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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寡夫門前是非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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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寡夫門前是非多(完)

傅久年是在某個深夜離開的。

他走時苗檸知道。

因為傅久年在他的房門外站了許久, 久到他以為傅久年會進來和他告別。

但是沒有。

傅久年只是站了大半個時辰,然後離開了瀝南村。

苗檸不知道他日後會去哪裏,但是既然他說以後還會回來的那也不必太過擔心。

畢竟一起住了這麽久, 養條狗都會有幾分感情,更別說一個活生生的人。

傅久年走後沒幾日,天下第一閣的人就來了。

來的是長著山羊胡子的老頭, 顫顫巍巍地看起來好像下一刻就會倒下一樣。

但是他身後的人都叫他堂主。

“少閣主。”山羊胡子握著拐杖嘆息,“為了一個男人留在這樣的地方, 閣主很生氣, 他本想親自來抓你回去的。”

隋郁神色冷淡, “所以他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山羊胡子瞥了一眼隋郁身後的苗檸, “閣主說了, 若是少閣主不願回去, 這位年輕貌美的公子可要吃苦頭了。”

苗檸沈默不語, 這是早就猜到的結果,只有隋郁天真的以為他父親會對一個陌生人留情。

“你威脅我?”隋郁猛地站起來。

“少閣主別激動。”山羊胡子似乎有些無奈, “少閣主越來越不穩重了,閣主很不高興。”

“我為少閣主求了個情,閣主答應了。”

隋郁皺眉看著山羊胡子。

“我與閣主說,只要少閣主願意回去,就不要傷害這位公子。”山羊胡子道,“畢竟少閣主嘴裏面的成婚, 一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二沒有官府婚書十裏紅妝, 三來那個時候少閣主的名字身份都是假的,根本做不得數。”

隋郁臉色難看得不行。

“我來了也不想逼少閣主回去, 言盡於此,我給少閣主三日考慮的時間。”山羊胡子說,“三日後,我再來找少閣主。”

“我相信少閣主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畢竟你不希望你愛的這個人受傷,不是嗎?”

山羊胡子來的快,走的也快。

只有隋郁臉色不好看,他羽翼未豐,違抗父親並沒有什麽好結果。

苗檸其實有些驚訝的,因為他總覺得,隋郁不至於被這樣威脅。

但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念頭來得太過古怪了,苗檸又把這個奇怪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不說話,隋郁低聲問,“你不怪我嗎?”

“我怪你什麽?”苗檸疑惑,“這些……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隋郁一時沈默。

“我倒是覺得奇怪,你是天下第一閣唯一的繼承人,你為什麽會覺得你父親能容忍你離開天下第一閣。”苗檸問。

隋郁張了張嘴,許久他才說,“對不起。”

他又說,“雖然我很討厭他們,但是他們說得對,這些事情沒有解決的話,我不能安安穩穩地站在你身邊。”

他現在才知道,他前十八年過得太順了,以至於他沒有想過現在這樣的情況。

他現在知道了。

他羽翼未豐,輕易地被抓住弱點挾持。

他需要的是豐滿自己的羽翼,有足夠的話語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在那裏,被其他人威脅。

隋郁沒覺得丟臉,他只覺得自己明白得有些晚。

回去那幾個月,他甚至根本沒想過如何獲得自己的權勢,一心一意只想逃出來找苗檸。

如果那個時候他……

現在知道也不遲。

但是他還得防止自己離開後,這些人出爾反爾對苗檸下手,這樣的事情很有可能發生。

三日轉瞬即逝。

山羊胡子不出意外地聽見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隋郁看了一眼苗檸,又去看山羊胡子,“我還有一個要求,我離開後,你們不能再來瀝南村,也不能再為難他。”

“這是自然。”

“我不信你們。”隋郁淡淡道,“所以我需要和你們做一個交易,你們知道的,如果我想要出來你們是攔不住我的。”

山羊胡子笑道,“少閣主長大了,那麽你要什麽樣的交易呢?”

“以我的命做交易。”隋郁把劍拍到桌子上,“若是他出事了,我會算到天下第一閣頭上。”

山羊胡子微微挑眉,“然後?”

“然後我會以我的命還他的命。”隋郁平靜道,“這就是我的交易。”

苗檸一楞,看向隋郁。

山羊胡子的臉色終於陰沈難看下來,“少閣主的意思是,若是他死了你也死?”

“沒錯。”隋郁說,“如今我沒有能力與天下第一閣抗衡,那麽我只有這條命……你們應該還算看重吧?”

