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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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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好轉

湯藥有一口沒一口地餵著,幾人就這麽站在童憐床榻前,幾乎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但不知是否正應了那句禍害遺千年,這半碗斷斷續續餵進去,到了夜裏童憐的燒真的退下去了些。

童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的眼前還是模糊一片,只能隱約看見一團團的人影。

怎麽這麽多人?

童憐想著正要開口,結果就有人趁著這麽點兒功夫直接將藥碗蹭上了他唇邊,幾乎是強迫性地逼他喝下了小半碗的藥汁。

略帶熟悉的粗暴手法讓童憐止不住地咳嗽,他虛張了張嘴,但卻楞是沒發出一點兒聲響。只是一旁的拾六見狀,卻是將他未說出聲的那句話補全了:“姜大夫,某人又罵你是蹩腳大夫呢。”

“哦。”姜之漁淡淡應了聲,看了眼手裏的藥碗繼而道,“婥月去將小廚房裏熱著的湯藥端來,趁著他還醒著給他灌下去。”

“是。”婥月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淚小跑著出去了。

雖然童憐是醒了,可視聽卻沒怎麽恢覆,他皺著眉努力聽了好久,又在腦中過了兩遍才勉強知道姜之漁說了什麽:“不就是……罵了你兩句麽,至於這麽……這麽伺機報覆麽?”

他的聲音很小,不過因為全屋的人註意力都落在他身上,所以倒也沒人錯過他語氣中的那一點兒不滿。

季越握了握他的手,柔聲道:“憐憐,你燒了好久,將藥喝了才能好起來啊。”

許是童憐人還難受著,他並沒有回季越的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微偏了偏頭,像是屋內過分明亮的燭火擾到了他休息似的。

看著偏過頭去的童憐,季越心中很不是滋味,可他也知童憐身子難受,便也沒再多說什麽。

何太醫小心瞧了眼季越,小聲道:“現在童大人也醒了,待喝了藥情況也能穩定下來了。天色已晚,陛下早些回宮休息吧。”

“等憐憐將藥喝了我便回去了。”季越捏了捏手中童憐的手指,就像是年幼的狗崽討好一般輕咬主人的指尖似的。

待他話音一落,就瞧見婥月端著藥碗緩緩走來:“陛下,請您先讓讓。”

季越下意識地去接藥碗,可聽見了婥月的話卻是不由一楞,他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在眾人的註視之下往後退了兩步。

見季越後退,婥月不由松了口氣,隨後輕搖著將人喚醒,又伸手扶著童憐,好讓他接力從榻上坐起。做完這些,婥月輕吹著最上層的湯藥,將藥碗湊到童憐唇邊:“藥還有些燙,大人稍慢些喝。”

此刻童憐的眸子還是閉著的,只是憑著習慣將唇貼在藥碗上,隨著婥月每一次的微擡碗底喝下一口湯藥。

看著婥月給童憐餵藥時過分嫻熟的動作,季越心底驀得升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一碗湯藥飲盡,婥月又伺候著童憐重新躺下,貼心地替他將被褥蓋好。不等季越再次開口,拾六便直接擋在了他眼前,甚至還做了個“請”的收拾:“區區童府容不下綏寧帝這位貴客,既然現在童憐已經把藥喝了,那您也就回宮歇息去吧。”

“區區童府”……

見拾六用先前自己所說的話來堵自己,季越的臉色立刻耷拉了下去:“不勞煩大人相送了。”

整個南朝有誰能擔得起綏寧帝的這一句“大人”呢?可拾六卻是絲毫不心虛地應下了,甚至還點了點頭,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樣道:“本來也沒打算送你,別在這兒礙眼了。以後不若也少來幾次吧。”

“拾六!”

