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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歸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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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歸朝

“淩大人,您居然來了啊。”婥月剛還在給童憐熬今日的湯藥,沒想到還沒來得及給童憐送去,竟是先在府中碰見了淩白。

因為長寧六年末,季越刻意削弱童憐一派的勢力後,童府便一直被官兵圍了起來,雖說現在情況是好了許多,但是卻也只是相對之前而言罷了。婥月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未在童府中看見“客人”了。

淩白點頭,目光卻不由落在了婥月手中的藥碗上。婥月發現他的視線後,笑道:“這兩日好不容易才回了些溫,大人一時貪涼受寒,原本好不容易停了幾日的藥,這邊要重新用起來了。”

“姜大夫受苦了。”淩白也是笑。

每個月就那麽幾次出門的機會,想來姜之漁大多數時候都是因為藥材不足,因為要去買藥方才耽誤浪費了。

“是啊。姜大夫恨不得讓拾六用輕功跑出去抓藥,省得他想出去買些酒就沒機會。”婥月點頭說。兩人說著便已經到了童憐的寢房,婥月熟練地敲了敲門,也不等童憐應答,直接帶著淩白走了進去。

屋內的童憐不止在寫著什麽,因為時不時便要扭頭咳嗽幾聲,以至於進度並不快。一直到婥月走到他視線範圍內時,他才恍然擡頭:“自從與拾六成婚,你可是越發沒有規矩了。是覺著有了其他靠山,便能在我面前放肆了麽?”

雖是斥責的話語,但是童憐卻面上帶笑,想來也是真正生氣的。

婥月將托盤上的藥碗放在童憐面前,繼而道:“才不是。奴婢方才明明已經敲了許久的門了,分明是大人沒有聽到,怎的還無故來怪奴婢。”

“是麽?”童憐絲毫沒覺得婥月的話有什麽不對,還真以為是自己一直沒聽見敲門聲,“那便替我向淩大人致歉吧。”

“大人方才沒註意到奴婢,倒是不願漏下淩大人。”婥月假意不滿道,說著她走到童憐身側替他又研了些墨,“大人,姜大夫可不準許您長時間用手,待硯臺裏的墨汁用完,您可不能再寫了。”

童憐將湯藥喝了,好似沒聽見一樣對著對面的淩白說:“世卿許久不見,近日可還好?”

“還算不錯,若不然今日怕也是難來看望掌印了。”淩白道。

童憐微微搖頭:“當初你被我所累,只是當時我也自顧不暇,實在抱歉。”

“若非掌印,我甚至不可能在大理寺任職,如今不過是被貶官,都未曾離開大理寺,掌印又何須自責。”淩白說著,突然勾唇笑道,“若是掌印當真愧疚,不如將府中茶葉贈我,權當補償了,如何?”

淩白向童憐討要的茶葉自然是這幾年的禦賜。因為他官職不夠,以至於賞賜往往沒有所愛的茶葉,雖說現在童憐的權利被削,但是也不知季越是如何想的,所有的賞賜竟是絲毫未曾落下。

“婥月,你可聽見了?”童憐說。

知道這兩人是有意將自己支開,婥月微嘆了口氣,將藥碗重新放回托盤上,再三叮囑道:“奴婢知曉了,但是大人先前奴婢與您說的,你也莫要忘了,不然奴婢可不替您在姜大夫那兒隱瞞了。”

“是是是。”童憐點頭敷衍道。話音剛落,他便忍不住喉間癢意,偏頭咳嗽了幾聲,一直到婥月遞了杯參湯讓他喝了些才好受點兒。

等到婥月離開,童憐悄悄對淩白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繼而拿起婥月方才忘了一起帶走的墨條,往硯臺裏倒了點兒參湯,左手執墨條,右手提筆繼續謄抄經文。

“大人這是……”淩白輕聲道。

只是他並沒有等到童憐的回答,抑或者說童憐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似的,就連手寫的速度都未曾慢上片刻。

