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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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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後悔

翌日馮程軒酒醒的時候,屋中除了他已經再無別人。若不是桌案上放著一張他從未見過的銀色半臉面具,馮程軒或許真的會以為昨夜所發生的皆是他的夢境。

“大人,今日可要去上早朝?”門口的小廝敲門詢問。

馮程軒下意識擡頭,便看見朝陽緩緩升高,他站在窗邊,感受著陽光一點點將自己籠罩。屋外的小廝還以為他尚未酒醒,又敲了敲門擡高了聲音:“大人,您醒了嗎?需要奴才進去麽?”

“不用了。”馮程軒說著擡手搓了搓臉,又輕拍了兩下,“去將我的朝服拿來吧。”

那小廝是從馮程軒升官之前的貼身小廝了。他也曾見過馮程軒意氣風發的模樣,所以在面對整天喝酒的馮程軒時,也比旁人更加心疼。原先他也只是照例來問一句,可沒想少爺竟是自己想通了!

“是!”小廝立刻應下,就好像只要自己晚上一秒,馮程軒就會反悔似的。他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將熱水與朝服一並送來了,“大人您先洗漱更衣,奴才去讓廚房給您備一碗醒酒湯,一會兒您去上朝的時候也能舒坦些。”

對此馮程軒也並無異議,只是在小廝離開之前,他忽然開口:“池農,這幾日辛苦你了。”

馮程軒一蹶不振,馮玉書的葬禮事宜也都是池農操辦的。雖說每次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池農也都會來找馮程軒,畢竟他才是馮府現在的家主。但那會兒的馮程軒不是在喝酒買醉,便是已經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無奈之下池農也只好替馮程軒下決定,那段時間,不少馮府的家奴都明裏暗裏說他是仗著馮少爺以前待他的好,打算趁著現在的情況翻身做主了。

池農腳步一頓,吸了吸鼻子說:“大人以前待奴才好,現在奴才自然要回報大人才是。”

“嗯。”馮程軒點頭,“你去準備醒酒茶吧。”

池農應了聲便出去了,而馮程軒則走到桌子邊,拿起了那張銀色的面具。可是當他將面具拿起後,才發現面具之下竟然還壓著一張紙條。

他將紙條展開,那其中所寫正是季岑將馮玉書推入洪水之中的事。馮程軒雖說一直懷疑季岑,但是當他看見這紙條的時候,心中還是不由大駭。寫紙條的人似乎也是擔心他不相信,還在末尾附上了一個地址,說若是不信,可以去那個地方尋人。再多的話那人也沒寫,可即便如此,馮程軒對紙條上的內容也已經信了八分。

原因無他,皆因為那個地址正是馮玉書至交好友的宅邸。

*

因為昨夜突然發病,童憐並沒有趕回宮中,而是歇在了雲來客棧。或是夜裏耗費太多氣力的緣故,童憐白日裏差點沒能起來,等他匆忙入宮的時候,早已過了往日叫季越晨起的時辰。

“憐憐你今日起遲了。”季越皺著眉一臉嚴肅地看著童憐。他從未和童憐發過脾氣,哪怕是此刻自己差點誤了上課的時辰,心中憂慮的還是童憐的身體。

見季越面上不愉,童憐自然也不會刻意貼上去調笑道歉,只是彎著腰請罪道:“還請小殿下責罰。”

季越本沒有懲處童憐的打算,只是在看見自己身側新來的太監時,也知曉了童憐這麽做的用意。

他沈思片刻,開口道:“既沒有誤事,那便扣你三個月的俸祿吧。今日就在屋中反省,不必跟著我了。”

這懲罰自然是輕了的。今天本就是沈將軍授課,哪怕童憐跟去也只是在一旁站著看著,與其說是季越讓他在屋中反省,倒不如說是季越體恤,擔心他身子不適讓他好好休息。

不過七皇子的話都已經說出口了,童憐自然也不會去駁他的面子,應了聲“是”,而後便開始替季越布菜。

若是往日,季越總是會拉著童憐的手叫他一起吃,可因著今日身旁突然多了個人,便沒有像往日一樣了。

現在的季越早已不同往日,明白了許多為人處世的彎彎繞繞,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再和童憐太過親昵,否則便會落人口舌。只是他心裏雖然明白,可行為上仍舊憤憤然地瞪了眼那剛當差的小太監,準備尋個由頭開口訓斥時,卻率先瞧見了童憐投來的眼色。

“哼!”季越不滿,扭頭不再去看童憐,不過卻也沒再準備捉弄小太監。

然而新來的那位小公公卻會錯了意,只以為是自己哪兒做錯了,平白惹得七殿下心煩了。因此,雖然季越沒說話,但小太監的舉動更加小心翼翼了。

童憐伺候完早飯送走了季越,便去小廚房尋了些吃食,自己用完膳便轉頭去了太醫院。

“今日師傅不在,我來替你紮針?”白芷見童憐難得主動過來,眼睛都亮了幾分,甚至沒等童憐回答,就已經將自己的銀針袋摸了出來。

何太醫忙著給景帝配藥調理身子,白芷已經一點點從他那兒接過了替童憐的病歷,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獨當一面了。

