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初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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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初始（完）
“他曾經說過他是神的代言人。”
動手之前, 村子裏還有人很猶疑。
“神的代言人不可能離開村子，自從他出現後神再也沒有旨意，也許就是因為他神才消失了。”
“那我們應該怎麽做呢？”
“剛才阿瑪說得對, 可以把他……”
他看不見阿檸了，他怎麽能看不見阿檸呢？
沒有舌頭，他就不能再叫阿檸的名字。
“你們真的相信苗檸是無辜的嗎？他總和大祭司在一起, 說不定……”
“噓，小聲點, 大祭司已經把事情攬下來了, 如果真的是苗檸想走, 肯定還有第二次。”
“我是說喜歡男人這件事, 他們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嗎？說不定已經……”
“要不然什麽時候我們……”
他聽得很清楚, 他的心裏燃起來憤怒, 他頭一次這樣憤怒。
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阿檸的。
絕不會！
這個腐朽又愚昧的村子……的確不該存在。
……
……
苗檸問祂是不是大祭司。
祂怎麽能承認呢？怎麽能破壞大祭司在苗檸心裏的模樣？怎麽能讓苗檸覺得他的大祭司現在變成了一個不可名狀的怪物？
祂現在就是一個怪物, 祂不能……
怪物一直沒有說話，苗檸卻幾乎已經篤定。
這就是大祭司。
從河裏、從山上覆活之後的大祭司。
他手指輕輕地顫抖著, 碰到了怪物。
怪物把自己蜷成一團，似乎是在拒絕苗檸的觸碰。
“大祭司。”
怪物顫抖著不敢回話。
苗檸眼底露出些許的悲傷來，他輕輕叫著，“虛。”
觸手們輕易地感受到了苗檸的軟化，它們不顧怪物的害怕和自卑，爭先恐後地去觸碰苗檸。
苗檸還是有些害怕這些觸手, 這些觸手就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樣，和溫柔的大祭司完全不一樣。
可是, 如果這個怪物是大祭司, 那麽這些觸手就是大祭司的一部分，他必須要學著全盤接受。
虛再一次鎮壓了那些觸手。
祂慢慢地靠近了苗檸。
祂現在很醜, 祂不想苗檸害怕祂，可是祂也不想苗檸難過。
祂輕輕地碰到了苗檸的手。
滑膩的觸感讓苗檸想起水草，苗檸想到怪物所說被水草吃掉，被魚吃掉的時候，便覺得有些無法呼吸。
他……他的大祭司，溫柔又英俊的大祭司，被吃掉了。
可是吃掉大祭司的，除了那些水裏東西，還有那個村子裏的人。
苗檸抱住了面前的怪物。
他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在了怪物的身上，喃喃著，“是我的錯。”
“不是。”
怎麽可能是檸檸的錯呢？檸檸根本沒有錯，檸檸也是那個村子的受害者。
怪物的觸手輕輕圈住了苗檸的腰，安撫著哭泣的苗檸。
他的阿檸，祂的檸檸……
祂會保護著他。
一直……
這些觸手怎麽辦呢？
總是試圖觸碰檸檸的觸手。
苗檸哭累了，在虛編織的網中沈沈睡去。
虛用血紅的眼睛看著苗檸，一動不動地看著苗檸，眼底是癡迷和溫柔交織的愛欲之色。
觸手偷偷地鉆進苗檸的衣服，滑膩的觸感讓睡夢中的苗檸微微蹙起眉來。
觸手卻激動得厲害。
好喜歡。
觸手想，好喜歡。
它來到了苗檸的前面。
……
苗檸睡得很累。
或許是哭得厲害了，他總覺得腦子很沈重。
身上像是有無數東西游走著，讓他難受。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無論哪裏都被堵住的感覺，讓他有些無法呼吸。
他胡亂地伸出手去，抓緊了距離他最近的虛，喃喃著，“大祭司。”
