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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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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狼狽

哪怕是年幼時出宮碰上殺手,季越也不曾像現在這般狼狽。他的衣衫早已在跌落馬背時染滿塵土,下擺袖口也在奔走中被樹枝劃破。

“陛下你可還好?”沈成弘的模樣其實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他身上甚至還有些許不知從何而來的血跡。

季越正準備開口,沈成弘卻是突然皺眉,伸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他放緩了呼吸,將所有註意都落在了不遠處淅索的灌木之中。

一道略顯沈重的聲音緩緩朝他們逼近,沈成弘在心中思略一瞬,繼而立刻道:“陛下,快跑!”

季越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被推出去了好幾步。他下意識地想回頭,可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麽,就又聽見沈成弘極大聲地喊了句“跑”。

年幼的小皇帝立刻會被唬住了。雖然季越已經跑遠,可卻好似將理智留在原地,他也不知被雙腿帶去了哪兒等回過神,自己已經不止身處何地了。

振林的虎嘯驟然想起,季越的腦袋突然空了。他後知後覺的明白,方才沈成弘為什麽急於讓自己離開。

季越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他不是不想回去幫忙,只是自己手邊甚至沒有任何兵器,哪怕是回去了,也不過只是讓沈成弘分心過來照顧自己罷了。

片刻之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仰頭看了看天空,尋著記憶一點點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只是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從何處跑來這兒的,於是也只能靠著模糊不清的記憶與不甚靠譜的方向感緩緩移動,生怕自己越走越偏。

也不知是否是上蒼眷顧,這一路上季越都沒遇到什麽猛獸,最有殺傷力的,也不過兩三只紅毛狐貍。

季越小小的松了口氣,見天色逐漸暗下,只能尋了個小空地準備歇息。

夜晚的森林並不安靜,時不時便會有動物的叫鳴聲。季越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又把披風蓋在身上,似乎是希望以此獲得些許溫暖。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方才放松片刻的神經,在聽見不遠處灌木摩挲聲時驟然緊繃,季越下意識將手握在一旁的石片上——這是他在路上尋到的,唯一一個可以當做武器的物件了。

鋒利的邊緣深陷入季越的掌心,只差一次輕微的摩挲,便能從皮膚上拉一個口子出來。可手握“刀刃”的季越卻渾然不知,他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報——沈將軍,周圍似乎並沒有人。”

隱約的聲音絲絲縷縷地傳入季越的耳朵,讓他不由放緩了呼吸,盡可能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再去搜。”

隨著這一道聲響,季越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似乎是準備躲到樹幹之後,將自己徹底隱藏起來。

只是當他後退的時候,卻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小節樹枝,樹枝從中間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季越的心整個提了起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希望對方並沒有聽見。

只是這怎麽可能呢?

近乎是他踩到樹枝的那一刻,季越就聽見了盔甲走路碰撞時的獨特響聲。那人手裏似乎還舉著火把,一切的一切都像極了自己曾經做過的噩夢。

季越的手死死攥著手中的石片,似乎只有在感受到手心傳來的陣陣疼痛,才能讓自己清楚的意識到這並不是夢。

拼了!

季越提起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將手中的石片刺下便聽見一聲調笑:“許久未見,陛下就是以這種方式來歡迎微臣的麽?”

略帶熟悉的調笑讓季越久久無法回神,一直等到沈榭之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季越腦袋上時季越才堪堪回神:“怎的傻了?莫不是忘了我是誰吧?”

沈榭之身後的兵看他這麽對待皇帝,心臟都提到了喉嚨口,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應該是敬佩將軍的勇氣,還是感慨將軍與綏寧帝的關系。他們心底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緊接著就瞧見綏寧帝直接撲進了沈榭之的懷裏。

“榭之哥哥……”憋了一個下午,在看見熟悉的人後,季越終於忍不住心底的恐懼哭了起來。

沈榭之也沒想到他與季越相遇會是這麽個場景,見季越哭了也有些手忙腳亂。好在季越也不需要人哄,在稍微發洩完感情後便後退了兩步,隨意地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淚痕:“沈將軍森林中,先前為了護朕提著劍便與猛虎纏鬥。小沈將軍速去尋他,遣幾個士兵送朕回營地便好,”

因為方才哭過,季越雙眼通紅,就連語氣都帶著些哽咽,可沈榭之卻是絲毫不敢小看季越了,他規規矩矩跪下,對著季越行了個軍禮:“末將遵旨。”說完沈榭之便點了幾個親信,又將自己的戰馬拉到季越面前,“還請陛下先騎它吧。”

