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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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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力竭

童憐很努力地在調整情緒,無數遍想著“不知者無罪”,自己沒有必要與拾六在這些事上計較,只是很顯然他失敗了。

童憐揚著極其明顯的假笑,擡頭對著拾六道:“你現在去一趟文長府裏,就和他說明日不必準備去公主府了。”其實在聽到這兒的時候,拾六心中還覺得松了口氣。然而就在他準備點頭應下的時候,童憐卻再次開口,“季澄顏畢竟是公主,一直讓他久居童府也不是事兒,如果季越那邊沒說什麽,我會讓人將她帶去郊外別莊。”

拾六哪兒會不知道童憐心裏在想什麽,然而畢竟是自己說錯話在先,拾六除了在心裏罵罵咧咧也沒有其他辦法。

原本童憐去拾六房裏主要是想和他聊聊,想讓心情能稍微好些的,然而現實裏他走地這一趟除去給自己平添幾分怒氣,便沒了其他作用。他嘆了口氣,想了想最終還是回了書房。

在長寧年初,特別是童憐剛搬入童府時候,季越不知為何多出了給自己寫信這麽個愛好。雖然童憐時常與他說沒必要,但每每收到信件也總會在第一時間拆開,等看完後又小心翼翼地收入木匣,放到書房藏好。

童憐走到書房那個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櫃子前,將藏在裏頭的木匣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上面落著的灰塵。

不過三四年的時間,那個原就不算小的木匣就被填滿,每一封信都被人在信封上標上了時辰,分外仔細地儲存在木匣之內,顯然是主人十分珍惜的東西。

然而童憐現在再看它們的時候,眼底已經沒了以前的柔情。

他點燃了桌案上的油燈,將木匣裏的書信以此取出,展開看過一遍後就將它放在燭火上焚燒殆盡。

時間過了許久,木匣中的信封越來越少,而桌案上的紙灰卻是越來越多,等童憐終於將匣子裏最後一封書信燒完時,天都已經蒙蒙發亮。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隨手將眼中沁出的淚水拭去,透著窗戶看向外頭逐漸亮起的天。

應該是要準備去上早朝了。

童憐心想。

他呆楞楞地起身,下一刻卻覺得一陣頭暈,連忙撐住面前的桌案才勉強站穩。他皺著眉思考著腿軟的原因,可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一晚上未曾歇息,他在原地戰了許久可卻是一點兒思緒也沒有。

“算了。”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狀態稍微好些了,便一邊摸索著一邊朝著自己的寢房走去。婥月在西廂房那邊照顧季澄顏,童府中也沒其他侍候的人,於是童憐只能自己去尋朝服,繼而慢慢給自己換上。

他方才換好衣服出門,甚至還未來得及出府,就被已經起床晨練的壹拾瞧見了。壹拾問:“大人,您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要到上朝的時間了。”童憐說。

得到答案壹拾卻更奇怪了,他撓了撓頭,說:“昨日陛下派了身邊的公公過來,說您舟車勞頓今日特地罷了您的早朝,讓您可以好好歇息。”

事到如今童憐也懶得去在意孟莧是與誰說的,又為何沒有傳到自己耳朵裏的。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去備車馬,入宮上朝。”

“可……”

壹拾的話還沒說完,童憐就開口將他打斷:“壹拾不要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童憐說話時的語氣依舊是輕飄飄的,可在他對面的壹拾卻冷不丁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幾乎是下意識應下:“是。”

“嗯,我在府邸門口等你。”童憐道。

等童憐離開後壹拾才堪堪回神。光是看著童憐方才到底模樣,壹拾就能猜出昨夜童憐定是沒有休息好的,可既然如此又為什麽不直接承下季越的恩典,再重新回去休息著呢?壹拾本就有些一根筋,對童憐的做法更是沒有任何思緒。

可不明白歸不明白,對童憐方才的指令壹拾卻是能聽懂的。待他回神後,他立刻轉身準備車馬去了。

既然已經想好以君臣之禮和季越相處,那麽季越原先賜下來的轎攆童憐自然也是不會使用的。

只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僅僅是從宮門口到金鑾殿的距離,童憐便走了大半柱香的時辰,若非在馬車上他催促壹拾走得快些,怕是等季越到了金鑾殿開始議事了,他都走不到金鑾殿的門口。

在最後那一小節路時,童憐也顧不得那些禮節了,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過去的,可也正是因為如此,等到了金鑾殿時,童憐差點兒連站都站不穩了。

“童大人?”廖德厚上前饞了童憐一下,隨後入目的便是童憐眼眸下的青色,他說,“童大人昨夜是沒有休息好麽?”