虛一下子清醒過來。
祂能感受到苗檸身上的觸感，清晰到不可思議。
祂能感受到苗檸的反應，青澀又懵懂。
但是祂怎麽能這樣對祂的檸檸，祂的檸檸一直信任著他。
祂再一次厭惡起這些不聽話的觸手來。
“大祭司。”
苗檸還在叫著，然後發出極輕地哭聲。
虛血紅色的眼睛眨了眨。
觸手滑入苗檸的唇，苗檸的哭聲變成了嗚咽聲，卻好像帶著某種奇怪的味道。
漂亮的少年瑩白的身上是漆黑的觸手，觸手一點點地霸占著他的每一處。
直到少年睜開眼。
頭頂的珍珠一晃一晃的，苗檸下意識咬了一下口中柔韌的觸手，然後茫然地看向虛。
虛不敢看苗檸。
祂在他睡著的時候，竟然沒能受得住誘惑，讓觸手們肆意妄為。
祂再次控制著觸手們回來，然後轉過身，自閉地背對著苗檸。
苗檸嘴裏還有一股格外奇怪的味道，像水草。
他擦了一下唇，沒覺得多生氣，反而覺得身體有些古怪。
他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說，“大祭——虛，你在生氣嗎？”
觸手鉆出來回答，“祂在羞愧，祂對檸檸有欲望。”
“我們對檸檸有欲望。”
“太懦弱的不能擁有檸檸。”
這些觸手的聲音吵得苗檸腦袋嗡嗡作響，虛再次壓住了觸手們，祂甚至想，那個時候不應該把這些找回來。
從祂身上剝奪分離之後，現在反而越來越叫人討厭。
虛轉過頭來看著苗檸。
苗檸從那只眼睛裏面看到了心虛。
苗檸聲音很輕，“欲望……就是指夫妻之間會做的事嗎？”
虛更心虛了，眼皮垂下去，不敢看苗檸。
“就算你對我有什麽欲望，你現在這副模樣也不能和我做什麽吧。”苗檸卻笑了起來，“我很願意和大祭司在一起，可是現在的大祭司看起來不像人，應該沒有人類的能力吧？”
虛精神一震，祂暈暈乎乎的想著苗檸說願意和祂在一起，意思就是說，也願意和祂更親密……但是祂現在不是人。
不是人……也可以。
虛想，不是人也可以，祂會很溫柔地對待檸檸。
當然，祂絕對不是因為怕苗檸考慮的多了就不要祂了。
祂也絕對不能接受沒有苗檸的生活，那麽祂會死去。
祂是為了苗檸而重新活過來的，即便是這副模樣，這副不可言狀的模樣。
苗檸能接受祂這副模樣嗎？
有時候祂自己都會嫌棄。
觸手可不管怪物在怎麽想，它們只知道它們聽見了苗檸的話。
苗檸願意和它們在一起。
願意和它們一起產生欲望。
那麽就沒有忍耐的必要。
被觸手纏繞著，苗檸下意識地抗拒了一下。
這種東西，這種情況，這樣……還是，還是太超前了。
人和這樣的東西怎麽能做那麽親密的關系。
觸手將柔嫩光滑的皮膚占據。
苗檸僵硬在原地。
他記得這種感覺，就是剛剛在夢裏面的感覺。
哦那不是夢。
他記起來了，那不是夢，因為他醒過來的時候，有觸手正好從他的身上和他的嘴裏退出去。
是這些觸手在觸碰他。
在嘗試著……
這樣不行！
這麽多的觸手，不行！
至少，也得擁有人類的身體，成為大祭司的模樣。
至少……
“大祭司。”
苗檸的聲音軟成曾經虛聽見的模樣，曾經祂還是大祭司的時候，祂和苗檸接吻的那個下午，苗檸在祂的懷裏叫著大祭司。
苗檸說，喜歡大祭司。
苗檸願意和祂在一起。
觸手一點點地突破著，苗檸被迫靠在怪物的身上。
怪物身上好像有著某種吸盤一樣，他一靠近便動不了了。
苗檸的聲音很輕很黏糊，帶著哭腔。
不是因為痛苦，而是愉悅。
作為一個人類，至少對象得是人類的模樣吧？
苗檸迷糊的腦子這樣想著。
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嘴唇，還有盤旋下。
苗檸嗚咽著，抓緊了怪物。
怪物聽見苗檸的聲音，“大祭司，至少……你變回原來的模樣。”
這對苗檸來說，還是太恐怖了。
原來的模樣。
哦，祂現在太醜了。
可是觸手已經興奮地擠了進去。
苗檸的眼淚一串串地掉落下來。
祂那樣毫無章法地探索。
苗檸已經無法再拒絕了。
可是……下一次，絕對不行，至少，得有作為人的身體。
……
苗檸好像太累了，睡得很沈，眼角都是幹涸的淚痕。
虛一動不動地看著苗檸。
明明觸手是順從了祂的心意占有了苗檸，但是祂對這些觸手充滿了厭惡。
祂必須要有作為人類的軀體。