等拾六將所有大不敬的話說完之後,姜之漁才“姍姍來遲”地將他呵斥住了。他轉身,朝著季越拱手作揖道:“拾六平時跟童憐沒大沒小慣了,陛下還請不要介意。就算是想要將人帶去宮中管兩天,童府也是沒有意見的。”

季越原本還只是想隨意將心中那股不悅發洩出去,可被拾六與姜之漁這麽一攪和,不光先前的郁悶未能發洩,連帶著還受了一肚子氣。

因為童憐剛喝了藥睡下,季越甚至沒辦法大聲訓斥,少年帝王哪兒受過這種委屈,當即冷哼一聲,對著這屋中唯一一個不敢不將自己不當事兒的何太醫命令道:“何愛卿且先在童府小住幾日吧,等什麽時候掌印好些了再回宮任職。”說完,他也不管何太醫的回答,朝著拾六冷哼一聲便立刻扭頭離開了。

拾六見狀也“切”了一聲,在季越邁著步子離開寢房之前,故意說:“有些人啊,倒是知曉自己的斤兩,只敢抓著自己人撒氣。”

“拾六,閉嘴。”姜之漁淡淡道。

在姜之漁出口的那一瞬間,季越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的指甲已經在掌心印出了一個個小小的月牙。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更別說朝堂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死死盯著童憐了,近乎是翌日早朝,童憐病重的消息便已經傳遍朝廷。

對著那些護皇黨中立的大臣而言,這自然是件好消息,可落在那些與童憐站在同一陣營的官員而言,這消息可就不那麽美妙了——更何況還有人暗暗傳著有人將太醫院院使抓去了童府。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早朝上卻是無人提及此事,就連平日裏與童憐最不對付的季青和都未曾開口。百官心中各有打算,不過見此氛圍自然不願沖上去做那槍頭鳥,只小心藏著自己的心思,至於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估計也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了。

日子一天天轉冷,今年的雪落得比往年早了小半個月,等童憐大病初愈,何太醫重新回太醫院任職的時候,就連積雪都到人腳背了。

童憐的屋子裏一向都是童府中最暖和的地方,今年入冬前他又大病了一場,惹得婥月不放心,直接將府中近一半的碳爐都搬進了童憐屋中。

童憐看著自己屋中大大小小十幾個碳爐,正準備說些什麽,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婥月卻先朝他瞪了一眼:“大人您的病方才好些,可千萬不能著涼了!”

“可爐子燒多了屋內悶得慌。”童憐盡可能讓自己顯得更無辜些,可還沒等到婥月松口,他便忍不住偏頭咳嗽了兩聲。

婥月原本還有些心軟了,可聽見童憐的咳嗽聲,那些個心軟全被拋之腦後。小姑娘很是果斷地搖了搖頭:“不行!姜大夫說了,若是您現在再病了,他就不給您治了。”

眼見著哄騙婥月不成,童憐也暫歇了這份心,懶懶地倚靠在床頭,隨手從床邊暗格裏拿了本書開始看。

婥月也知童憐是不開心了,她將門口的窗戶打開了些方便透風,然後又拿著小扇給他扇風:“大人且忍會兒吧。您之前生病,把大家都嚇著了。”

“嗯。”童憐應了聲,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麽。他皺著眉,將書反扣在被褥上,扭頭望著開了小半扇的窗戶發呆。

終於,在瞧見拾六從窗前走過時,他終於想起被自己扔在某個記憶角落的事兒。童憐說:“婥月,你將拾六叫來。”

雖然婥月並不希望童憐現在就開始操心那些事兒,但是她卻也知曉,這並不是她這麽一個婢子可以違背的:“是。”

其實拾六原本就是來找童憐議事的,還沒等婥月開口,他便率先點了點頭:“你先去小廚房,看看藥煎的怎麽樣了。等煎好了再帶些果脯蜜餞一起過來吧。”

“果脯蜜餞兒便算了吧,大人不吃我端來也都進了你的肚子。”婥月回。

拾六說:“左右大人不吃,給我吃又如何了。”

婥月搖頭:“你若真饞了,下次我給你做點心可好?果脯大多都是陛下送來的,你之前本就沒給陛下好臉色看,便也莫將把柄往人家手中送了,左不過只是些點心甜食。”

原本拾六還以為婥月只是單純要護著童憐,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蹭上婥月親手做的點心,果脯什麽的立刻就被他拋之腦後。

“那可說好了,可別忘了給我做點心。”拾六連忙開口道,那模樣像是生怕婥月反悔似的。

婥月也不知想起了什麽,雙頰微微泛紅:“就……就當是利息了,謝謝你之前的簪子。”

因婥月的這兩句話,拾六進童憐屋中的時候,眼裏面上都是毫不遮掩的春色。

童憐瞧了他一眼,挑眉道:“怎麽,婥月願意嫁給你了?”