季越連忙搖頭拒絕:“不必了,小沈將軍尋人要緊,朕……朕走回去便好。”他中午才騎了瘋馬,又被它帶來了林中,即使知道面前的戰馬訓練有素,可這段時間內卻也不敢再騎馬了。

見季越拒絕,沈榭之也不打算為難他,微微點頭便重新翻身上馬:“陛下請小心,待到了營地……”沈榭之沈默片刻,繼而繼續道,“待到了營地請先去尋禦醫問診。”

這一天季越所經歷的實在太多了,於是也沒思考沈榭之話語中那不知何為的停頓,只是點了點頭,回了句“小沈將軍小心”。

一直到回了營地,季越才明白沈榭之方才為什麽那麽說——營地內人來人往,即使馬匹全被牽回了馬廄,可大臣們卻還是亂糟糟的一片。

在季越回來的時候,官員們的眼睛都亮了,紛紛快步走到他面前噓寒問暖:“陛下您沒事兒吧?可有哪兒傷著?”

“陛下您先回營帳中換身衣裳吧,微臣去尋太醫。”

“陛下……”

“陛下……”

雜亂的問詢吵得季越頭疼,他皺著眉在人群間環顧兩周,卻遲遲未能瞧見童憐和季青和的身影。季越問:“皇叔與童掌印呢?”

此話一出,原本吵鬧的大臣們皆閉上了嘴,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皆不願自己成為那個出頭鳥。

只是他們的糾結不語反倒惹惱了季越,季越眉頭鎖得更緊,壓著怒意道:“朕在問你們話呢!一個個啞巴了不成!”

“陛下息怒——”大臣們齊整整地跪下,最終還是林錦榆上前兩步,說:“秦王正午時便帶著些將士入林尋找陛下,至今未歸。童掌印……童掌印坐鎮時被馬匹誤傷,現已無大礙。”

“誤傷?!”季越震怒,“你們是做什麽吃的!都滾開!一窩蜂在這兒跪著作甚!”

官員們都是知曉季越是如何看重童憐的,這會兒自然也沒人願意上前觸他的眉頭,有幾個想要再勸季越去讓禦醫看看的大臣,也被自己的官僚好友拉住了:“陛下現在心情不好,你這直沖沖地跑過去,是嫌陛下 還不夠生氣麽?”

被攔著的官員也是皺眉:“可難道就放任陛下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子麽!”

官僚搖著頭嘆氣道:“禦醫也在童憐那兒,應是會替陛下診脈的。”

許也是聽出好友語氣中的無奈,那官員更是恨鐵不成鋼道:“陛下輕信閹人,甚至將他看得比自己還重些,這當真……國將不國啊!”

“你便少說兩句吧。”他的好友四處張望一番,見沒什麽人註意他們這兒,稍歇了口氣,“幸好秦王回來了啊。”

季越自然是不知道官員們心中所想,或者說哪怕此時他知曉,也無心顧及這些。

他徑直沖入童憐的營帳,入眼的便是一臉蒼白躺在榻上的童憐。那一刻季越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只呆楞楞地向前走去。

童憐的額上裹著一層白紗,右側甚至還有絲絲血跡滲出,與之相對應的則是毫無血色的面色唇角。若非是他的胸口還有些許起伏,季越甚至會以為自己已經回來遲了。

一側侍候的太醫見季越來了,正準備起身行禮卻被季越攔了下來:“陛下。”

“何太醫憐憐如何了?”季越問。

何太醫沈默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話:“掌印身子本就不好,陛下登基這幾年又……又操勞過甚,本就不該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再加之馬踏之傷。”何太醫嘆了口氣微微搖頭,“若是這兩日能醒,那情況還能好些。”

季越心裏一沈,勉強咽下一口唾沫,艱難開口:“我,朕知曉了。”

何太醫又說:“陛下,微臣鬥膽為您診脈。”

見季越眉頭微皺,何太醫立馬繼續道:“若是掌印大人醒後,發現您一身狼狽,怕也會心生擔憂。陛下,掌印大人哪怕是醒了依舊不宜動怒。”

何太醫的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季越又能如何拒絕呢?他揉著眉心,在童憐床榻邊的椅子上坐下,隨意將手腕一伸,目光卻是絲毫不肯從童憐身上挪開片刻。

顯然季越這已經是退了一步了,何太醫無奈地嘆了口氣,在確定他並沒有內傷後,又用同樣的理由哄著季越換了身衣衫。

作者有話說:

雖然七夕是昨天,但是還是補上一個零九用野獸屍體做的愛心!

零九: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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