祂不能這樣……不能總是這樣。
可是人類的身體要怎麽獲得呢？
不對，祂應該怎麽變回原來的模樣呢？
不想被苗檸討厭和害怕。
祂需要有人類的身體。
祂反覆的重覆著這些話。
祂開始想，也許把這些多餘的觸手給砍去，祂就會像一個人類了。
肯定是因為這些觸手讓祂變得這樣醜陋。
而且這些觸手根本不聽話，每一根都想要霸占著苗檸，所以剛才苗檸才哭得那麽厲害。
偷偷地……全部砍掉。
這樣等苗檸醒來就會發現祂又恢覆了人類的模樣。
砍掉，丟到宇宙裏去。
被砍掉的觸手顯然很憤怒。
它們大叫著，“我也是你，沒有我你就不完整，不完整的虛不是檸檸的大祭司。”
它們在胡說八道，就是因為了這些討厭的觸手，祂看起來才不是檸檸的大祭司了。
祂要變回去。
“檸檸會討厭你！”
“傷害自己會被檸檸討厭！”
“你會後悔的！”
那些觸手被祂一根根的丟到宇宙中。
祂開心起來。
祂身上已經沒有那些觸手了。
祂現在就像人類一樣，檸檸肯定會喜歡祂的，會更喜歡祂。
祂來到水潭上方，然後湊近了水面。
祂在水裏看到了一個光禿禿的，只有一只血紅眼睛和一條尾巴，渾身都在滴水的怪物，比之前有著觸手更醜陋的怪物。
……
苗檸醒來的時候洞穴裏安靜到了極點。
沒有觸手的聲音，也沒有虛的聲音。
苗檸有些不適。
他下了床，輕輕地叫著，“虛？”
怪物不知道藏在哪裏，沒有絲毫的聲音。
苗檸微微蹙眉，“虛？你在嗎？”
躲在黑暗中的虛不敢露出自己的模樣來。
“我害怕。”苗檸的聲音又輕又軟，“你出來好不好？我害怕。”
“……”檸檸害怕了，祂必須得出去。
可是祂這副模樣出去，檸檸肯定會更害怕的。
“你在哪裏？”苗檸眸光微動，他朝著陰郁中走去，“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了嗎？”
黑暗褪去，光撒在虛的身上。
苗檸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麽變成了這樣？你為什麽不看我？”
虛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祂的聲音沈悶又可憐，“醜，觸手都砍掉了也沒有變成人類。”
苗檸的呼吸一窒。
他伸出手去觸碰著虛，“可以，慢慢來，不需要那麽著急。”
“觸手醜。”
“你覺得觸手醜，現在砍掉了觸手，你覺得自己更醜了對嗎？”苗檸問。
虛可憐地點頭。
苗檸咬了咬唇，輕輕地眨了眨眼睛把眼裏那點莫名的眼淚眨掉，他問，“觸手呢？”
“丟到宇宙了。”
“找不回來了嗎？”
虛沈默了好久才說，“可以找回來，我能感應得到在哪裏。”
畢竟是祂身體裏的一部分。
“那找回來不就好了嗎？”苗檸輕聲說，“雖然都醜，但是至少不像這樣光禿禿的醜。”
虛：“……”祂更難過了。
“而且那是完整的你。”苗檸說，“我希望你變成人類的模樣，也得是完整的你，我不希望你變成人類後變得奇形怪狀。”
虛又自卑又委屈。
“我沒有嫌棄你醜。”苗檸違心說了句話安慰虛，“觸手也、也挺可愛的，就是很不聽話。”
虛點頭，祂說，“不要它們。”
“沒有觸手，你就一直保持這副模樣嗎？”苗檸試探性問。
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對他來說，可能他還是更喜歡人類的模樣……嗯，他也沒討厭這副模樣的大祭司。
畢竟他的大祭司，過分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
“……”沒有觸手，力量會弱，更難變回人類的模樣了。
“把他們找回來就好了。”苗檸低下頭去，“擁有完整的力量，然後變成大祭司的模樣……我愛你。”
那只血紅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祂聽見了，祂的檸檸說……愛祂。
“要……一起。”虛喃喃著，“它們會排斥我……但是會會靠近你。”
找回來之後，祂絕不讓這些觸手再擁有自我的意識，只能被主體操控。
祂絕不要這些觸手不顧檸檸的意願。