只是……

看著那一袋子的銀針配上白芷躍躍欲試的模樣,童憐心中突然有點兒發怵。他幹咳兩聲,試圖轉移白芷的註意:“我近幾日已經好些了,今日也不是來針灸的。”

“啊……是麽。”白芷臉上滿是遺憾。不過他也不是說不通理的,聽了童憐的話便將銀針包收了回去,重新從小藥箱中取出一個脈枕,“既然童大人來都來了,那幹脆再來診個脈吧。”

白芷並不算出師,何太醫自然也不能讓他去給後宮中的娘娘皇子們診脈看病,平日裏看的最多的也只是給宮女小廝看看小毛病。不過在宮中當差,身子骨弱點兒的可也呆不久。

於是對白芷而言,整個宮中最好的問診對象便是童憐了——因為中毒他比旁人更容易染上風寒,每過幾日便要定時診脈。再加之本身身份並不顯赫高貴,哪怕是錯診了也有何太醫兜著,出不了什麽大事。

順道還能將針灸一並練了去,可謂是最佳的教具。

童憐在白芷過分殷切的目光下,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手腕擱在脈枕之上:“白大夫,我這幾日已經好了不少,即使是夜裏也鮮少發作。”

“嗯。”白芷隨口應了聲,顯然是沒有仔細在聽童憐的話。

見狀,童憐也只是嘆了口氣不再繼續開口。

只過了會兒,白芷的眉頭便越皺越緊,他松開了童憐的手腕,眸中已經沒了方才的興奮:“童大人且在太醫館多等一會兒了吧,師傅應當快回了,一會兒叫他老人家再給你看看。”

聽了這話,童憐有怎麽可能不知道是自己的情況更嚴重了,他下意識攥緊了袖中荷包,感受著裏頭一顆顆的松子糖。

只是,景帝的情況似乎也不容樂觀,兩人在太醫院中等待許久,直到童憐將白芷隨手塞給他打發時間的書看完,何太醫依舊沒有回來。

時間過去太久,就連白芷都不禁疑惑:“平日裏這個時辰,師傅都已經回來準備配藥了,怎的今日……”

他的話尚未說完,院中便突然竄出一人。那人四處張望了兩眼,隨後立刻道:“何人是白芷?”語氣只急切,生怕晚上半分。

“我是!”白芷立刻起身,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來人見狀立刻松了口氣,也不顧禮數直接上前抓住了白芷的手:“何太醫喚你帶上‘東西’隨我去一趟。”

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大,童憐只能隱隱約約聽見一點兒。不過能讓宮人如此慌亂地來尋人,究竟是誰出事可想而知。

看來,今日是等不到何太醫了。

童憐趁著白芷回來拿東西的空擋與他道了別,自己慢悠悠離開了。

只是剛離開太醫院沒多遠,童憐卻忽然在一條小道上站定,低聲喊道:“拾六。”

拾六應聲而來。

童憐看著他,開口道,“去看看發生什麽了,若真是景帝病情嚴重,那就去告知一下五皇子吧。”

“畢竟……他現在可還是我的盟友。”

說這句話時,童憐笑得格外好看,一雙桃花眼半瞇,連帶著整個人都生動了不少。可接到命令的拾六卻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徹底地明白了,什麽叫做“越美的花越毒”了。不過即便這花再毒,毒的也不是自己。而至於季岑的死活,與他又有何相幹?

拾六忍不住問:“你這麽快就打算給他送去甜頭了麽?”

“這為人臣子的,可不就得盡心竭力些麽?”童憐歪頭一笑,笑過後卻從荷包中取出一枚松子糖扔在地上,“只是——成王敗寇,這一切可尚未有定奪呢。”

他看著那松子糖在地上轉著圈,忽然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擡腳踩在了松子糖上。原本透如琥珀的糖果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碎成了滿地殘渣。

童憐略帶嫌棄地將那一地糖碎踢開:“拾六,歇息得夠久了。”

這幾乎已經是明晃晃地在趕人了,拾六自然不會觸及童憐的底線,立刻腳底抹油溜了。

童憐在原地站了會兒,擡頭看著蔚藍的天空,終於還是止不住嘆氣:“童憐呀童憐,你果然還是後悔了。”

只是剛說完,他腦海中便忽然浮現了季越早上一臉著急的樣子。

良久,童憐輕笑道,“罷了,後悔也是無用。”

作者有話說:

昨天的我:明天必定更兩章,不然我不信郗!

今天的我:我不姓郗

(要抓魯迅管我周樹人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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