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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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怎麽奇奇怪怪的?你松開我, 讓我看你一眼。”

“求哥哥,哥哥就松手。”他彎起唇。

姬然有些無奈:“行行行, 求哥哥松手,讓我看一眼。”

他笑著松開手,眼中的淚早消失得無影無蹤,什麽痕跡都沒有:“換個姿勢吧。”

姬然白他一眼,覺得他就是發神經了,沒再多想:“要怎樣?”

“側著。”

如果不讓他如願,他又要軟磨硬泡,到最後結果還是一樣的,還不如現在就隨他去。

他好了, 還肯讓開, 緊緊抱著她:“想一輩子在裏面。”

“你怎麽這麽色?”姬然用手肘拐拐他, “讓開,我要去洗洗。”

他默默退開, 站在了床下。

姬然往床邊爬了爬, 也要踩到地面時,腳一軟往往前一跌,落入他單薄有力的懷抱中。

他忍不住揚起唇,雙臂緊緊將人纏繞在懷裏。

他們的心口貼在一起, 在他微弱的心跳之外是她均勻有力的心跳聲。她身上好暖和,她是健康的, 這樣就夠了。

“好喜歡然然。”他垂下頭, 在她發頂上親了親。

“裹個毛毯吧,你身上好冷。”

“好。”他轉身眨了眨眼, 拿起床邊小榻上的毛毯緊緊裹住,輕聲道, “我給你洗吧。”

姬然牽著他往前走:“不用,別磨嘰了,早點兒洗完到被子裏,別著涼了。”

他沒有反駁,先洗完出門摸索著將褥子換了,悄悄吃了幾顆藥丸,躺進被子裏,等著人來,緊緊將人抱在懷裏。

“我身上是不是很冰?你抱著我是不是很冷?”

“還好,不是很冷,一會兒就暖和了。”是有點兒冷,但姬然不想推開他,“明天讓人把地籠燒上吧。”

他垂了垂眼,沒什麽力氣了:“好。”

第二日,他整個人更是蔫兒噠噠的,精神看不大好,姬然有些擔心:“要不不去上早朝了,在這兒好好休息?”

他搖了搖頭,擡了擡頭:“不行,我要是不去,他們會胡亂猜測。”

姬然抿了抿唇,沒有阻攔,只道:“今天少開會兒朝會吧,把最重要的兩個事兒說完我們就回來。”

他倒是沒再拒絕了,輕輕點了點頭。

早朝上完,還沒到中午,姬然也沒什麽心思再處理政務,找借口和晏洄先回寢殿去了。

短短一程路,他好幾次都要往前摔,是隨行的太監將他穩穩扶住。

進了內殿後,姬然再耐不住性子,扶著人坐下,急急將大夫喊了進來。

她已焦頭爛額,大夫卻是不急不慢,看得她更是心焦:“他這是怎麽了?”

“有些發熱,先開藥方喝藥吧。”大夫默默起身,走至一旁書寫藥方。

“怎麽突然發熱了。”她坐去晏洄身旁,摸了摸他的額頭,忍不住開始探究,“是不是昨天著涼了,我早跟你說了,不能這麽胡來,你非不聽。”

“沒什麽大礙,過兩日就好。”晏洄有氣無力寬慰兩句,正巧侍女拿了方子要出門去拿藥,帶得一陣風灌進來,激得他嗓子又開始發癢。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忍著嗓子裏的癢意,輕聲道:“然然,倒杯水來。”

“還沒什麽大礙,你看看你臉色白的。”姬然邊埋怨邊去倒水,轉身的瞬間,劇烈的咳嗽聲立即響起,她又急又氣,快步走回,要給人拍背順氣,“這就是你說的沒什麽大礙?”

晏洄沒說完,朝她完了彎唇,一副慘兮兮的模樣。

她不忍心再說,將水遞塞到他手裏:“行了,喝點兒水。”

晏洄微微垂下眼,將握緊的左手朝袖子裏縮了縮,抿了一小口溫水。

“今天不針灸了嗎?”姬然提了一句。

“待喝完藥再針灸。”大夫低聲答。

她點了點頭,接過空水杯:“還喝嗎?”

晏洄搖搖頭:“不喝了,你將孩子抱去別的屋子吧,當心我將病氣過給孩子。”

她想了想也是,便道:“丹彤將陛下抱去前面寢殿裏吧。”

“是。”丹彤尋了一圈,沒動,“今天外面風大,殿下恐怕得和奴婢一起,殿下抱著陛下,奴婢拿個傘給陛下擋住風。”

“好。”她走過去將孩子抱起來,要出門時,想起孩子的小玩具沒拿,回身想去拿東西,一眼看見晏洄手裏拿著手帕,又要咳嗽。

她忍不住吩咐:“丹彤你去檢查檢查窗關嚴實了沒有。”

丹彤悄悄看她一眼,應聲去四處檢查窗縫。

晏洄忍了很久了,實在忍不住嗓子裏的癢意,又是一陣猛烈咳嗽。

“怎麽又咳嗽了。”姬然剛拿上小玩具,也沒什麽心思抱孩子,剛巧去拿藥的丹楓回來,她將孩子遞給丹楓,“你和丹彤去前面照顧陛下吧。”

丹彤看丹楓一眼,丹楓沒領會其中含義,接過了孩子。

殿內安靜得有些詭異,姬然又給晏洄倒了杯水,轉身問大夫:“這咳嗽是不是也要開些藥?”