盡管那個時候，祂也有放任……所以，祂也必須要反省。
祂的檸檸，不能被祂傷害。
苗檸說，“好啊，那就一起吧。”
……
曾經的村子被冰雪覆蓋，房屋上結著厚厚的冰，冰錐垂落在屋檐之下。
村子裏一絲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又或許，這已經是一座墳墓了。
沒有人，沒有動物，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虛抱著少年從村子裏經過。
曾經在這裏發生的一幕幕從他眼前飛速的劃過。
暴雨之下，被水淹沒的村子，哭喊著要逃離村子的人。
曾經被飼養的毒物最終入侵了這個村子，逃出去的人卻被沼澤吞噬，在霧瘴之中迷路。
他們咒罵著神明為什麽不拯救他們，為什麽要降臨這樣的苦難給他們。
可是世界上哪裏有神明呢？萬千世界，宇宙之中，只有曾經被他們殺死後又變成不可名狀的虛罷了。
虛的面容平靜如水，沒有給這個村子一個眼神。
那樣腐朽的村子覆滅是早晚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他動手，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事情。
只是……檸檸知道的話，會不會傷心呢？這畢竟是檸檸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是檸檸的父母存在的村落。
沒有了人，毒物也死去。
一直被冰雪覆蓋著，沒有水沼澤也會幹涸，霧瘴漸漸地散去。
或許……
或許有朝一日……
虛忽然停下腳步。
常年覆蓋著冰雪的村子，他看見了冰下即將破土的幼苗。
幼苗努力地想要在這冰天雪地裏成長出來。
虛把懷裏的少年護好，心念一動，這一刻冰雪消融。
綠意再一次重新長出來。
這個村子雖然沒落了，但是早晚有一天，會有新的文明重新覆蓋曾經醜陋而腐朽的過去。
不過這些都跟他和苗檸沒有關系了。
他會帶著苗檸永遠遠離這個地方，帶苗檸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就像苗檸一直期待的那樣。
他們會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
……
苗檸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這個夢過分長，長到他醒來的時候腦子都是空白的。
他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還有些迷糊地想，這是在什麽地方。
旁邊的男人輕輕地揉著他的手指，低垂著的眉眼溫柔而深邃。
苗檸記得，他最初見到大祭司的時候，還覺得這個男人看起來很淡，面容冷峻，不好接近。
但是事實上，大祭司比所有人都要溫柔。
溫柔到苗檸一點點地陷入他從未明說過的愛意之中。
他們這一路走來好像格外艱難。
想要達成he的結局也不容易。
如果那個時候大祭司徹底死去的話，他或許會在生日之前逃離村子，現在就在外面的世界裏隱藏著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然後忘記村子裏的事情。
可能是他過分懦弱，他竟然從來沒有想過，要給大祭司報仇的事情。
他只能做一些幼稚的詛咒。
如果是現在的話……
如果是現在經歷過很多世界的他，或許他會放把火……然後去自首。
他縮了縮手，聲音有些啞，“大祭司。”
虛擡起頭看著苗檸，英俊的眉眼帶著溫柔的笑意，然後伸出手把苗檸緊抱，他說，“醒了。”
苗檸被男人困在懷裏，極輕地嗯了一聲。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嗎？”男人問。
苗檸輕輕彎了彎唇角，“當然。”
檸檸，醒過來了。
