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繡球

關燈
第175章 繡球

“繡球被誰接到了?”

“那繡球似乎是被小姐拋到這個方向了。”

“如何如何,誰是小姐命中的夫婿?”

勉強聽清人群中的人所說的內容,童憐緩緩低頭看向方才被丟入自己懷中的東西。各色的布片縫制成一個球體,下端還墜著三根正紅色的流蘇——這不就是姑娘家所制的繡球麽!

喧鬧的人群到處尋了片刻,不多時一個中年男人瞧見童憐手中的繡球,便越過人群快步走到童憐身邊,說:“這位公子,我家老爺小姐有請,還勞煩您與我走一趟。”

童憐心中五味雜陳,開口說:“我可以將繡球還給你們小姐,讓小姐重新拋擲一次麽?”

聞言,那中年男子面上立刻浮現出十分明顯的驚恐:“事關我家小姐的清譽,公子莫要這般,開這種玩笑!”

童憐:“……”

因為那個自稱榮府管家的中年男子的百般“勸說”,無奈之下,兩人最後還是跟榮管家一並去了榮府。

他們這邊方才踏入榮府,便聽見了一個極其渾厚的聲音:“這位便是方才接到小女繡球的那位公子麽?”

榮管家見狀,立刻笑道:“老爺,小的不負眾望,將未來的姑爺給您帶回來了。”

榮老爺看著容管家身邊跟著的兩個人,視線在二人身上轉了兩圈,然後才略帶疑惑道:“不知這兩位……哪位是接到了小女繡球的真姑爺?”

幾乎是榮老爺的話音才落,童憐就感覺身上驟然落了兩道情緒截然不同的視線——一個是知道答案之後的榮老爺探究的眼神,,而另一道,則是季越帶著強烈不滿和委屈的眼神。

童憐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靠著的山薯,他上前了一步幹咳道:“是在下。只是……”

見童憐開口,榮老爺甚至不等他將話說完,直接上前兩步激動地握住了童憐的手:“這就是小女未來的夫婿啊,只是姑爺你這臉上的……”

被容老爺一提醒,童憐這才想起自己臉上還帶著面具。現在畢竟是較為正經的場合,自己帶這個面具也有些不合禮數,於是便朝著榮老爺點了點頭,擡手將臉上的銀白面具摘下。

榮老爺也是見過美人的,曾經天南地北的跑商,讓他早就見過了各色美人,可就算如此,在他看見童憐銀色面具下的真容時,仍然不自覺地微微楞神。

一直到聽見榮管家的幹咳聲,榮老爺才終於回神:“哦哦,姑爺還請稍微等一會兒,我這就叫小女下來與你見上一面。”

聞言,童憐立刻準備開口拒絕,可尚未等他出聲,榮老爺就已經離開了他的視線,而一旁的榮管家也將他攔下,引著二人去了會客廳,甚至還極其貼心地為他們準備了熱茶。

童憐因為用藥並不能喝茶,而季越本就不滿於童憐即將莫名成為那位商賈的女婿,再加上平時在宮中喝的茶都是頂頂好的,自然是瞧不上榮府呈上來的,所謂的“好茶”。

見兩人只坐在位置上既不飲茶,也不開口說話,榮管家也覺得有些尷尬。他想說些什麽緩解氣氛,可每每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季越的一個眼神瞪得忘記了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話題。

三人就這麽幹坐了許久,一直到榮管家覺得背後都冒汗了的時候,榮老爺才總算是帶著一位女子邁入了會客廳。

榮老爺將人帶到童憐面前,介紹道:“姑爺這就是小女,芊芊。”

榮芊芊朝著童憐微微欠身,柔聲道:“小女榮芊芊見過公子。”

童憐手中還拿著人家做的繡球,雖然心中仍存幾分尷尬,但還是上去將人扶了起來,找著間隙說:“姑娘這繡球在下屬實接不得,還請姑娘取回去吧。”

童憐的話音落下,榮芊芊美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幾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夫君……夫君是不願娶芊芊麽?可是芊芊有哪兒做得不對?”

童憐是受不了女子落淚的,見狀立刻便有些無奈:“姑娘誤會了,是在下自己的問題,在下實在是……實在是體弱,怕耽誤了容姑娘。”

“這便更算不上問題了。”榮老爺大手一揮,說,“我們榮家在江南這塊地方也算得上是頗有聲望,待公子入贅進了我們榮府,我們定然會請我們這兒最好的醫師給你看病的。”

說著,榮老爺不禁將視線放在了一旁的季越身上:“您應當是姑爺的兄弟吧,還請小公子也來勸勸你的兄長吧?”