淩白心中生出些許疑惑,似乎是為了印證什麽一般,他皺著眉起身走到門口屈指敲門。不遠處的童憐依舊未曾擡頭,甚至在他加大了幾分力度後也沒有絲毫影響。

到這份兒上,淩白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先前婥月為什麽那麽熟練地推門進來,而童憐又毫不懷疑婥月其實每怎麽敲門。

淩白帶著覆雜的心緒重新走到桌案對面,而正是這近在咫尺的腳步聲,才終於使童憐停筆擡頭。

童憐看著淩白楞了一瞬,而後又將筆桿放下,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世卿抱歉,方才忘了你還在這兒了。”

淩白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竟不知應該說些什麽。許久之後,他才開口:“掌印您的耳朵……”

“還好。”童憐回,“有時候會不太聽得清,但平日裏也不怎麽影響生活。”

“是去年年底的那場病麽?”

“嗯。總歸是要付出些代價的。”童憐說,“只是沒想到還連累了你們。”

說是想不到,其實童憐也並非完全沒有猜測,或許更多的還是沒想到季越的手段竟然會如此雷厲風行。

淩白沈默了,他不知應該說些什麽。

“大人是在抄什麽?”淩白突然不是很想在現在與童憐說現在朝中局勢,當他的視線落在童憐面前紙張時,像是終於尋到了話頭。

童憐說:“往生咒。過些時日是我母親的忌日,陛下這幾日似乎心情不錯,過兩日我尋個機會與他提一下,看看我能不能出京一趟。”

“大人信這些?”淩白問。

童憐微微搖頭:“我母親信。”

話似乎又在這兒到頭了。屋中又是一陣寂靜。

只是沒安靜多久,童憐卻是忍不住笑了:“世卿什麽時候對我這麽見外了?先前讓你幫忙做個事,你都要在我這兒搜刮些茶葉走,今日是饞什麽了?”

或許也是童憐著輕快的語調,掃走了淩白心中的愁緒,讓他不由想起長寧五年,他奉命調查蔡琢科舉受賄一事:“是啊,當時明明只要我按證據查案就行,掌印大人卻還要讓我來府中一敘。若是沒有那一次,想來我也不會在陛下面前暴露與你的關系,這次貶官估計也沒我什麽事。”

“若不是淩大人饞那禦賜茶葉,估計陛下也沒工夫查到你頭上。”童憐也是笑,“這兩年朝中局勢詭辯,也難為你們沒被摘了烏紗帽了。”

“我未出紕漏都被連貶了兩級,若是再出什麽別的事,怕是陛下要直接將‘亂臣賊子’這四個大字刻在我身上了。”淩白不禁嘆了口氣。不出紕漏這四個字說得輕松,可就現在朝廷人人自危、舉步維艱的環境下,哪怕只是保全自己都變成了一種奢望。輕輕松松的一句話之下,不知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童憐雖然在府修養許久,未曾上朝,但是零九與零陸可是絲毫未曾閑著,對朝廷上的許多事,身為旁觀者的他其實看得比淩白還要明白:“辛苦。”

淩白微微搖頭,繼而道:“秦王前些日子將先帝遺詔給了陛下,在朝堂上說陛下現在已又明君之形,他自請退位,只是許多官員仍然希望秦王能繼續行使親王之職;欽天監觀星預感今年南方大雨,陛下便又派了謝新榮前去修建大壩。”

“謝新榮?”童憐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一時半會兒卻又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見狀,淩白嘆了口氣,回答道:“現在的戶部侍郎,也是中書令謝冕大人的嫡子。”

被淩白這麽一提醒,童憐總算在記憶深處將謝新榮這個人挖了出來:“後生可畏。”

其實謝新榮比童憐還大了一兩歲,雖說童憐確實比他先入朝廷,只是但從年歲上看,這句“後生可畏”多少有些怪異。

淩白稍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因為秦王的關系,西域十三國有意與我朝通商,陛下原本是打算將此事交予秦王的,剛好王爺前幾年也曾去西域十三國游玩過,只是不知為何秦王卻是拒絕了這個肥差,轉而將此事交給了司修雅。還有長公主有孕,估計這個月便要臨盆了,駙馬這段時間告了假在公主府相陪。”

