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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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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良心

孟實將童憐交給拾六的時間很湊巧,若是他們再晚些到,抑或者只是在府中多繞了一圈,估計就會和帶著聖旨走來的季越與孟莧撞上。

只是也因為如此,季越一到童府便覺得童府的氣氛有些奇怪——不是因為他派人在府邸外圍守了一圈,童府中的仆從不適應、於是心有不滿的那種奇怪,而是一種讓他說不出來的氛圍。

雖說府邸中瞧不見幾個人,但季越對童府也算是十足熟悉了,於是帶著自己的侍衛輕車熟路地走向童憐的寢房。

彼時孟實剛將童憐臉上的易容卸下,轉而交由蒼布與姜之漁一起給他醫治。孟實在聽見有人來的時候,便立刻同兩位醫師說了聲,選擇留在了屋內,而拾六與婥月則被送了出去。

因為前幾年季越時常來童府尋童憐,再加之他們決裂之時婥月也不知具體情況,在看見季越的那一刻婥月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半步,卻是被她身側的拾六攔了下來。

拾六對著季越行了個四不像的禮儀,許是擔心季越擅闖寢屋,難得好聲好氣道:“今日陛下竟是有閑工夫聖駕童府,不知是有何要緊事要辦啊?”

可能是因為從未跟季越好好說過什麽,以至於拾六分明是想真誠詢問,可說出來卻一股子陰陽味兒。

不過季越早兩年不知多少次被拾六直呼其名,加之自己今日要做的事的確重要,繼而也不打算在意計較拾六所行的那個禮以及說話的語氣。他看著緊閉的房門,臉色不由陰沈了下來:“掌印現在人在何處?朕來童府他竟連出門相迎都做不到麽?”

哪知這話正正好撞在了拾六的槍口上,若是說先前他還不願與季越發生爭執,那麽現在倒是真的氣上心頭,忍不住冷笑一聲:“是啊,做不到。”

“大膽!誰給你的膽子竟然這般與陛下說話!”孟莧上前一步,皺著眉道。他說著,甚至想要讓身後的侍衛將拾六教訓一頓,可在旁邊的綏寧帝都沒有任何表示,孟莧自然不敢越俎代庖。

果不其然,只見季越揮了揮手示意孟莧退下,繼而又朝著他伸出一只手。

孟莧立刻會意,將先前雙手捧著的聖旨轉交到季越手中。季越晃了晃手中聖旨,說:“先前童掌印的案子結了,朕特地親自來告知童掌印結果。”

因為童憐先前的人手基本都被撤離了重要的官位,而且為了明哲保身將宮中的暗衛也撤掉了幾個,是以拾六並不知那卷宗之中的結果究竟是怎樣的。只是哪怕是光看著季越現在的神態動作,拾六也能猜出那其中的結果定然不會是他們所期望的那樣。

氣氛逐漸變得焦灼,雙方皆是一步也不願後撤,最終還是蒼布突然打開了緊閉的房門,直接將面前圍著的那些人全部推開,硬生生從人群之間擠了過去。

孟莧本就因為拾六頂撞季越心有不滿,更別說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連禮都不行一下,直接將他們全部推開的了。就算季越不甚在意,孟莧依舊氣得臉色發青:“反了反了,當真是要反了天了!陛下,您瞧瞧童府內的這群人……”

“夠了!”孟莧的話並未說完,便直接被季越打斷了。房門只是打開了那麽一瞬間,但是季越卻是清楚的聞見了極其濃重的藥香氣,而且還是與童憐先前所用湯藥截然不同的藥香。

“他怎麽了?”

雖說季越並未直接點名他所說的具體是誰,可在場又有幾個人會猜不到這話語中的“他”究竟是何人呢?

“暫時死不了。”拾六沒好氣地回。雖然話是這麽說的,但是童憐能不能扛過這一次哪怕是拾六心中也沒底。

終究還是太晚了。如果他們能早一點,哪怕只是早個半年找到姜之漁,童憐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靠“邀月”以毒攻毒。即使是有何太醫的調理身體的方子,但那些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毒素一點點在童憐體內堆積,再加上曾經童正初在他身上留下的諸多傷痕,足以讓一個身子健全的人只剩一身病骨,再加上……

拾六想著,不禁擡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季越。曾經的那個軟糯可愛的七皇子早已黃袍加身,變成了他完全不認得的模樣,而這樣的他又如同他的父親、如同童正初那樣,不斷將各種傷痛施加在童憐身上。

季越顯然是註意到了拾六的神情的,只是他卻不知為何拾六會這般仇視自己。他眉頭緊鎖,薄唇微抿,似乎是在思考拾六對自己怒意的由來。

“陛下……”終於,婥月鼓起勇氣道,“陛下這次來,是想要繼續禁大人的足麽?還是、還是想要處決他?”