就如虛所想那樣，他們永遠不會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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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說過他是神的代言人。”
動手之前, 村子裏還有人很猶疑。
“神的代言人不可能離開村子，自從他出現後神再也沒有旨意，也許就是因為他神才消失了。”
“那我們應該怎麽做呢？”
“剛才阿瑪說得對, 可以把他……”
他看不見阿檸了，他怎麽能看不見阿檸呢？
沒有舌頭，他就不能再叫阿檸的名字。
“你們真的相信苗檸是無辜的嗎？他總和大祭司在一起, 說不定……”
“噓，小聲點, 大祭司已經把事情攬下來了, 如果真的是苗檸想走, 肯定還有第二次。”
“我是說喜歡男人這件事, 他們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嗎？說不定已經……”
“要不然什麽時候我們……”
他聽得很清楚, 他的心裏燃起來憤怒, 他頭一次這樣憤怒。
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阿檸的。
絕不會！
這個腐朽又愚昧的村子……的確不該存在。
……
……
苗檸問祂是不是大祭司。
祂怎麽能承認呢？怎麽能破壞大祭司在苗檸心裏的模樣？怎麽能讓苗檸覺得他的大祭司現在變成了一個不可名狀的怪物？
祂現在就是一個怪物, 祂不能……
怪物一直沒有說話，苗檸卻幾乎已經篤定。
這就是大祭司。
從河裏、從山上覆活之後的大祭司。
他手指輕輕地顫抖著, 碰到了怪物。
怪物把自己蜷成一團，似乎是在拒絕苗檸的觸碰。
“大祭司。”
怪物顫抖著不敢回話。
苗檸眼底露出些許的悲傷來，他輕輕叫著，“虛。”
觸手們輕易地感受到了苗檸的軟化，它們不顧怪物的害怕和自卑，爭先恐後地去觸碰苗檸。
苗檸還是有些害怕這些觸手, 這些觸手就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樣，和溫柔的大祭司完全不一樣。
可是, 如果這個怪物是大祭司, 那麽這些觸手就是大祭司的一部分，他必須要學著全盤接受。
虛再一次鎮壓了那些觸手。
祂慢慢地靠近了苗檸。
祂現在很醜, 祂不想苗檸害怕祂，可是祂也不想苗檸難過。
祂輕輕地碰到了苗檸的手。
滑膩的觸感讓苗檸想起水草，苗檸想到怪物所說被水草吃掉，被魚吃掉的時候，便覺得有些無法呼吸。
他……他的大祭司，溫柔又英俊的大祭司，被吃掉了。
可是吃掉大祭司的，除了那些水裏東西，還有那個村子裏的人。
苗檸抱住了面前的怪物。
他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在了怪物的身上，喃喃著，“是我的錯。”
“不是。”
怎麽可能是檸檸的錯呢？檸檸根本沒有錯，檸檸也是那個村子的受害者。
怪物的觸手輕輕圈住了苗檸的腰，安撫著哭泣的苗檸。
他的阿檸，祂的檸檸……
祂會保護著他。
一直……
這些觸手怎麽辦呢？
總是試圖觸碰檸檸的觸手。
苗檸哭累了，在虛編織的網中沈沈睡去。
虛用血紅的眼睛看著苗檸，一動不動地看著苗檸，眼底是癡迷和溫柔交織的愛欲之色。
觸手偷偷地鉆進苗檸的衣服，滑膩的觸感讓睡夢中的苗檸微微蹙起眉來。
觸手卻激動得厲害。
好喜歡。
觸手想，好喜歡。
它來到了苗檸的前面。
……
苗檸睡得很累。
或許是哭得厲害了，他總覺得腦子很沈重。
身上像是有無數東西游走著，讓他難受。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無論哪裏都被堵住的感覺，讓他有些無法呼吸。
他胡亂地伸出手去，抓緊了距離他最近的虛，喃喃著，“大祭司。”
虛一下子清醒過來。
祂能感受到苗檸身上的觸感，清晰到不可思議。
祂能感受到苗檸的反應，青澀又懵懂。
但是祂怎麽能這樣對祂的檸檸，祂的檸檸一直信任著他。