“少閣主果然長大了,知道威脅從小看著你長大的爺爺。”山羊胡子冷笑。

“正是因為我清楚爺爺您的為人,所以這個交易?”隋郁問。

“天下第一閣的人不會再靠近瀝南村,更不會對他出手。”山羊胡子語氣陰沈,“希望少閣主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做這樣的事不要後悔。”

“我不會後悔。”隋郁說,“你們也要說到做到。”

“哼。”山羊胡子冷哼一聲站起來,他陰森森地看了一眼苗檸,然後道,“我們走。”

隋郁往前走了兩步,他站在苗檸面前輕聲說,“如你所願,我要走了。”

苗檸還有些發楞,一時沒有說話。

“但是我還會再來。”隋郁擁抱了一下苗檸,“等我有足夠的能力時,我再來找你。”

……

苗檸駕著驢車慢騰騰地入了城,淩梟的醫館依舊人很多,他沒有進去。

他聽見有人在說淩大夫醫術真好。

“一眼就看出我的毛病了。”

“上次我來這裏抓的藥沒兩日吃完竟然真的好了不少。”

“淩大夫紮針灸真的很厲害,你們都能去試試,我現在腰不疼腿不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苗檸想,最終還是得招長工啊。

在鬧市逛了一圈,苗檸走進了成衣鋪。

荀梁對他是極好的。

這點苗檸無法否認。

但是為什麽他一直沒有喜歡荀梁呢?

一直到荀梁家門口的時候苗檸還在想這個問題,這麽多年,他也沒有喜歡荀梁是因為從前不懂嗎?

也許有這個原因,還有可能便是……他和荀梁太親近了,已經是親人的範疇了,所以沒有想過其他的。

苗檸並不知道。

他站在大門口,往裏看。

荀梁把箭羽一支支地放好,然後收起來,見到苗檸時他眼睛一亮,“檸檸來了?”

苗檸嗯了聲。

他說,“上街的時候看見了一套冬衣,順便買了。”

“給我的嗎?”荀梁有些欣喜。

苗檸點了點頭。

“是只送給我一個人的嗎?”荀梁忍不住小心翼翼問。

苗檸道,“自然。”

荀梁又高興起來,他握著苗檸的手往屋裏走,“外面冷,進來。”

苗檸看了一眼荀梁的手,他問,“你最近是不是又要上山了?”

荀梁搖了搖頭,“不上山,我會在下雪了前入一趟山。”

苗檸說,“隋郁走了,今天早上。”

荀梁唇動了動,“有我在。”

苗檸笑了一下,“我不是說過嗎?”

“我知道,但是對我來說,你喜不喜歡沒有那麽重要,我愛你就行了,你的那一份我也會補上。”荀梁把苗檸摟進懷裏,聲音微低,“檸檸,就算是找我尋求歡愉也好,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會答應。”

“我和淩梟不一樣,他想要兩情相悅,我也想,但是只有我自己愛你也好,只要和你在一起,什麽都好。”

苗檸沈默下來。

“你現在也沒有喜歡淩梟不是嗎?”荀梁聲音沙啞,“那麽你為什麽不放松一些,接受我的一部分?”

沒聽見苗檸說話,荀梁試探性地低下頭來,去親吻苗檸。

苗檸睫毛顫抖了一下。

他想自己真是自私鬼,不僅自私還口不對心。

嘴上拒絕著荀梁,但是卻沒法拒絕荀梁的接近。

他和荀梁……一起長大的,他們對彼此都很熟悉。

苗檸自暴自棄地伸出手環住了荀梁的脖子,看……他還是適合這樣混亂的世界,純白什麽的和他根本沒有關系。

荀梁似乎早就預料到苗檸不會拒絕自己,他喃喃道,“你看,我說了,如果有一個人要和你在一起,那肯定是我。”

苗檸的手指緊緊攥著荀梁的衣服,粗衣粗布讓他顫抖著,他閉了閉眼聲音微啞,“你廢話好多。”

荀梁輕輕地笑了笑。

他握著苗檸的手,親吻慢慢往下去。

苗檸想,看吧,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還是享樂。

兩情相悅和現在……又有什麽不同呢?

被他當做兄長和親人的荀梁,的確是和他關系最親密的人了。

有那麽一瞬間,淩梟的臉在苗檸眼前劃過,又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荀梁的氣息和溫度。

如果可以的話……

“檸檸。”荀梁聲音很低,“今年過年,來我家好不好?”

苗檸抓著他的肩,聲音沙啞,“你廢話好多啊,這種事情……一定要現在說嗎?”

“因為男人在床上容易許下承諾。”荀梁的手撫摸著苗檸的後頸,露出些許的笑意,“檸檸和其他男人不一樣。”

苗檸嗚嗚兩聲,一口咬上荀梁的肩,刺激得男人又動了起來。

外面的天色漸暗。

淩梟抱著一只錦盒站在苗檸家門口看著緊閉的門,這扇門一直沒打開,主人並沒有回來,他許久才轉身離開。

……

苗檸招的長工幹事很利索,苗檸便放心讓長工去秋收了。

他把頭發一束,上了街。

今日正好趕集,街上甚至有點擁擠。

苗檸買了份冰糖葫蘆一邊走一邊咬,他的視線落在旁邊賣玉器的攤子上,微微思索了一下還是停了下來。

淩梟送過東西,禮尚往來,他得送回去吧?