季越沒有說話。

見狀,婥月自然也能猜到,季越聖旨上所寫的懲處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嚴重。

她的眼睛不由紅了,語氣中也帶著些許哽咽:“大人他很好。他……自從去年從宮中回來,大人便大病了一場,自此耳朵便沒以前那般好了,就連、就連右手也不能長時間用勁兒。陛下,您剛登基的時候,是大人一步步幫您坐穩了皇位,也是大人……也是大人一直在教您。您能不能……能不能放過他?”

如果婥月未曾提到季越登基一事,或者說季越尚且不知自己登基背後的隱情,或許婥月的話真的會讓季越心生幾分遲疑。

可景帝是童憐所殺,自己的母後被童憐所害,乃至兄長也一個個死於童憐布下的計策,這讓季越如何不狠!

但,婥月所言卻也是事實。若非童憐,南朝怕是撐不到季青和回來的時候,自己現在更不可能還在宮中,坐於龍椅、枕於龍榻。

童憐……

季越斂下眸子,握著聖旨的那雙手指尖泛白,他死咬著牙關一言不發,不願去給予婥月絲毫希望。

“季越。”拾六嘆出一口濁氣,朝著季越伸出一只手,“將聖旨給我吧,若是童憐今日能醒,我會替你交予他的。”

“今日能醒?!這是什麽意思!”季越立刻捕捉到了拾六話語中的重點,猛地擡頭問。

拾六輕笑一聲:“字面意思。”見季越仍有不解,拾六卻像是不願再繼續說下去了,他上前兩步將季越手中緊攥著的聖旨奪過,補充道,“季越,我信你現在能獨當一面了。只是若是你還有良心,你至少不應該在現在奪去童憐的所有權利,以及官職。”

“憑什麽。”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季越口中咬碎了吐出來的。

似乎童府中的所有人都在和他說童憐有多好,曾經又有多麽照顧他,若非童憐相助,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如同現在這般。

可……若是沒有童憐,父皇母後便不會那麽早便去了,獨留下他一人。

“他活不下去的。”拾六無視了季越此刻的怒意,只是極淡地說,“童憐現在之所以還能活著,只是因為他還是南朝的掌印。沒有權勢,有你那份不忍、有我們在暗處保護他尚且還能茍活於世,但如果你真的讓他……哪怕不離開上京,他也是活不下去。其實你比我更清楚這個道理。”

拾六說的沒錯。季越的確知道,假如自己徹底將童憐放下,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想殺了童憐的大有人在。

只要自己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最多一月有餘,他便能得到童憐的屍體,是以每次童憐做錯了什麽,他都會讓人來童府守著,扣些俸祿再將他禁足與府邸之中。

這麽想著,季越握著聖旨的手更增加了幾分力度。他深吸一口氣,直接把聖旨重新奪了回來,繼而丟給了身旁的孟莧:“既然掌印身子不適,那這聖旨朕下次再給掌印送一趟吧。”

聽到這話,拾六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只是盡管如此他面上卻是絲毫不敢顯露出來,故意做出一副特別遺憾的模樣:“是麽,那可太不巧了,只能勞煩陛下改日再跑一次了。”說著,他後退一步竟是老老實實朝季越行了一禮,“草民恭送陛下。”

季越現在瞧見拾六便覺得一身地不舒服,於是便直接將他無視了,轉而對婥月道:“改日朕再過來。”

婥月也不知為何季越會突然對自己說這麽一句,只是見聖旨已經回到了孟莧手中,估摸著自家大人至少現在是安全了,於是也顧不上擦去眼角的眼淚,只恭敬行禮道:“恭送陛下。”

禍害遺千年這句話或許便是用來形容童憐的,雖說這次莫名的毒發來得險之又險,但是童憐卻也因禍得福,原本沈在體內、一直堆積著的毒素又被引出來了些,此番治療結束,這毒便算是清得差不多了。

童憐蘇醒時,拾六正在他的寢房內,翹著個二郎腿戳著自己盤中的糕點。好半晌才發現原本躺在床榻上的人竟已經清醒了。

“渴了麽?”拾六問。

童憐點頭。

“哦,水沒有,不過藥倒是已經煮上了。姜之漁說你用藥前別飲水,大人便先渴著吧。”說著,拾六不禁咋舌道,“這次毒發也在你的算計中麽?好借著這個由頭不見季越,讓他將聖旨拿回去重擬。要我說,狠還是你狠,必要時竟然連自己也能利用。”

此刻的童憐只覺得嗓子處都快冒煙了,自然不可能與拾六說什麽,於是便微勾著唇對他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季·本文良心擔當·越(委屈):跟我說要點良心,拾六你的良心不會痛麽!

拾六:不好意思,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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