祂再一次厭惡起這些不聽話的觸手來。
“大祭司。”
苗檸還在叫著，然後發出極輕地哭聲。
虛血紅色的眼睛眨了眨。
觸手滑入苗檸的唇，苗檸的哭聲變成了嗚咽聲，卻好像帶著某種奇怪的味道。
漂亮的少年瑩白的身上是漆黑的觸手，觸手一點點地霸占著他的每一處。
直到少年睜開眼。
頭頂的珍珠一晃一晃的，苗檸下意識咬了一下口中柔韌的觸手，然後茫然地看向虛。
虛不敢看苗檸。
祂在他睡著的時候，竟然沒能受得住誘惑，讓觸手們肆意妄為。
祂再次控制著觸手們回來，然後轉過身，自閉地背對著苗檸。
苗檸嘴裏還有一股格外奇怪的味道，像水草。
他擦了一下唇，沒覺得多生氣，反而覺得身體有些古怪。
他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說，“大祭——虛，你在生氣嗎？”
觸手鉆出來回答，“祂在羞愧，祂對檸檸有欲望。”
“我們對檸檸有欲望。”
“太懦弱的不能擁有檸檸。”
這些觸手的聲音吵得苗檸腦袋嗡嗡作響，虛再次壓住了觸手們，祂甚至想，那個時候不應該把這些找回來。
從祂身上剝奪分離之後，現在反而越來越叫人討厭。
虛轉過頭來看著苗檸。
苗檸從那只眼睛裏面看到了心虛。
苗檸聲音很輕，“欲望……就是指夫妻之間會做的事嗎？”
虛更心虛了，眼皮垂下去，不敢看苗檸。
“就算你對我有什麽欲望，你現在這副模樣也不能和我做什麽吧。”苗檸卻笑了起來，“我很願意和大祭司在一起，可是現在的大祭司看起來不像人，應該沒有人類的能力吧？”
虛精神一震，祂暈暈乎乎的想著苗檸說願意和祂在一起，意思就是說，也願意和祂更親密……但是祂現在不是人。
不是人……也可以。
虛想，不是人也可以，祂會很溫柔地對待檸檸。
當然，祂絕對不是因為怕苗檸考慮的多了就不要祂了。
祂也絕對不能接受沒有苗檸的生活，那麽祂會死去。
祂是為了苗檸而重新活過來的，即便是這副模樣，這副不可言狀的模樣。
苗檸能接受祂這副模樣嗎？
有時候祂自己都會嫌棄。
觸手可不管怪物在怎麽想，它們只知道它們聽見了苗檸的話。
苗檸願意和它們在一起。
願意和它們一起產生欲望。
那麽就沒有忍耐的必要。
被觸手纏繞著，苗檸下意識地抗拒了一下。
這種東西，這種情況，這樣……還是，還是太超前了。
人和這樣的東西怎麽能做那麽親密的關系。
觸手將柔嫩光滑的皮膚占據。
苗檸僵硬在原地。
他記得這種感覺，就是剛剛在夢裏面的感覺。
哦那不是夢。
他記起來了，那不是夢，因為他醒過來的時候，有觸手正好從他的身上和他的嘴裏退出去。
是這些觸手在觸碰他。
在嘗試著……
這樣不行！
這麽多的觸手，不行！
至少，也得擁有人類的身體，成為大祭司的模樣。
至少……
“大祭司。”
苗檸的聲音軟成曾經虛聽見的模樣，曾經祂還是大祭司的時候，祂和苗檸接吻的那個下午，苗檸在祂的懷裏叫著大祭司。
苗檸說，喜歡大祭司。
苗檸願意和祂在一起。
觸手一點點地突破著，苗檸被迫靠在怪物的身上。
怪物身上好像有著某種吸盤一樣，他一靠近便動不了了。
苗檸的聲音很輕很黏糊，帶著哭腔。
不是因為痛苦，而是愉悅。
作為一個人類，至少對象得是人類的模樣吧？
苗檸迷糊的腦子這樣想著。
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嘴唇，還有盤旋下。
苗檸嗚咽著，抓緊了怪物。
怪物聽見苗檸的聲音，“大祭司，至少……你變回原來的模樣。”
這對苗檸來說，還是太恐怖了。
原來的模樣。
哦，祂現在太醜了。
可是觸手已經興奮地擠了進去。
苗檸的眼淚一串串地掉落下來。
祂那樣毫無章法地探索。
苗檸已經無法再拒絕了。
可是……下一次，絕對不行，至少，得有作為人的身體。
……
苗檸好像太累了，睡得很沈，眼角都是幹涸的淚痕。
虛一動不動地看著苗檸。
明明觸手是順從了祂的心意占有了苗檸，但是祂對這些觸手充滿了厭惡。
祂必須要有作為人類的軀體。
祂不能這樣……不能總是這樣。
可是人類的身體要怎麽獲得呢？
不對，祂應該怎麽變回原來的模樣呢？
不想被苗檸討厭和害怕。
祂需要有人類的身體。
祂反覆的重覆著這些話。