大致將朝中要事都與童憐交代了一遍,淩白微頓,然後說:“看陛下的意思,估計不就後便會放你上朝,只是外頭那些不一定會撤。”

“嗯。意料之中。”童憐點頭,“我回去之後,那些大人怕是要更睡不著了。”

聽出童憐話中有話,淩白輕道了一句但聞其詳。

“雖然已經猜不透陛下現在到底是怎麽想的了,但是外面的那些官兵雖然限制了我的出行,但也不可否認他們幫了我很多。”童憐說著,又覺得自己喉間癢癢,連忙喝了好幾口參湯,硬生生將那股咳嗽的勁兒壓下。

童憐都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淩白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他話中的意思呢?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淩白就聽見童憐繼續說:“我在朝中得罪的可不止有那麽幾個人,再加上秦王,他可是恨不得我早些魂歸天際呢。當初我權勢尚且在手的時候,他一是忌憚我破罐子破摔,直接朝他或者陛下下手,二則嘛……是因為擔心提前除去我與陛下離心。現在我已落馬,而陛下又似乎將我丟在童府自生自滅,若是沒有這些兵將,想來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淩白雖然是與童憐在同一政黨的,但是對於童憐的那些恩怨情仇卻也不怎麽願意摻和,他嘆了口氣,起身道:“不知道婥月取茶取到哪兒去了,左右事情也差不多說完了,等拿了茶葉我也差不多回府去了。”

“嗯。”童憐也是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提筆開始抄寫經文。

時間轉眼而過,時過半年童憐再一次在天為亮時便起身開始洗漱更衣。婥月小心翼翼地從衣箱低拿出那件許久未用過的朝服,一點點撫平上面的褶皺,小心翼翼地替童憐將赤色朝服穿戴齊整,又取了玉佩銀冠替他梳洗。

因為起得太早,童憐還有些迷瞪,只是看著婥月慎之又慎的動作,童憐卻是忍不住笑了:“左不過是半個多月、一個月未曾上朝,你這慎重的模樣,倒像是我被罷了官,如今才沈冤得雪再覆官職似的。”

“呸呸呸!”婥月不滿地皺眉,“大人今日重新開始上朝,自然不能被旁人小瞧了去。不管您現在權勢如何、又是否得聖心,您總歸還是南朝的掌印。”

“甚至還是當初自己給自己封的官。”童憐笑著說。

婥月立刻反駁:“那陛下也未曾罷您的官啊。”

話語間,婥月終於替童憐梳好了發髻,又將銀冠替童憐帶上。做完這一些,婥月不由松了口氣,說:“我家大人真好看。”

話音一落,童憐寢房的門便被打開了,拾六睡眼惺忪,揉著眼敷衍道:“是是是,童憐最好看。”

與童憐吃醋近乎是拾六每日必做的事情了,婥月甚至笑著附和道:“是,大人是南朝最好看的男子。”

原本還有些困頓的拾六聞言立刻便清醒了,他略帶不滿地問婥月:“難道我不好看麽?”

“好看,但是大人更好看。”婥月說著轉身替拾六理了理衣襟,又趁著童憐不註意,偷偷在拾六臉上親了一下,“我先去給大人準備些能在馬車上填肚子的吃食,拾六你記得將大人的鬥篷拿上。”

得了婥月的親吻,拾六哪兒還會在意她說童憐最好看啊,美滋滋地應了聲,轉身便把鬥篷披在童憐肩上。

屋中無風,一件鬥篷罩下來,童憐突然覺得有幾分熱意,正想開口詢問是否能先把鬥篷脫了,可他尚未開口拾六卻先一步回答了:“不能。婥月回來若是要去告訴姜遠,我可不替你說好話。”

行吧。話還來得及說出口便被駁回,童憐也不自討沒趣,自顧自地將系繩系好便邁著步子出府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地到了皇宮門口。

童憐覺得自己的雙眼方才閉上,可下一秒卻被拾六叫醒,他強打著精神下了馬車,遠遠的,他似乎還瞧見了當年上朝時季越所賜的步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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