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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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百姓
離開客棧後，童憐幾乎沒有怎麽猶豫，加快腳步走進了最近的一家茶樓。他隨便讓小二給自己上了壺茶，一兩碟點心，就在大堂角落尋了個空位坐下。
堂中央的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朗聲道：“就現在這天下呀，莫約也是百餘年間最光怪陸離的一回了。這事兒還得從熹平十二年說起。”
“熹平十二年，前鎮北侯與夔王私下商議舉兵謀反，幸而被當時的大理寺卿發現了端倪，轉而告知了先皇帝。先皇帝仁善，顧及當時先皇後孕有當今聖上，將魏氏旁支全部放了，而其中便包括了現在的九千歲。”
說書先生話語剛落，周圍就有人發出一聲嗤笑，語氣略帶不屑道：“還‘九千歲’？那不過是個閹人罷了。若非是他沈迷權勢，可勁兒地從我們身上搜刮油水，納入自己的錢袋，去年邊關又如何可能節節敗退？”此話一出，其餘人紛紛附和，所說不過都是對“童掌印”的聲聲控訴。
而在角落裏坐著的童憐卻只是淡淡一笑，全將其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談，就著面前的茶水糕點一並咽入腹中。
這樣的情況說書先生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他笑著飲下一口茶水，清嗓道：“這位九千歲啊，可當真是一位耐得住性子的能人。只因前鎮北侯所做之事，他在宮中也只是一個地位再低不過的小太監，竟不知為何被當初先帝身邊的親信太監瞧上，收為了義子，一直到七年後甚至還因為救下了當今皇帝，成了那會兒還是皇子的陛下的貼身太監。”
明明上頭那位說書先生所講的都是自己曾經所經歷的一切，但是現在的童憐聽來確實覺得恍若隔世。自母親在流放路上因病離世後，他已經有多長時間未曾聽旁人叫過曾經的名字？
童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努力回憶著當初母親輕喚這自己名字時的語氣神態。
阿朝……
驀地他輕笑出聲，向著虛空微微舉起手中的杯盞，又將其中的茶水倒了點兒在地上：“阿娘若您還在世，是否也會對這樣的我失望呢？”
臺上，說書先生的故事還在繼續，其中甚至還夾雜著些圍觀百姓的聲討咒罵。童憐忍不住想，若是百姓們知曉，他們所咒罵的對象就在這兒坐著，不知會是怎樣的心態。
或許會跪倒一片，祈求自己的寬恕，又或者拿過身邊的長椅杯盞朝自己砸來，但總歸不是什麽和諧的場景。
驚堂木驟然落下，打亂了童憐紛雜的思緒，臺中央的說書先生啜了口茶水，緩緩道：“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聞言，童憐微微搖了搖頭，從荷包中取出一貫銅錢，正準備放下銀錢離開，卻是突然被店小二叫住了：“這位客官還請留步。”
童憐略微不滿地皺眉：“可是茶錢給少了？”
店小二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客官您誤會了，許先生說今日您的茶錢記在他賬上，便不必付錢了。”說著小二笑著將銅板給童憐遞了回去，“這貫銅板還請您收好。”
童憐回憶著方才那位說書先生時不時便看向自己方向的舉動，連帶著現在店小二的舉動，心中生出一個猜測。他輕笑道：“既然如此，便讓那位許先生出來見我一面吧，若非如此這錢我也是不好收回來的。”
說書先生似乎也早就猜到了童憐的反應，店小二聽完竟是絲毫沒有猶豫，直接點頭道：“這位客官請隨我來。”
童憐跟著小二進了一件寢屋，看著屏風後那道換著衣服的人影，童憐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欣賞著屏風後的那道人影。於是許商剛換好衣衫，從屏風後走出時，所看見的就是托著腮一臉看戲的童憐。
他被嚇得楞了兩秒，隨後不由苦笑：“大人這是在報覆小的方才出言誹謗之罪麽？”
“豈敢呢。”童憐依舊是拖著腮道，“零伍當真是好本事啊，當初竟然還活了下來。”
許商——或者說孟實並不意外童憐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從一旁拿過一個瓷瓶，將裏面的液體倒在手心，又隨意在臉上抹了幾把。不過片刻，方才那個膚色偏黃、長相周正的“許商”就消失了，轉而成了另一張童憐熟悉的臉。
孟實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將臉上糊成一團的液體全擦了，說：“那還要感謝童大人手下留情了。”
童憐也是笑著回：“那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麽？”這所說的，顯然就是方才孟實說書時對自己的各種編排了。
“這也是為了生計不是，掌印大人應當不會這麽小氣吧？”孟實絲毫不愧疚，徑直在童憐對面坐下。
意料之外的，童憐竟然微微板起了臉：“這可不好說。”只是童憐的只是嚴肅片刻，便重新勾起了嘴角。
看著童憐的表情，孟實心中突然升出幾分不好的預感，不等他說些什麽打斷童憐接下來的話，童憐卻是率先知曉了他的用意，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將自己要說的話說完了。聞言，孟實嘆了口氣，不得已簽下了童憐給出的“不平等條約”。
雖說孟實答應的心不甘情不願，不過童憐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麽接下來就拜托許商先生了。”
告別了孟實，童憐便朝著自己的府邸緩緩走去。膝蓋不知是因為走路，還是因為一會兒可能下雨而隱隱作痛，只是他早已學會了與這份疼痛共存，莫要說出汗，就連臉色都未曾變化半分。
幾乎是在他即將到童府的時候，一滴滴雨珠砸在童憐的頭上。童憐並未帶傘，只能加快了腳步。
忽然，一柄油紙傘擋在了他頭頂。童憐轉頭回望，之間一個雙鬢微白的老翁帶著和善的笑意上前幾步：“小公子是要去哪兒啊，要不然我送你一程？”
童憐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童府：“那兒。”
當老翁瞧見童府的牌子時，他的臉色瞬間就耷拉了下去。老翁止不住地皺眉，立刻朝後退了兩步，就好似方才提出要送童憐的並不是他一樣，甚至連話都不願意再和童憐說扭頭便走了。這倒也算是在童憐意料之中了。