若是以前聽見榮老爺的話,季越定然會很開心,畢竟他年幼出宮時甚至刻意給童憐下了命令,讓他在外頭與自己兄弟相稱。只是……

聽著榮老爺現在對他所說的話,季越卻是有些不樂意了。

“不是兄弟。”季越冷冷道,“我們也曾請過醫師為他看診,所言皆是命不久矣,此番也是想帶著他去四處逛逛,省得他連死前都只見過家宅墻垣。”

他的話剛才落下,在場所有人,乃至“命不久矣”的童憐都楞了楞。不過他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笑著將手中的繡球遞了出去,說:“正是如此。容姑娘相貌出眾,談吐不凡,又何必在在下這麽個癆病鬼身上浪費時間呢?”

榮老爺先前雖也嗅到了童憐身上的藥材氣,可更多的還是以為他本身便是醫者,無論如何他也無法想到面前這個青年竟是命不久矣。

“這……”榮老爺怎麽說也是個父親,能願意為了女兒招個上門女婿的,怎麽也不會願意自家姑娘在這麽一個人身上吊死。只是方才還說了願意請醫師來為他看診,現在就馬上改口的話,面子上終究是有些過意不去。

顯然童憐也瞧出了榮老爺的顧慮,很是貼心地給了他一個臺階:“是在下福薄,身體所累實在配不上容小姐,這繡球便物歸原主了。”

見自家女兒還在楞神之中,榮老爺略顯尷尬地接過童憐遞來的繡球,訕笑道:“若是需要,若是兩位要在江南小住的話,我可以替你尋幾位醫師瞧瞧。”

“這邊不必了。”雖然沒在榮府待多久,可季越卻是已經忍耐不住性子了。他一時間將先前所學過的所有禮節都拋之腦後,只開口道,“我們先前尋的那些個醫師已是鼎鼎有名的了,現在也不願再報之希望,而後又再次破滅,平白讓他遭罪。”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榮老爺自然不可能再說什麽,只點了點頭讓管家帶著他們離開了。

集市還沒有散場,可季越卻是沒了繼續逛集市的心,拽著童憐便踏上了回程的路。看著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的人,童憐雖然知道季越是在生氣,可想了半天都沒想到季越生氣的原因,最終也只能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走著走著季越突然停下了腳步,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童憐,一副“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麽”的神情。

童憐有些哭笑不得:“怎麽了麽?”

季越也分不清童憐這是真的不知道,還只是單純的在自己面前裝做一無所知的模樣,沈默片刻,他最終還是開口了:“你是想娶那個容小姐麽?”

童憐不知季越是如何誤會他有這種想法的,神色一時間有些奇怪:“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掌印身上本就有殘缺,那當時又為何不早早跟那位商賈老爺說清楚呢。若不是我後來替你尋到了借口,掌印怕不是要成了榮府的入贅女婿,讓那位容小姐守一輩子的活寡呢。”

季越看著童憐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方才不理智時都說了些什麽。只是他當時看著童憐上前扶榮芊芊時,那一雙郎才女貌,就連氣質都有著幾分相似的璧人站在面前時,季越的理智已經早就失控一回了。

一想到童憐有可能和一個女子白首偕老,他就不由自主地開了口,無理又刻薄地替童憐拒絕了榮老爺。

現在稍冷靜下來了,季越才後知後覺得覺得自己方才說的話太過分了些。他虛虛張了張嘴,可一切解釋的話語在此時似乎都有帶上了幾分蒼白。

童憐垂眸不再去看季越,微後退了一步朝季越行了一個全禮:“回陛下,奴才自知自己身上有所殘缺,給不了榮姑娘所想要的幸福。所以哪怕只是一人孤獨此生,壽終正寢也全仰仗與陛下的恩賜。其餘心思,自然是萬般不敢有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季越極小聲地辯解道,只是他的這句解釋童憐自然是沒聽見的。

昨日夜裏的一場小雨讓石板染上了些許濕潤,雖然白日都是艷陽高照,可因為這道路兩旁的樟樹,此時的石板並未完全烤幹。而童憐現在就跪在那上頭。

季越想要上前將童憐扶起,可看著面前跪地筆直的童憐,心中驟然生出一股無力,他嘆出一口濁氣,閉眸道:“起來吧。”

“謝陛下。”童憐又是拜了一下,繼而才從青石板上爬了起來,微垂著腦袋站到了季越身後。

季越未經思考的話像是一把利刃,將兩人維持著的、如夢境虛幻的美好刺破,露出裏頭本就不堪的內裏。季越想要伸手去彌補,可終究只是於事無補。

他扭頭看了眼在身後的童憐,不由苦笑著呢喃:“分明之前還好好的啊。”

可事已至此,他卻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挽回了。

回程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