大夫矗立在一旁,答:“已開在方子裏了。”

她點了點頭,回過身來,瞧見晏洄唇上的那一抹艷紅,眉頭微微蹙起:“你嘴唇出血了?”

丹彤心中低呼不好,搡著丹楓要帶著孩子往外走。

“大概天氣幹燥,嘴唇皸裂了。”

“多喝點兒水。”她叮囑一句,一垂頭,看見淡紅色的手帕,眉頭更緊了一些,“這是什麽?”

晏洄沒有回答。

丹彤丹楓正在往外走,正要跨出內間,姬然一聲大呵:“我問你這是什麽!”

兩人嚇得站在原地,不敢擡頭。

“松手!”姬然拽走那方手帕,手帕立即散落,暴露出上面的血跡。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壓了壓脾氣,又問,“這是什麽?”

晏洄垂著眼,也抿了抿唇,想再掙紮掙紮:“然然,我……”

“我問你這是什麽!”她剛壓下的脾氣瞬間就爆發了,“你不要給我東拉西扯,說!什麽時候這樣的!你的身體到底是什麽狀況!”

晏洄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動,沒有說話。

“好。”她雙眸含淚,點了點頭,朝大夫走去,“你是什麽情況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你說,他到底怎麽樣了?”

大夫緩緩跪地,沈默了好一會兒,慢慢道:“今日開的藥,喝與不喝都是一樣的。”

她鼻尖一酸,眼淚唰一下淌出:“你早知道了是吧?他也早知道了是吧?你們都瞞著我,要瞞到什麽時候?要等他死了再告訴我嗎!”

“嘭!”桌上的茶盞被她揮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孩子被嚇醒了,哇哇直哭,丹楓不敢大聲哄,輕輕拍著。

她沒有理會,頭疼得更加厲害:“你們還瞞了我什麽?他到底還能活多久?為何昨天看起來還是好好兒的?”

“殿下早有咳血之癥,只是不嚴重,今日加重,是因這兩日天越發冷了,且昨日……”

“別!”晏洄騰得起身打斷。

“你說!”她轉頭,直直看著他那雙灰蒙蒙的眼睛。

大夫頓了頓,接著道:“是因昨日殿下用了一些虎狼之藥。”

她笑了一聲,扯了扯嘴角,喃喃重覆一遍:“虎狼之藥……”

“我……”晏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你不要你的命了就早說,我不想在你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她雙唇忍不住顫栗,往上推了推眼淚,朝孩子走去,輕聲道,“我來抱吧。”

晏洄閉了閉眼,淚淌下來:“我知曉錯了,你別走。”

“我不想看見你,你自己待著吧。”她沒回頭,抱過孩子輕輕搖了搖,毫不猶豫往門外走去。

丹彤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悄自嘆息一聲,跟著走了。

寢殿裏,姬然像是全然不在意,抱著孩子走來走去,輕聲哄:“不哭了不哭了,不是兇你。”

丹彤站在一旁看著,沒忍住開口:“殿下還是去看看吧,以駙馬的性子,您要是不去,他會在那兒站一整日的。”

“你也知道是不是?”姬然淡淡發問。

“是。”丹彤垂下頭,“奴婢偶然瞧見過駙馬咳血,知曉殿下若知此事會擔憂,便未告知殿下。”

姬然擠出一個笑來:“要是哪一天我突然看見他死在我面前,我就不傷心難過了嗎?”

“您若是整日難過,駙馬看了心裏定不好受,非但沒什麽好處,反而會加重病情。”丹彤分析,“若是可以,誰不想活久一些呢?”

她頓了頓腳步,道:“你去叫大夫來。”

丹彤偷偷松了口氣,應聲出門。

大夫垂著頭進門,看樣子心裏也不好受:“草民任由殿下處罰,是草民幫著齊王掩瞞殿下。”

她抱著孩子坐下,小孩已被哄好了,正咿咿呀呀抓她脖子上的吊墜玩。她問:“是誰的主意我心裏清楚,不需要你攬罪,你告訴我,他還能活多久。”

“多則兩三個月,近則就是這幾日。”

她楞住,孩子見她不動了,揮舞著小手在她下頜亂拍。

怔楞許久,她張了張口,又問:“若是昨夜他沒用那虎狼之藥,他能活多久?”

“要看天,若天好,氣候暖和,興許能活到明年。”

“好。”她頓住,像被石化了一般,過了很久,閉了閉眼,輕聲重覆,“好,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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