自己去一趟朝安寺,現在想起來或許當時自己也是存了將所有事兒都告訴季越的想法吧。

見狀婥月立刻上前一步,將童憐肩側的落葉拿開,小聲嘀咕道:“清掃的下人也太不仔細了,這落葉堆兒還在呢,人就不知跑哪兒去了。”

“無事。”童憐微後退了一步,與婥月拉開了點兒距離,隨後又道,“我先去前廳了,一會兒我要出去一趟。”

昨日零九大大咧咧地將拾柒的屍身帶回童府時,婥月就知道童憐今日一定是會出門的。原本她還在思考著應該如何委婉地告訴季越,童憐今日有旁的安排,只是瞧著現在童憐的神態言語,婥月才明白季越估計是要與童憐一起過去的。

莫名的婥月的心中蕩起一陣漣漪,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似的,直接楞在了原地。

她虛虛張了張嘴,可是思考了好一陣兒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說些什麽,最終也只能重新閉上了嘴,點頭應道:“奴婢知道了。”說完,她猶豫片刻,小聲問,“大人是打算將所有事兒都告訴陛下麽?”

若非瞧著婥月一副才明白他與季越相知相戀了,童憐甚至會懷疑昨日拾六已經將他的想法告知了婥月,而婥月現在也是打算給自己來當說客的。

童憐淺笑這點了一下頭:“若是時機合適,我會說的。”

在童憐這兒得到答案,婥月的眉眼微彎,可眸中卻閃著些許淚花:“會有合適的時候的,大人……大人合該好好的。”

眼見著婥月的眼淚便要從眼角滑落,童憐嘆了口氣,從懷中將手帕取出,溫柔地將婥月眸中眼淚拭去,語氣無奈道:“傻丫頭,去忙活吧。”

“好。”婥月笑著應道。

因為童憐路上的事情,季越已經將杯盞中的茶水飲去了大半,見童憐終於來了季越也是松了口氣。他將杯盞放下,開口道:“我還以為憐憐忘了今日要做什麽了呢。”

童憐回道:“不會忘的,只是明安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因為我想你啊。”季越答得坦然,在看見童憐眼底的一抹青色後,他的語氣低了許多,“也因為我擔心你啊。”

說完季越起身,一步步朝著童憐走進,一直走到童憐身前一步的位置方才停下,繼而又俯下了身。

童憐鼻尖滿是季越特有的氣味,仿佛只要自己稍稍擡頭他的嘴唇就能蹭到季越的面頰,只是片刻之後季越就退開了一步。童憐下意識得擡頭看向季越,入眸的便是季越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指間的一片紅色的楓葉。

“這是憐憐給我帶的禮物麽?”季越笑著反問。

童憐沒想到還有落葉粘到了自己的頭發上。他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理會季越的逗弄,只是將話題一轉道:“明安該是還沒用過早膳吧,陪我一起吃點兒可好?等一會兒吃完了,我喝過藥了便出發。”

對此季越自然不會有異議,甚至於因為童憐特地將自己喝藥的事兒也加上了,季越還有些小開心——至少童憐終於知道要關心自己的身體了不是?

也許是因為想著一會兒還要喝藥,童憐早膳並沒有吃多少,但是卻很是熱衷與給季越添菜。而季越呢,只要是童憐夾給自己的都來著不懼。等童憐把藥喝了,婥月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遞了童憐。

季越雖然沒有開口詢問,但是他的視線卻在小瓷瓶上停留了許久。

發覺季越的註意落在何處,童憐輕輕晃了晃瓷瓶見季越回神這才將東西收了起來。他說:“這是以備不時之需的藥。”

他說得籠統,但季越也察覺出童憐並不想在現在與自己說太多,是以也就沒繼續問下去,只是反問道:“憐憐還有什麽東西沒帶的麽?”

“沒漏什麽了,那邊也有準備著的。”童憐說完稍停頓了一下,繼而極認真地看著季越,語氣卻是半開玩笑道,“上了賊船你可就跑不掉了,明安還要隨著我去麽?”

季越說:“求之不得。”

雖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童憐依舊忍不住因為這個回答而欣喜雀躍。他主動上前拉住了季越的手,確定周圍的人註意都不在他們身上之後,微仰起頭在季越的唇角親了一下。

他說:“這是印記。”

對這份印記季越自然是照單全收。

雖然朝安寺距離上京城不遠,但是卻也不是什麽有名氣的地方,就連季越都是從童憐口中才知道,不遠處的山中有這麽一坐名不經傳的小寺廟的存在。

“朝安寺。阿朝。”季越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淺笑道,“這寺廟與憐憐該是註定的緣分。”

童憐聞言也知道季越該是誤會、或是沒往那個方向去想。但是他也沒有拆穿,只是點頭說:“是啊。”

此時正值深秋,因為落葉被風卷下,路邊枯草發黃而顯得格外寂寥,可因為童憐在自己身側,如此景象在季越眼中也變得格外有吸引力。

季越闔眸聽著馬車車輪壓過樹葉時不斷發出的清脆的輕響,不禁開口道:“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憐憐等一起塵埃落定,我們南下去洞庭可好?”

“也是在深秋去麽?”童憐問。

季越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搖頭道:“還是夏日去吧,深秋太涼。”

童憐知道季越是為了自己,當然也不會辜負他的好意,於是點頭應道:“好啊,等解決了季澄顏與西域十三國的事情,我們便一起去見見洞庭風光。”

正午時分,馬車終於在一座小山之前停下,童憐看了眼眼前的景象,說:“明安我們到了,接下來的路便要自己上去了。”

下了馬車的季越仰頭看著眼前的山,在心中思考著那座朝安寺在山的哪個位置,童憐上去又會不會太累。

光是瞧著季越此刻一言不發深思的模樣,童憐就已經猜到了他在想些什麽:“不會很累的。再說了不是還有你麽?”

季越被童憐的話誇得有些飄飄然了,當即也不再想其他,與童憐肩並肩一起走了上去。不過也正如童憐先前所說的那樣,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可能也就一炷香的時間便已經到了山頂。

因為早在紅藥那兒知道了童憐要來的消息,吾蘊早早就在寺廟門口等著他們了。

時隔兩年再次看見童憐,吾蘊不自覺揚起了嘴角。他走到臺階邊朝著童憐拜了一下,道了句法號:“阿彌陀佛,童大人與這位公子一路過來辛苦了。和尚在寺中準備了齋飯,童大人可要先一起去用膳?”

“也好。”童憐點了一下頭,又將吾蘊介紹給了季越,“明安,這位是吾蘊,也是朝安寺的住持。”

季越聽完朝著吾蘊拱手道:“吾蘊住持,在下季明安,久仰了。”

吾蘊雖說是個避世的和尚,但是卻也不至於連國姓是什麽都不知道,在聽見季越名瑋的時候就知道了眼前這人的身份。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雙手合十,也朝著季越欠身行禮道:“和尚見過季大人。”

吾蘊帶著他們二人一路去了飯堂,正巧看見了也準備去用膳的紅藥。

見他們到了,紅藥微一挑眉,略帶驚訝道:“大人還真把這位一起帶來了。”

看著眼前的男人,季越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兒見過,但是他想了許久卻依舊沒想起具體的時間與地點,甚至因為紅藥所說的話,心中泛起了一點兒不知應該如何描述的情緒。

作者有話說:

“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出自屈原的《九歌·湘夫人》

有什麽是比寫了一半電腦突然卡住只能重啟更讓人崩潰的麽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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