祂開始想，也許把這些多餘的觸手給砍去，祂就會像一個人類了。
肯定是因為這些觸手讓祂變得這樣醜陋。
而且這些觸手根本不聽話，每一根都想要霸占著苗檸，所以剛才苗檸才哭得那麽厲害。
偷偷地……全部砍掉。
這樣等苗檸醒來就會發現祂又恢覆了人類的模樣。
砍掉，丟到宇宙裏去。
被砍掉的觸手顯然很憤怒。
它們大叫著，“我也是你，沒有我你就不完整，不完整的虛不是檸檸的大祭司。”
它們在胡說八道，就是因為了這些討厭的觸手，祂看起來才不是檸檸的大祭司了。
祂要變回去。
“檸檸會討厭你！”
“傷害自己會被檸檸討厭！”
“你會後悔的！”
那些觸手被祂一根根的丟到宇宙中。
祂開心起來。
祂身上已經沒有那些觸手了。
祂現在就像人類一樣，檸檸肯定會喜歡祂的，會更喜歡祂。
祂來到水潭上方，然後湊近了水面。
祂在水裏看到了一個光禿禿的，只有一只血紅眼睛和一條尾巴，渾身都在滴水的怪物，比之前有著觸手更醜陋的怪物。
……
苗檸醒來的時候洞穴裏安靜到了極點。
沒有觸手的聲音，也沒有虛的聲音。
苗檸有些不適。
他下了床，輕輕地叫著，“虛？”
怪物不知道藏在哪裏，沒有絲毫的聲音。
苗檸微微蹙眉，“虛？你在嗎？”
躲在黑暗中的虛不敢露出自己的模樣來。
“我害怕。”苗檸的聲音又輕又軟，“你出來好不好？我害怕。”
“……”檸檸害怕了，祂必須得出去。
可是祂這副模樣出去，檸檸肯定會更害怕的。
“你在哪裏？”苗檸眸光微動，他朝著陰郁中走去，“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了嗎？”
黑暗褪去，光撒在虛的身上。
苗檸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麽變成了這樣？你為什麽不看我？”
虛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祂的聲音沈悶又可憐，“醜，觸手都砍掉了也沒有變成人類。”
苗檸的呼吸一窒。
他伸出手去觸碰著虛，“可以，慢慢來，不需要那麽著急。”
“觸手醜。”
“你覺得觸手醜，現在砍掉了觸手，你覺得自己更醜了對嗎？”苗檸問。
虛可憐地點頭。
苗檸咬了咬唇，輕輕地眨了眨眼睛把眼裏那點莫名的眼淚眨掉，他問，“觸手呢？”
“丟到宇宙了。”
“找不回來了嗎？”
虛沈默了好久才說，“可以找回來，我能感應得到在哪裏。”
畢竟是祂身體裏的一部分。
“那找回來不就好了嗎？”苗檸輕聲說，“雖然都醜，但是至少不像這樣光禿禿的醜。”
虛：“……”祂更難過了。
“而且那是完整的你。”苗檸說，“我希望你變成人類的模樣，也得是完整的你，我不希望你變成人類後變得奇形怪狀。”
虛又自卑又委屈。
“我沒有嫌棄你醜。”苗檸違心說了句話安慰虛，“觸手也、也挺可愛的，就是很不聽話。”
虛點頭，祂說，“不要它們。”
“沒有觸手，你就一直保持這副模樣嗎？”苗檸試探性問。
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對他來說，可能他還是更喜歡人類的模樣……嗯，他也沒討厭這副模樣的大祭司。
畢竟他的大祭司，過分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
“……”沒有觸手，力量會弱，更難變回人類的模樣了。
“把他們找回來就好了。”苗檸低下頭去，“擁有完整的力量，然後變成大祭司的模樣……我愛你。”
那只血紅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祂聽見了，祂的檸檸說……愛祂。
“要……一起。”虛喃喃著，“它們會排斥我……但是會會靠近你。”
找回來之後，祂絕不讓這些觸手再擁有自我的意識，只能被主體操控。
祂絕不要這些觸手不顧檸檸的意願。
盡管那個時候，祂也有放任……所以，祂也必須要反省。
祂的檸檸，不能被祂傷害。
苗檸說，“好啊，那就一起吧。”
……
曾經的村子被冰雪覆蓋，房屋上結著厚厚的冰，冰錐垂落在屋檐之下。