不過他好像很少看到淩梟戴這些……苗檸的視線落在一塊玉佩上面,上面雕刻的圖案是一只鳥。

苗檸沒有猶豫,幹脆利落地付了錢。

他剛把玉佩拿起來,身後便傳來淩梟的聲音,“檸檸?”

苗檸回過頭,微微一楞,“你沒在醫館?”

“出來買點東西。”淩梟走過來,他的目光在苗檸耳垂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你呢?”

“我也買東西。”苗檸說著,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然後遞給淩梟,“給你的。”

“給我的?”淩梟看著苗檸的眼睛,“為什麽送我玉佩。”

“禮尚往來。”苗檸笑了一下,“雖然算不上多值錢,我就是看到這個圖案挺喜歡的。”

只是禮尚往來而已……淩梟默不作聲地接過來,他問,“要一起走走嗎?”

“可以。”苗檸說。

苗檸的表情太坦蕩了,淩梟的呼吸有些困難,明明他都覺得苗檸對他不一樣的,為什麽突然就恢覆到了以前的模樣……好像是從隋郁和傅久年走後,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了。

“檸檸,你和荀梁在一起了嗎?”

“為什麽這麽問?”苗檸有些驚訝地去看淩梟。

“……因為你耳朵上,有咬痕。”淩梟的聲音有些幹澀,“我看得出來。”

“這個啊?”苗檸揉了揉耳朵,“我和他確實有關系,但是沒有在一起。”

淩梟的手在袖子裏微微攥緊,“保持著身體上的關系,但是沒有在一起嗎?”

“嗯。”苗檸微微笑了笑,“我和他這樣就挺好了,有關系會很讓人苦惱……我不想再成親了。”

淩梟一下子握住苗檸的手,在苗檸驚訝的目光中問,“……可以,是我嗎?”

“嗯?”苗檸微微睜大眼。

“可以是我嗎?”淩梟重覆問了一句。

苗檸見鬼一般看著淩梟。

“抱歉。”淩梟又突兀地松開苗檸,“我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胡話。”

說出那句話已經讓他的心底備受煎熬,苗檸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事。

淩梟閉了閉眼睛低聲說,“沒什麽……沒什麽。”

苗檸不再追問。

淩梟的堅持很好,淩梟和他不一樣。

他走到前面,聲音輕快,“也許有一天你會喜歡上一個……想法和你一般無二的人,而不是我這樣的。”

“你這樣的很好。”淩梟低聲喃喃,“非常好,我也不會再喜歡別人了。”

苗檸沒聽見淩梟的話,他問,“你的醫館怎麽樣?”

“醫館也很好。”淩梟回答,“哪裏都好。”

唯一不好的是苗檸不喜歡他。

苗檸輕笑一聲,“那就好。”

“日後我會把醫館開到更遠的地方。”淩梟站定,“檸檸。”

“淩大夫!”

“淩大夫好。”

“淩大夫出來逛街啊?”

這一路上,和淩梟打招呼的人很多,淩梟在這裏已經很有名了。

苗檸回頭去看淩梟,他笑道,“我之前不信你說自己可以成為天下第一神醫的話,是我膚淺了,你可以。”

“……”淩梟沒說話。

苗檸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我得回去了。”

“檸檸。”淩梟又叫了聲。

苗檸疑惑地看向淩梟。

“我……”淩梟許久才說,“我還是愛你,並且,只愛你。”

……

荀梁的馬車停在城門外。

苗檸遙遙的就看見荀梁抱著盒子等在馬車旁邊。

苗檸招了招手笑意盈盈,“荀梁。”

荀梁擡頭看過來,眼底露出不明顯的笑意。

“買了糖炒栗子,吃嗎?”苗檸問。

荀梁聲音低沈,把錦盒放進馬車,“我換的狐裘,你看看喜不喜歡。”

苗檸無奈笑道,“荀梁哥哥,我東西已經很多了,不要再換了。”

“好看。”荀梁聲音很輕,“你穿著好看,喜歡。”

苗檸:“……”

荀梁關上門說,“回去了。”

苗檸嗯了聲。

車子駛離了城門。

苗檸忽然開口,“荀梁。”

“嗯?”

“那日你問我要不要一起過年,我們每年都是一起過年的,你我都未婚的時候,我們也可以一起過年。”

荀梁握著馬車的韁繩,看著前方,他說,“我不婚,我和你一起。”

“那就一起過年吧。”苗檸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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