童憐的話好似驟然潑下的一盆涼水,連帶著拾六的一身風雪,直接給人澆了個透心涼:“童大人會不會說話呢?就不能說些好聽的?”

“不好意思,未曾學過。”童憐淺笑道。打趣完拾六,童憐稍微收斂了些臉上的笑意,轉而讓拾六將窗戶合上。

屋內的爐火燒得正旺,近乎是窗戶剛剛關上,童憐便被驟然拔高的暖意嗆著了。他以袖捂口,一手撐在床榻上,也不知是因為咳嗽還是屋中的火爐,童憐的面頰上已經染上一層薄粉,連帶著眸中都泛著若有似無的水光。

即使已經見慣了童憐這幅模樣,拾六依舊會忍不住咋舌嘆一句絕色。

待咳嗽暫歇,童憐調整著呼吸,緩緩閉上雙眼。兩滴沁出的眼淚自雙頰滑落,卻在一秒被主人毫不憐惜地擦去。

童憐問:“先前的事可有眉目了?”

拾六吸入一口氣,開口道:“嗯,查出結果了。”說著拾六想懷中的信封取出,遞給童憐,他解釋道:“花琰應該是被單永言收買了,具體原因是什麽他不肯說,我也沒多問,直接把人帶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童憐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上的所有內容,閉目深思片刻,繼而道:“如果我沒記錯,馮玉書似乎跟單永言出於同門。跟馮程軒說一聲,讓他去接觸一下單永言,不用讓他打探什麽,知道單永言每天做什麽就行。”

聞言,拾六的眉頭微皺,問道:“那花琰呢?”

“先放了。”

“放了?!”拾六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些許,“現在我們唯一能確定的就只有花琰做了什麽,好不容易在單永言沒發現的時候把人抓了回來,現在居然什麽也不問直接把人放了?童憐我越來越不懂你了。”

童憐也是皺眉:“你是一顆心全吊在婥月身上了麽?我們能瞞單永言多久、能瞞季青和多久?我這一病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現在沒那麽多功夫查清他們要做什麽,只要他們死了就行。”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拾六怎麽可能不明白童憐的意思。他將童憐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終微微搖了搖頭,說:“童憐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怎麽?”童憐反問。

“沒什麽。”拾六輕笑一聲,並不打算回答童憐的話。他說:“我知道了,童大人且好好養著吧,那些糟心事兒我先替你抗一會兒。”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對了,我原本是想同你說小皇帝來了的。你病了的時候我把人得罪了,現在他還在前廳等你。”

自童憐清醒後,從姜之漁到婥月,乃至何太醫都未曾與他說過還有這麽一件事兒,於是在童憐聽見拾六帶著一臉的洋洋自得跟他說“他是如何把小皇帝得罪”了的時候,童憐略帶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未曾聽清拾六說了什麽似的。

見狀拾六善心大發,將他那幾日的一系列光輝偉績略微誇張了些給童憐覆述了一邊,繼而又說:“他原本是下了早朝就過來了,但是那會兒你剛睡醒還在洗漱,我就直接把人扣下了。原本是打算過來和你說一聲的,但是你問我正事我便把小皇帝給忘了。”

聽完拾六的話,童憐好半晌都沒緩過神來。許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忍不住擡手揉著自己的眉心:“既然都已經等了這麽久了,那就直接讓他回去吧。就同他說我已經喝了藥睡下了。”說完,童憐還真躺了下去,甚是自覺地蓋好了被子,“如果他不肯回去,就讓人去通知季青和,讓他把人帶走。”

作者有話說:

感謝【Lotto1230】的魚糧(作者還在碼字,今天還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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