村子裏一絲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又或許，這已經是一座墳墓了。
沒有人，沒有動物，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虛抱著少年從村子裏經過。
曾經在這裏發生的一幕幕從他眼前飛速的劃過。
暴雨之下，被水淹沒的村子，哭喊著要逃離村子的人。
曾經被飼養的毒物最終入侵了這個村子，逃出去的人卻被沼澤吞噬，在霧瘴之中迷路。
他們咒罵著神明為什麽不拯救他們，為什麽要降臨這樣的苦難給他們。
可是世界上哪裏有神明呢？萬千世界，宇宙之中，只有曾經被他們殺死後又變成不可名狀的虛罷了。
虛的面容平靜如水，沒有給這個村子一個眼神。
那樣腐朽的村子覆滅是早晚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他動手，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事情。
只是……檸檸知道的話，會不會傷心呢？這畢竟是檸檸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是檸檸的父母存在的村落。
沒有了人，毒物也死去。
一直被冰雪覆蓋著，沒有水沼澤也會幹涸，霧瘴漸漸地散去。
或許……
或許有朝一日……
虛忽然停下腳步。
常年覆蓋著冰雪的村子，他看見了冰下即將破土的幼苗。
幼苗努力地想要在這冰天雪地裏成長出來。
虛把懷裏的少年護好，心念一動，這一刻冰雪消融。
綠意再一次重新長出來。
這個村子雖然沒落了，但是早晚有一天，會有新的文明重新覆蓋曾經醜陋而腐朽的過去。
不過這些都跟他和苗檸沒有關系了。
他會帶著苗檸永遠遠離這個地方，帶苗檸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就像苗檸一直期待的那樣。
他們會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
……
苗檸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這個夢過分長，長到他醒來的時候腦子都是空白的。
他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還有些迷糊地想，這是在什麽地方。
旁邊的男人輕輕地揉著他的手指，低垂著的眉眼溫柔而深邃。
苗檸記得，他最初見到大祭司的時候，還覺得這個男人看起來很淡，面容冷峻，不好接近。
但是事實上，大祭司比所有人都要溫柔。
溫柔到苗檸一點點地陷入他從未明說過的愛意之中。
他們這一路走來好像格外艱難。
想要達成he的結局也不容易。
如果那個時候大祭司徹底死去的話，他或許會在生日之前逃離村子，現在就在外面的世界裏隱藏著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然後忘記村子裏的事情。
可能是他過分懦弱，他竟然從來沒有想過，要給大祭司報仇的事情。
他只能做一些幼稚的詛咒。
如果是現在的話……
如果是現在經歷過很多世界的他，或許他會放把火……然後去自首。
他縮了縮手，聲音有些啞，“大祭司。”
虛擡起頭看著苗檸，英俊的眉眼帶著溫柔的笑意，然後伸出手把苗檸緊抱，他說，“醒了。”
苗檸被男人困在懷裏，極輕地嗯了一聲。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嗎？”男人問。
苗檸輕輕彎了彎唇角，“當然。”
檸檸，醒過來了。
就如虛所想那樣，他們永遠不會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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