這話還是廖德厚有些收斂了,與其說是沒休息好,童憐現在看上去更像是一連好幾日沒休息過了。

因為先前跑得有點兒快了,童憐現在還有些喘。他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朝著廖德厚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雖然廖德厚也明白童憐的意思,可瞧著他現在的模樣卻怎麽也沒辦法放心。

他還打算說什麽,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季越便已經來了。童憐推開廖德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與百官一起拜下。

季越沒想到還能在早朝上瞧見童憐。在看見原本應該空著的位置上站著個人時,季越還有沒反應過來。他下意識轉頭瞪了眼孟莧,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

孟莧只覺得自己冤枉。昨夜在接到季越的命令之後,他還特地去了一趟童府,只是那會兒童憐並不在府中,於是他便告知了拾六,甚至囑咐他一定要告訴童憐。現在又在早朝上看見童憐,孟莧實在不知道這問題究竟是出在了哪兒。

然而不管到底是什麽原因,在季越心裏這口黑鍋自然是落在了孟莧身上的。

因為季越久久沒說“平身”,童憐只覺得越發頭暈,仿佛自己隨時可能栽倒在大殿上,他只能死咬牙關,靠著毅力強撐下來。

等聽見季越的那一句“平身”時,童憐只覺得自己的神智已經瀕臨潰散了。

季越與官員後面說了什麽,童憐已經聽不清了。在他終於撐不住闔眸往某一邊栽倒的時候,他只隱約聽見了一點兒周圍人或是叫他“掌印”、或是稱“童大人”的聲音,同樣的似乎還有另一道過分熟悉的聲音,焦急地叫著“童憐”。

雖然季越也有在聽其他官員討論政事,可他一直留著三分註意在童憐身上。秋禰時童憐對他的態度讓他既是摸不著頭腦,又有些過分在意。但是他也知道若非必要,童憐應是不想看見自己的,於是他就吩咐了孟莧,讓他去和童憐說可以不來今日的早朝。

只是讓季越沒想到的事,童憐竟然還是來了。一時間季越甚至不知道應不應該開心。可這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光是童憐的狀態就讓季越擔心不已,不得不分出些許心思註意落在童憐身上。

可就算是這樣,在看見童憐毫無征兆地朝著前面栽倒時,季越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他的手幾乎是在那一刻就緊緊握上龍椅的扶手上,眼前的景象像是一把巨大的刀刃,一點點在他的理智上摸索,只差毫厘就能把他顱內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割斷。

萬幸的是,趕在童憐倒地之前,季青和便已經從最開始的震驚中回神,下意識伸出一只手將他拉住。

眼見著童憐被季青和護下,季越才重新開始了呼吸,可心中緊張卻是絲毫未減:“他是怎麽了?”

季青和並未直接回答,他將手搭在童憐的手腕上,細細感知了一會兒,才說:“掌印無事,只是未曾休息好,這兒才力竭倒下,現在應該只是睡過去了。”

聽到這兒,季越這才終於放心,不自覺微微塌下了點兒腰。他轉頭對著孟莧道:“先帶掌印去歇息著,一會兒去太醫院尋何太醫替他看看。”

“是。”

季青和見季越沒有立刻停下,自己將童憐帶去後頭歇息,也不由松了口氣。他看著眼前睡著的童憐一時間有些心情覆雜。

因為心中惦念著童憐,接下來季越所說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下次再議”,眾官員瞧出綏寧帝的心不在焉,也知道今天繼續商討下去也得不到結果,甚至還可能惹得綏寧帝不悅,於是也紛紛歇停了上奏的心思。

只是,林錦榆顯然是不在那些官員之間的。

下了早朝,林錦榆回絕了其他官員的邀約,快走到季青和面前道:“王爺還請留步,侄婿有事想與皇叔商談。”

季青和對林錦榆的認知更多的是他在官場上的功績,等到聽完林錦榆後半句話中對自己的稱謂,這才後知後覺想起林錦榆其實還有另一層身份。季青和問:“林駙馬是有什麽事想和本王說?”

林錦榆只是微微搖頭:“還請皇叔隨侄婿去尋陛下。事關端陽長公主,還請皇叔見諒。”

季青和雖說仍有疑惑,但他也知林錦榆不可能拿季澄顏開玩笑,於是還是點了點頭應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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