方才還只是些許雨點，可只這麽一會兒便已是大雨侵盆。
不遠處婥月帶著傘急匆匆地趕來，將油紙傘舉過童憐的頭頂：“大人怎的直接在雨中站著？快些回府，奴婢讓小廚房給您熬些姜茶，一會兒再讓姜大夫來給您針灸。”
童憐接過婥月一並帶來的巾布，粗略擦了擦自己的臉：“無事。”
作者有話說：
媽媽摸摸，阿朝不難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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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平十二年，前鎮北侯與夔王私下商議舉兵謀反，幸而被當時的大理寺卿發現了端倪，轉而告知了先皇帝。先皇帝仁善，顧及當時先皇後孕有當今聖上，將魏氏旁支全部放了，而其中便包括了現在的九千歲。”
說書先生話語剛落，周圍就有人發出一聲嗤笑，語氣略帶不屑道：“還‘九千歲’？那不過是個閹人罷了。若非是他沈迷權勢，可勁兒地從我們身上搜刮油水，納入自己的錢袋，去年邊關又如何可能節節敗退？”此話一出，其餘人紛紛附和，所說不過都是對“童掌印”的聲聲控訴。
而在角落裏坐著的童憐卻只是淡淡一笑，全將其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談，就著面前的茶水糕點一並咽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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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他輕笑出聲，向著虛空微微舉起手中的杯盞，又將其中的茶水倒了點兒在地上：“阿娘若您還在世，是否也會對這樣的我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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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童憐微微搖了搖頭，從荷包中取出一貫銅錢，正準備放下銀錢離開，卻是突然被店小二叫住了：“這位客官還請留步。”
童憐略微不滿地皺眉：“可是茶錢給少了？”
店小二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客官您誤會了，許先生說今日您的茶錢記在他賬上，便不必付錢了。”說著小二笑著將銅板給童憐遞了回去，“這貫銅板還請您收好。”
童憐回憶著方才那位說書先生時不時便看向自己方向的舉動，連帶著現在店小二的舉動，心中生出一個猜測。他輕笑道：“既然如此，便讓那位許先生出來見我一面吧，若非如此這錢我也是不好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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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憐跟著小二進了一件寢屋，看著屏風後那道換著衣服的人影，童憐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欣賞著屏風後的那道人影。於是許商剛換好衣衫，從屏風後走出時，所看見的就是托著腮一臉看戲的童憐。
他被嚇得楞了兩秒，隨後不由苦笑：“大人這是在報覆小的方才出言誹謗之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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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商——或者說孟實並不意外童憐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從一旁拿過一個瓷瓶，將裏面的液體倒在手心，又隨意在臉上抹了幾把。不過片刻，方才那個膚色偏黃、長相周正的“許商”就消失了，轉而成了另一張童憐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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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童憐的表情，孟實心中突然升出幾分不好的預感，不等他說些什麽打斷童憐接下來的話，童憐卻是率先知曉了他的用意，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將自己要說的話說完了。聞言，孟實嘆了口氣，不得已簽下了童憐給出的“不平等條約”。
雖說孟實答應的心不甘情不願，不過童憐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麽接下來就拜托許商先生了。”
告別了孟實，童憐便朝著自己的府邸緩緩走去。膝蓋不知是因為走路，還是因為一會兒可能下雨而隱隱作痛，只是他早已學會了與這份疼痛共存，莫要說出汗，就連臉色都未曾變化半分。
幾乎是在他即將到童府的時候，一滴滴雨珠砸在童憐的頭上。童憐並未帶傘，只能加快了腳步。
忽然，一柄油紙傘擋在了他頭頂。童憐轉頭回望，之間一個雙鬢微白的老翁帶著和善的笑意上前幾步：“小公子是要去哪兒啊，要不然我送你一程？”
童憐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童府：“那兒。”
當老翁瞧見童府的牌子時，他的臉色瞬間就耷拉了下去。老翁止不住地皺眉，立刻朝後退了兩步，就好似方才提出要送童憐的並不是他一樣，甚至連話都不願意再和童憐說扭頭便走了。這倒也算是在童憐意料之中了。
方才還只是些許雨點，可只這麽一會兒便已是大雨侵盆。
不遠處婥月帶著傘急匆匆地趕來，將油紙傘舉過童憐的頭頂：“大人怎的直接在雨中站著？快些回府，奴婢讓小廚房給您熬些姜茶，一會兒再讓姜大夫來給您針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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